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這個一會兒我會問清楚,」老袁說著拿出了錢包,「你還有錢吃飯嗎?我先給你拿一些……」
「哎!」寇忱從椅子上一下跳了起來,「有有有有有,別別別別……謝謝袁老師,真有,我卡里上學期的錢還沒用完呢。」
「哦,」老袁看了他一眼,「不要逞強,沒錢了要說。」
「保證說。」寇忱點頭。
老袁收起了錢包,往他們幾個臉上掃了一圈:「這個事我相信你們的話,首先要肯定你們這種為同學打報不平的想法,很好。」
幾個人老實地聽著,等著那句「但是」。
「但是方式選擇上不是太合適,」老袁說,「我知道你們這個年齡的孩子吧,覺得有什麼事兒了‘告訴老師’是挺丟人的,顯得沒本事,但這個事還是應該先跟老師說。」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徐知凡清了清嗓子:「其實這事兒,我自己的感覺是覺得說了沒什麼用,他們基本沒打人,胡逸看到過一次,踢了一腳,但應該是也沒受傷,何花自己也沒有求助,表面上看起來可能並沒有多嚴重……相反李佳穎成績挺好還是課代表,今天呂老師那樣子一看就是完全不知道,估計還想著這是個好學生,這事兒真說了,都不知道最後能有個什麼樣的結果。」
老袁沒有說話,過了好半天才點了點頭,想想又嘆了口氣:「你這個想法……學生不信任老師,是我們老師應該反省的問題,但是我還是要強調,別的老師我不保證,我這裡,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老袁站了起來,挨個兒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還有兩年,咱們慢慢培養感情,建立相互的信任。」
跟老袁交待完情況之後又聊了幾句,幾個人才從辦公室裡出來。
下午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十分鐘了,但辦公室外面還有伸頭探腦的學生,一眼看過去,差不多都是他們班的。
霍然餘光裡都能看到寇忱走路姿勢頓時就講究起來了,一秒之內走出了大俠出場的bgm。
「怎麼樣?」有人遠遠地壓著聲音問。
「沒事兒,」江磊衝那邊也壓著聲音,「現在我們已經釋放了……」
「你們先回教室上課,想彙報戰果回教室慢慢說,在這兒討論怕主任聽不見嗎,」老袁說,「有需要對質的地方我再找你們。」
「我們會被處分嗎?」江磊問。
「附中很多年都沒有這種程度的打架事件了,」老袁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先做好請家長過來的心理準備。」
離開辦公樓的時候,霍然往教導處看了一眼,主任氣勢是驚人的,劉宇那幾個都低著頭,還有倆因為椅子不夠蹲在地上,這場面看著略為熟悉,再抱著腦袋就更熟悉了。
「聽老袁那個意思,咱們就算出發點沒問題,後果也太嚴重了,」江磊說,「估計挨個處分是躲不掉了。」
「怕屁,」魏超仁說,「處分就處分。」
「我不是怕……」江磊說。
「他是興奮,」徐超凡說,「他的夢想就是挨個處分。」
「不愧是兄弟,」江磊衝他一豎拇指,「非常瞭解我。」
「寇忱,要是你爸知道你被處分,你是不是得上我家躲幾天,感覺他能殺到宿舍來剁香腸了。」魏超仁看著寇忱。
「這個沒事兒,」寇忱說,「我檔案裡還有一個記過處分呢,他習慣了。」
「操,為什麼記過?」霍然有些吃驚,順嘴就問了出來,「打老師嗎?」
寇忱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挑眉毛,冷酷中透得得瑟:「打老師算個屁。」
「當我沒問。」霍然說。
這種時候還沒忘了裝!
這事兒一個下午都沒有結果,不過老袁也沒有通知他們過去對質,說明李佳穎那幫人沒能捏造出什麼合適的理由來。
本來課間他們想去文3跟路歡道個謝,但商量了一下又怕給她再招來什麼麻煩。
「你們誰給她發個訊息吧,」霍然說,「也不能謝謝都不說一聲。」
寇忱拿出手機,從之前的班級群裡找到了路歡,加了好友:「她這種模範好學生,估計得放學了才會看手機……」
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一聲,路歡已經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看來也不是太模範啊。」江磊說。
「說什麼?」寇忱看著聊天框問。
「就……謝謝唄,」霍然想了想,「然後……」
話說了一半,那邊寇忱已經飛快地打了兩個字發了出去。
-謝謝
霍然看著他:「你就這樣啊?」
「直接請她吃個飯吧,」寇忱問,「這麼發訊息尷尬得很。」
-不客氣應該的
路歡的訊息回了過來。
霍然看了一眼螢幕上尷尬而客套的這兩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得擺了擺手:「放學碰上了再說吧。」
最後一節課的時候班上有幾個沒憋住的跑了一趟教導處,回來說已經沒人在裡頭了。
一直到放學了要往食堂衝了,老袁才過來了:「你們幾個,放假之後讓家長來跟我談一下。」
「有處理結果了嗎?」許川問。
「沒有那麼快,」老袁說,「你們不要有太大壓力,但是這種暴力解決問題的方法以後絕對不能再用。」
「知道了……」幾個人拖著聲音。
晚飯的食堂裡,李佳穎他們沒有出現,何花當然也沒有出現,只有他們制霸七人組坐在最靠邊兒的位置吃飯還不斷被圍觀。
霍然不太習慣被人這種圍觀,打球的時候看臺上一圈兒都是人,他也沒這麼不自在,這會兒就只能埋頭苦吃。
「寇忱我問你,」魏超仁邊喝了口湯,「今天要是李佳穎打著你臉了怎麼辦?」
「不可能打得著,」寇忱說,「她那兩巴掌跟慢動作一樣。」
「我說如果,萬一!」魏超仁說,「你還手嗎?」
「廢話,被人抽大嘴巴子了你還管是男是女麼,」寇忱說,「打架的時候三種人,男的,女的,打老子臉的。」
霍然聽笑了,差點兒嗆著,轉頭咳了半天。
寇忱在他背上啪啪拍了幾巴掌:「吃個飯還能嗆著,這種身體素質是怎麼當校籃隊長的。」
「滾。」霍然被他拍得又猛咳了兩聲。
「今天挺有紀念意義的,」江磊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今天咱們雖然是打架,但也算是有意義的打架了吧!」
幾個人沉思了兩秒,紛紛點頭。
「路歡。」魏超仁突然站了起來,衝門口那邊招了招手。
大家轉頭看過去,路歡笑著走了過來:「你們沒事了吧?有沒有說要怎麼處理啊?」
「放假完了要叫家長,」許川說,「今天謝謝你,還有……你是不是說還有幾個一塊兒作證的?都誰啊,一塊兒謝了。」
「沒有,」路歡有些不好意思,「我去的時候哪來得及找人啊,就是我們宿舍幾個都知道這事兒,也都可以作證的,我晚上跟她們說一下就行,本來就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沒人願意出頭而已。」
「你可以啊,」江磊壓低聲音,「跟主任那兒現編的?」
「怕先聯絡人再去會給他們回血的機會,」路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再說我當時挺激動的,顧不上了,我敲教導處門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路歡說著往後看了一眼,幾個女生幫她佔了座,正往這邊看,她往那邊走了兩步,又轉回頭:「我過去吃飯了,大家都覺得你們今天很帥!」
江磊一直扭著臉,看著她過去坐下了才猛地回過頭,手輕輕拍了兩下桌子:「寇忱寇忱。」
「拉你進群你自己加她。」寇忱看他一眼,拿出了手機。
「你太懂了。」江磊搓了搓手。
為了安心帶著菜雞隊出行,打架要叫家長的事兒,霍然打算放假結束回學校之前再跟家裡說,老爸倒沒什麼,老媽要是知道了,估計得買個衞星電話追到山裡跟他念叨。
「注意安全。」老媽說。
相比打架,老媽對他進山徒步騎行野營要放心得多,除了這句,基本沒有更多的話交待。
老爸周全些,問了路線,目的地,中途計劃停留的地點,同行所有人的電話號碼,並且把他的裝備又看了一遍。
「帶新手儘量還是多找營地,」老爸看著地圖,「老溪口那個廢營地算一個,白毛坡這裡也可以,咱倆以前去過的。」
「嗯。」霍然點點頭。
這裡去過一次,新手知道的不多,是老驢落腳的地方,他跟老爸去過兩次,兩次都能碰著人,荒山野地裡能碰到人,心理上也是挺大的安慰。
八點的時候霍然出了門,騎車去寇忱家找他。
出城要經過寇忱家的方向,所以霍然跟他們說好了,不用過來接他,他一早過去,這樣就不需要走回頭路了。
不繞路是習慣,從出門起就算是開始了行程,每一步就都是樂趣,哪怕是在小區裡,在城裡,都算是樂趣的一部分了。
寇忱家住在城北最好的小區裡,霍然並不吃驚,畢竟是一揚手扔出去多少錢都不知道的人。
他在小區門口給寇忱打了個電話,沒到一分鐘,寇忱就跑了出來:「吃早點了嗎?」
「吃了。」霍然說。
「走,」寇忱看了一眼他的車,「你這車能帶人嗎?後輪是不是能站一個人?」
「帶不動你。」霍然說。
「操,我又不胖,」寇忱說,「你下來,我騎會兒,我從現在開始得節省體力,能不走就不走。」
「……你體力存量是不是有點兒太少了。」霍然下了車。
「打架費體力,」寇忱跨到了他車上,慢慢蹬著車,「一會兒到我家別提打架的事兒啊,我還沒跟他們說呢。」
「嗯。」霍然應了一聲。
霍然對寇忱爸爸的印象,基本跟屠夫差不多,畢竟寇忱一直唸叨著被剁成香腸的事兒。
不過今天沒見著,只在他家車庫門口見著了他媽媽,跟寇瀟長得一個樣,站一塊兒像姐倆。
「是叫然然嗎?」寇忱媽媽問。
「阿姨好,」霍然回答,努力糾正了一下,「我叫霍然。」
「然然,」寇瀟把背包扔上車,轉頭衝他喊,「咱們是開到那個什麼村口然後停車進山是吧?」
「對。」霍然有些無奈。
「然然,」寇忱媽媽拉過他的手,「去屋裡坐一會兒吧?」
「不用了阿姨,」霍然趕緊說,「東西放好就出發了,早點兒出發時間上寬鬆些。」
「這樣啊,那我給你們拿點兒水果帶著。」寇忱媽媽拍拍他的手,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個院子裡。
「然然,」寇忱走過來,胳膊往他肩上一搭,「你腳踏車就放車庫吧?」
「……嗯,」霍然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什麼?」
「然然,」寇忱非常囂張地重複了一遍,不過很快就把胳膊從他肩上拿開了,問了一句,「看狗嗎?」
「看。」霍然立馬回答,對稱呼的注意力瞬間轉移了。
寇忱手指往嘴邊一放,吹了聲口哨。
院子的花籬裡傳來了一聲狗叫,接著一條阿拉斯加就從花籬後頭跳了出來,個頭很大,跳出來的時候動作非常矯健,沒有摔跟斗。
「叫哥哥!」寇忱指著霍然。
狗一邊搖尾巴一邊衝霍然叫了兩聲。
「挺聽話啊,」霍然說,「能摸嗎?」
「摸吧,這狗是個傻子,誰都能摸,」寇忱捏了捏狗耳朵,「讓哥哥摸一下。」
「它叫什麼?」霍然把手伸過去,讓狗先聞了聞。
「寇帥帥,小名兒帥帥,」寇忱說,「好聽吧?」
「……啊,」霍然看著已經把腦袋送到他手邊的……寇帥帥,在它腦袋上抓了抓,就這麼個名字,寇忱說出來的時候居然還帶著幾分得瑟,「你可真會起名字啊。」
寇帥帥很愉快地把耳朵往後收了起來。
霍然忍不住捧著它的腦袋搓了搓,寇帥帥很親人,這麼一搓眼睛都眯縫了,一直往他腿上靠。
「公狗嗎?」霍然蹲下去抱住了它,把臉貼到它脖子上蹭了蹭。
「嗯,」寇忱也蹲下了,捏了捏狗爪子,「可愛吧?」
「可愛。」霍然點點頭。
「它還有一個小名兒,」寇忱說,「叫小可愛。」
「滾!」霍然壓著聲音。
寇忱蹲在旁邊笑了半天。
寇忱媽媽對於他們這次出行的理解大概有些偏差,除了水果,還往車裡塞了不少吃的,霍然還看到了一箱牛奶。
「這些只能留車上了啊,」車開出小區了霍然才說了一句,「這沒法背。」
「沒事兒就放車上,我媽就這樣,」寇瀟說,「她腦子裡沒有徒步這個概念。」
「你不也一樣沒有麼,」寇忱還是老樣子,往霍然身上一靠,拿出手機,「我要不攔著,你護膚品化妝品能帶十斤。」
「我現在連防曬都沒帶了好嗎!」寇瀟很不甘心。
「在山裡的時間挺多的,」老楊安慰她,「曬不著什麼太陽。」
「我特別容易曬黑,」寇瀟說,「夏天過不到一半兒我就碳化了……」
「給。」寇忱碰了碰霍然的手,往他手裡放了顆巧克力。
霍然暫時放棄了推開他的想法,剝了巧克力塞進了嘴裡。
「看這邊,」寇忱打了個響指,「我拍照片。」
「什……」霍然順著聲音轉過頭,發現寇忱手機正對著他的照,趕緊抬手擋了一下,「幹嘛?」
「出發紀念啊,」寇忱調整了一下鏡頭的角度,把兩個人都框到了螢幕上,又用手指在他下巴上戳了戳,「轉過來點兒。」
「傻不傻啊?」霍然有些無語,他出門基本不會自|拍。
寇忱沒回答,直接按了快門。
「我看看。」霍然說,雖然不想拍,但是已經拍了他還是要檢查一下的。
「帥,」寇忱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唱了起來,「我怎麼這麼好看……」
霍然把手機扔回到他身上:「閉嘴。」
一路上寇忱都挺興奮,各種不老實,在後座上一會兒躺一會兒坐的,霍然感覺就是一條狗在自己身邊來回折騰。
到了停車地點,下了車之後,寇忱的興奮狀態才算是消退了一些,因為看到了通往村裡的路。
「從這兒就開始走了?」他問。
「嗯,」霍然把定位發給了老爸,「車進不去了。」
「還有車進不去的村子?」寇忱說,「不是村村通了嗎?」
「車能進的路在另一邊,到不了我們要去的地方,」霍然拿出了地圖,給他指了指,「我們在這裡,村裡能過車的路在這兒。」
「我們要去哪兒?」寇忱問。
「理想在這兒。」霍然指了指他想去吃土雞的那個村子。
「挺遠的,」寇忱看了看,「要走幾天?」
「現實在這兒。」霍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往中間不到的地方點了點。
寇忱仔細看了一會兒:「那你犧牲很大啊?」
「還行吧,」霍然說,「又不是每次都帶你。」
「真的嗎?」寇忱問。
「真的。」霍然點頭。
進山的這一段,有三個入口,霍然挑了路程雖然長一點點,但風景好又相對平坦的一個,畢竟帶的都是新手。
「我覺得這路還行,」寇瀟充滿自信,「也不難嘛。」
「這段路有多長。」寇忱湊到霍然耳邊小聲問。
「大概五公里,」霍然也小聲回答,「之後有一小段溯溪的路,我感覺你姐在那兒就差不多了。」
「別啊,」寇忱笑了起來,「怎麼也得撐一夜啊,我還沒在野外睡過帳篷呢,想想都激動,我扛著我姐也得堅持到晚上。」
霍然想起了自己背包裡的那個雙人帳篷,嘆了口氣。
一段土路走完之後,霍然帶著他們拐到了旁邊的小路上,開始有些下坡的大石塊路。
老楊和寇瀟走在前頭,看勢頭挺猛。
「這是條什麼路啊?」寇瀟問,「放牛的路嗎?」
「以前是條小河,」霍然說,「現在沒水了……前面有個挺高的坎兒,當心點,從邊兒上下去。」
老楊先下去,轉身把手伸給寇瀟:「來,慢點兒。」
霍然看了一下,寇瀟下去的時候挺利索,比他想象的要強很多。
他順著邊上的石頭跳下了這個坎,回頭看了寇忱一眼。
「來。」寇忱正準備跟著下來,一看他回頭,立馬停下了。
「來什麼?」霍然有點兒莫名其妙。
「扶一把啊,」寇忱說,「萬一我跳下去脫臼了呢?」
「我給你復位,」霍然說,「這個高度你能脫臼了我揹你走到目的地。」
「靠,」寇忱笑了,「衝你這話我都得摔下去啊。」
「那你摔。」霍然說是這麼說,鑑於寇忱是個不太好預測的神經病,他還是抬腿踩到了旁邊的土堆上,這樣寇忱真的摔下來,他能攔一下。
「我發現啊,」寇忱跳了下來,盯著他看了一眼,「你打球的時候,還有現在這種時候,跟你平時不太一樣。」
「嗯?」霍然應了一聲。
「挺酷的,這要換個女的,這會兒就要動心了。」寇忱拍了拍他踩在土堆上的腿,吹著口哨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