「嗯。」霍然垂下眼睛看了看,確定這個動作躲在衣服低下,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不到。
「就你……」寇忱放輕了聲音,「這個事兒,跟誰說過嗎?」
「怎麼?」霍然偏過頭。
「知凡?」寇忱問。
霍然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看出來我有點兒……不對勁,問我,我就說了。」
「那我呢?」寇忱又問。
「沒說,」霍然說,「你要介意我就不告訴他,反正他也能看出來。」
「你大爺,」寇忱笑了,「那就告訴他唄,等人看出來,我多沒面子。」
「那明天說吧,今天人多。」霍然說,「其實我也沒想好要怎麼說……就,有點兒尷尬。」
「我估計他晚上就找機會問你。」寇忱說。
徐知凡的眼睛大概是太上老君幫著煉過,霍然和寇忱一走進食堂,都還沒開口說話,他已經笑得意味深長了。
以霍然跟他這些年的交情,這樣的笑容表示自己基本不需要再去想怎麼跟他起頭說這個事兒了。
「我操!」許川指著寇忱,「你以後別再說什麼大家有事兒都說,別瞞著自己扛這種話了!」
「我錯了。」寇忱馬上認錯。
「你錯哪兒了啊!」魏超仁說,「當初說知凡的時候是怎麼說的?擱你自己身上了,這麼大的事兒居然一聲不吭,我們給你發多少訊息,打多少電話啊!你他媽還當我們是兄弟嗎!」
「姨姨!」寇忱衝食堂阿姨喊,「燒烤,一樣二十串!」
「喲,好幾天沒見著寇忱了,」阿姨說,「行啊,給你們烤上,坐那兒等著吧!」
「你別打岔,」江磊說,「這頓知凡和川哥請的,你別拿這個打岔。」
「行行行,」寇忱坐到了桌子旁邊,「你們罵死我吧。」
「罵你是肯定得罵的,」許川說,「但不是現在,現在……先拿點兒飲料吧。」
「我去。」胡逸站了起來。
江磊跟他一塊兒過去,從冰櫃裡拿了一堆飲料過來。
幾個人圍坐在桌邊,一起開啟了飲料,然後抓著飲料,一塊兒盯著寇忱。
「幹嘛?」寇忱一下警覺起來,「誰他媽敢潑我我保證動手。」
「誰潑你啊,」許川嘖了一聲,「說吧!」
「說什麼?」寇忱問。
「這幾天怎麼回事,在哪兒過的,這事兒怎麼處理了,」江磊掰著手指頭,「需要我們幫著使點兒什麼勁……這些都是我們這幾天商量過的重點。」
寇忱沒說話,捏著飲料瓶子,好一會兒才衝大家抱了抱拳:「我算是知道什麼叫哥們兒了,謝謝大家。」
「寇叔叔明天十點,約了寇忱在老袁辦公室見面,」霍然說,「我聽他的意思,老袁是給了他建議的,他還沒接受,還在考慮。」
「會是個什麼建議啊?」江磊問,「要不要先從老袁那兒打聽一下?」
「估計老袁不會說,」霍然說,「畢竟寇叔叔還沒同意,不過我覺得老袁的建議肯定不會坑寇忱。」
「我打斷一下,」許川問,「現在寇叔叔什麼態度?今天下午這暈倒到底怎麼回事啊?老袁可是真挺急的,說是暈倒了。」
「裝的,」寇忱喝了口飲料,「試探一下我跟你們有沒有聯絡,如果有聯絡,順便就能把我騙出來了。」
「我操,」魏超仁說,「還都讓他給計劃進去了,你果然去了。」
「追著我要打呢,」寇忱嘖了一聲,「還好霍然攔著了,要不這會兒我還不定在哪兒呢。」
幾個人又一塊兒轉過頭看著霍然,眼神里全是震驚。
「可以啊霍然,」許川說,「他爸那麼……那麼……你都敢攔?」
「不然怎麼辦,他都喊抓小偷了。」霍然說。
幾個人愣了愣,一下全笑趴了。
「你爸其實應該能聽勸,」徐知凡邊笑邊看著寇忱,「我覺得你跟他挺像的。」
這頓宵夜,是霍然這幾天來吃得最愉快的一頓飯了,雖然他非常想跟寇忱單獨獃著,但一幫人這麼坐著邊吃邊聊,也讓他覺得很踏實。
回到宿舍的時候,他也沒好意思專門跟寇忱說晚安,大家一塊兒稀里嘩啦地喊完之後就各自進了宿舍。
關上門之後他才拿出手機,給寇忱發了一條訊息。
-晚安忱忱
-晚安寇然然
-滾!
-你自己說的,跟我姓
-行,那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了
-?
-我內心很掙扎,我覺得親兄弟還是不要這樣的好……
-霍然霍然霍然霍然然然然
霍然愉快地笑著躺到了床上。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徐知凡發過來的。
-別的我不問了,我就問一個,實在好奇
霍然往徐知凡床那邊看了一眼,徐知凡拿著手機,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問
-寇忱是不是早就喜歡你了?
霍然又看了徐知凡一眼,徐知凡嘖了一聲,指了指手機,又一瞪眼,催他回覆。
-他說是
「操。」徐知凡笑著小聲說了一句,翻身仰躺下了。
-新婚快樂
霍然拿著手機一通狂笑,笑完了又覺得非常不好意思,把手機塞到了枕頭底下。
早上十點,老袁來了教室。
寇忱一看到老袁,就站了起來,往教室外面走的時候,七人組都給他豎拇指加油打氣。
他一臉鎮定地跟著老袁下了樓。
「我爸到了?」寇忱問。
「到了,」老袁小聲說,「你爸昨天是不是裝的?」
「……您可算猜出來了啊?」寇忱說。
「那你爸爸演技還不錯,」老袁說,「昨天倒我桌子上的時候還把我一個杯子碰地上摔碎了。」
「你怎麼發現他裝的?」寇忱問。
「他今天賠了我一個新杯子,」老袁說,「我就想啊,他暈過去的時候,旁邊的老師就把碎杯子收拾走了,他怎麼知道杯子摔了?」
「百密一疏,」寇忱嘖了一聲,「還是沒練到家。」
寇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老爸正端坐在老袁辦公桌前,欣賞著那個杯子。
看到他進來,老爸往椅背上一靠,抱著胳膊:「來了啊。」
老袁指了指老爸的胳膊:「先放下。」
老爸猶豫了一下,把胳膊放下了,手沒地方放,擱在了桌上。
「你拿個椅子過來,坐你爸爸旁邊。」老袁又拍了拍寇忱。
寇忱過去拖了張椅子過去,放到老爸旁邊,猶豫了一下又往自己這邊拖過來了一些,剛要坐的時候,老袁過來把椅子又往老爸那邊踢過去了十幾釐米。
寇忱嘆了口氣,坐下了。
「袁老師,」老爸胳膊放在桌上,很規矩地舉起了手,「我有個請求。」
寇忱迅速地偏開了頭,咬住嘴唇怕自己笑出聲。
「什麼請求?」老袁端了杯水放到了桌上,又遞了瓶可樂給寇忱。
「能讓霍然同學過來嗎?」老爸說。
「你想幹嘛啊!」寇忱猛地轉過頭,瞪著老爸。
「關你屁事?」老爸說,「你衝那邊慢慢笑你的,你管我呢?」
「我們倆的事兒,你叫霍然幹什麼?他又不是你兒子。」寇忱說。
「袁老師,你看到沒?」老爸說,「我跟這小子現在這情況說不上三句就要打起來,昨天我跟霍然聊了幾句,那小子說得挺明白,我感覺他知道寇忱在想什麼,叫他來幫著說幾句。」
老袁看著寇忱。
寇忱擰著眉,好半天才又看著老爸:「你別衝他吼。」
「不會。」老爸說。
霍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跟作賊一樣,先探出了半個腦袋,往辦公室裡瞄。
跟寇忱眼光對上之後,他瞪著眼睛用口型問:怎麼回事?
「進來吧,沒事兒,」寇忱說,「我爸要求我這邊兒請個發言人。」
「啊?」霍然愣了。
「來,霍然你進來,」老袁回過頭衝他招招手,笑著說,「你來幫你好哥們兒緩和一下氣氛吧。」
霍然有些緊張,進辦公室的時候踮著了走了好幾步才想起來自己是個發言人,不是被發現了什麼被叫來嚴刑拷打的。
於是改成了昂首挺胸,走出了校籃隊長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