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個影子已經跑得沒了影子。
寇忱站在操場邊兒上看了半天,別說剛那個影子,保安大叔的影子都沒看著,他想追都沒有一個方向。
「是個女孩兒。」許川跑過來,站到了他身邊。
「嗯,我感覺也像。」寇忱點點頭。
剛那個腳步聲很輕,影子特別瘦小,比身上飄忽的外套要小兩碼了,雖然不太清楚,但感覺是長頭髮。
「女的?」魏超仁很吃驚,「一個女的膽子這麼大?」
「媽的,我就在這兒盯著,有本事別回宿舍了。」寇忱說完就瞪著操場那邊,好一會兒都一動不動的。
許川杵得有點兒無聊,正想拍拍他的時候,他突然往地上一蹲,然後往旁邊連蹦帶蹭地移動:「我操,保安,蹲下!你倆瞎了嗎!」
許川和魏超仁趕緊往地上一蹲,跟著他往旁邊蹭。
這種蹲地上抱著膝蓋噌噌蹦著走的姿勢極其蠢,擱平時許川覺得打死自己也不可能用這麼一個姿勢走,但這會兒寇忱起了個頭,加上魏超仁用這個姿勢蹦得格外敏捷,他莫名其妙就跟著了。
都快蹦到牆邊的時候,他聽到了寇忱的笑聲。
許川瞬間反應過來,往操場那邊看了一眼,保安放的屁都沒有一個,他跳起來過去對著寇忱屁股踢了一腳:「你他媽閒成這樣了!」
寇忱又笑了半天才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哎,生活這麼苦,半夜蹲個人都蹲不著,不得找點兒樂嗎。」
「還是有收穫的,」魏超仁還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至少知道是個女的,還瘦小。」
「女生?」霍然震驚。
從老袁辦公室一出來就聽到這樣的訊息,把他開學兩天進了兩回老師辦公室的鬱悶一掃而空。
「一個女的,在鬼樓裡烤香腸吃?」徐知凡重複了一遍寇忱提供的資訊,「我聽著怎麼跟開玩笑似的。」
「真的,」許川說,「就天井通後頭那塊兒,地上有火燒過的痕跡,我們後來又返回去看的,灰裡頭還有半根香腸。」
「你們吃了?」霍然問。
「沒,」寇忱看了他一眼,「給你留著了。」
「你們怎麼知道是那個女生烤的?你們過去的時候不也沒看到火嗎?」霍然顯然不太相信。
「我們去的時候肯定已經滅了,」許川說,「但是看灰吧,都還沒被風吹散呢,這兩天風挺大的,你這會兒再去看,肯定吹沒了已經。」
「神奇了啊,」霍然不太相信寇忱的話,但許川的話他還是信的,「這得餓成什麼樣了能讓一個女生去鬼樓燒烤啊……」
「還是香腸,你知道麼,」魏超仁說,「不是火腿腸,是香腸,得做熟了才能吃的那種,比火腿腸好吃多了,自己家做的更好吃,不過寇忱家的不算,他家的香腸是他做的,還拿給我們嚐了,跟嚼襪子差不多……」
霍然幾個人聽著這話都驚呆了,倒不是因為香腸跟襪子一個味兒,也不是因為魏超仁說得彷彿他吃過襪子……
「您一個被人追殺要轉學的老大,還會做香腸啊?」霍然說。
「誰追殺他,他姐嗎?」魏超仁說。
香腸做得像襪子並沒有讓寇忱不爽,他還在一邊兒跟著樂,但這句他就不幹了,指了指魏超仁:「你這智商,別說活不活得過第一集,你他媽根本就進不了組。」
幾個人一路笑得不行,回到教室裡了江磊還趴桌上笑到英語老師進來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才停下。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徐知凡還特意要了個蒸香腸。
「讓他們說得我一上午都在想香腸,」他坐到霍然對面,咬了一口香腸,「靠,這麼鹹。」
「像襪子嗎?」霍然問。
「沒嘗過……」徐知凡把咬了一口的香腸放到了江磊的盤子裡,「磊哥,給你吃。」
「哎好!」江磊一邊玩手機一邊拿叉子戳起來就吃,「挺好吃。」
「你這味覺……」霍然話沒說完,一個堆滿了青菜的餐盤哐一聲放在了他手邊。
接著寇忱就挨著他一屁股坐下了。
「你坐這兒幹嘛?」霍然回頭看了看,許川和魏超仁還在排隊。
寇忱沒回答,從兜裡掏了張公交卡出來,在他鼻子上碰了一下:「嗶!學生卡。」
「……行吧。」霍然沒理他,埋頭吃飯。
胡逸在對面問了一句:「你就吃青菜啊!」
「昨天吃太油了,今天清清腸。」寇忱說。
說完了就一副我非常喜歡吃青菜的樣子夾起盤子裡的青菜拌了拌,又放了回去,然後又夾起一大坨青菜,最後咬了一根吃進了嘴裡。
「我們食堂這青菜,」他皺著眉,「一點兒油都不擱,就算是拿白水焯的也得放點兒油吧。」
「你不是昨天吃太油了要清腸麼?」霍然說。
寇忱沒有說話,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低頭啃哧啃哧地開始吃青菜,許川和魏超仁打好了菜過來坐下的時候,他盤子裡的菜已經啃哧光了。
「我操,寇忱,」魏超仁吃驚地看著他的盤子,「你不吃飯你端個盤子上這兒坐著幹嘛啊。」
「管我呢,」寇忱把盤子推開,環顧四周,「我來看看能不能碰上昨天那個女生。」
「哎?」江磊抬起了頭,「是啊,中午差不多都在食堂吃飯。」
「有發現嗎?」許川問。
「有,」寇忱嘆了口氣,「我發現女生都挺瘦的。」
寇忱說了以後,霍然一邊吃一邊也往四處看了看,從旁邊經過的女生他也都多看了幾眼。
現在女生都挺注意形象的,不管美醜,胖的很少,風一吹就飄走了的那種一頓飯吃下來都看到了十幾個,還沒算個兒高的。
大海撈針啊。
吃完飯準備走的時候,霍然看到了科花。
科花沒跟那幾個男生在一起,而是和那天一直低頭的女生並排坐著,跟另外兩個女生邊聊邊吃。
按寇忱的說法,科花他們在鬼樓後頭是收保護費,他想來想去也就那個低頭的女生像是來交費的了……那這保護費收完了還真保護?吃飯都一塊兒。
走出食堂的時候,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要說瘦小,低頭那個女生就挺瘦小的。
那女生估計是胃口不好,託著腮看著面前的餐盤,裡面的菜一口都沒動。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那女生突然抬眼往他這邊看了過來。
他頓時有點兒尷尬。
「霍然,」寇忱在旁邊叫了他一聲,還沒等他答應,寇忱的胳膊就已經搭到了他肩膀上,還順著勁兒往他那邊一收,「我……」
「滾!」霍然嚇了一跳,一巴掌拍開了他的胳膊。
「我跟你說事兒呢。」寇忱舉著胳膊。
「說。」霍然看著他的胳膊。
「哎,國慶節帶上我們吧,」寇忱放下了胳膊,湊到他身邊小聲說,「我,我姐和她男朋友……」
霍然轉頭瞪著他:「這麼多人?」
「主要是我姐跟她男朋友快分手了,這是唯一的挽留機會了,」寇忱有些憂傷,「我姐跟老楊從初中開始就好了,十年了啊,多不容易……」
「……啊。」霍然愣了愣。
「他倆也不會去多久,住一兩夜就走了,不會拖累你,」寇忱說著嘆了口氣,「主要還是想最後努力一下修復一下感情,十年了啊……我姐從一個少女,變成了一個悍婦,要是分手了,下一個不好找了啊……」
霍然瞪著他看了能有十秒鐘:「寇忱。」
「嗯?」寇忱轉過臉,臉上悲痛的表情還沒有散盡。
「操你大爺。」霍然說。
「靠,」寇忱愣了愣,笑了起來,「怎麼這麼不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