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頭持續施暴的黑猩猩,從兩側抓住猴子的手臂,一齊將它舉起來,動作流暢,配合默契。忍受暴行的猴子剛一離地,它懷中的什麼東西,就被對面的猩猩首領一把奪走了。耶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奪走的是小猴,歲數上相當於人類的嬰孩。遭攻擊的猴子拼死保護自己的孩子。猩猩首領則抱著獵物跑開了,邊跑邊抓著小猴子的兩腿甩來甩去,用小猴子的頭猛砸大樹樹幹。小猴子發出痛苦的哀嚎,但猩猩首領置若罔聞,撕下小猴子的一條胳膊,開始吃起來。
邁爾斯呻吟道:「怎麼會……」
周圍的黑猩猩興奮到了頂點,全身毛髮倒豎,忘情地高叫著。位於這場瘋狂盛宴中心的猩猩首領露出老奸巨猾的眼神,靈巧地使用雙手,交替啃食著小猴子的肉和樹葉。其他黑猩猩也湊上前去,想分一杯羹,卻遭到首領無視。獨佔獵物的首領將小猴子的頭塞進自己嘴裡,啃下皮膚和肌肉,雪白的頭蓋骨露了出來。悲慘的是,小猴子這時還沒死。猩猩首領吧嗒著嘴,一點點將其殘肢吞下肚。
米克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端起ak47突擊步槍,對準猩猩首領。
「住手!」
蓋瑞特話音剛落,米克就扣下了扳機。受驚的黑猩猩四散而逃。米克發出的子彈擊穿了小猴子的頭顱,結束了它的痛苦,但子彈還貫通了猩猩首領的喉嚨,它身後的樹叢上頓時鮮血四濺。一大一小兩隻類人猿的屍體落入草叢。
「可惡的猩猩。」米克咒罵道。
邁爾斯目瞪口呆地轉過頭,看著日本人,彷彿對方是一個病人。蓋瑞特則臉朝下,微微搖頭。
不安在傭兵之間蔓延。他們剛才目擊的不是動物間簡單的同類相殘,而是交織著理性和瘋狂的、有組織的殺戮行動。也就是戰爭。
耶格端著沉甸甸的突擊步槍,問自己:難道人類在成為人類之前,一直在自相殘殺嗎?
滿身傷痕的母猴跑到自己孩子的屍體邊。剛才還在母親懷中的小猴,此刻已成一具被拋到地上的沒有頭顱和右臂的屍體。人類無從知道,母猴現在是何種心情。
「好戲結束了。我們離開這裡吧。」耶格小聲提醒道。萬一附近有武裝分子潛伏,應該已經聽見剛才的槍聲了。
「米克,今後除非必要,不得開槍。」
日本人朝他露出鄙夷的冷笑。耶格熱血上頭,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憤怒。他壓制住毆打異族的衝動,但他不理解為什麼米克要射殺類人猿。是為了不讓小猴子受苦,還是出於對黑猩猩首領的憎惡?說不定兩者都不是,米克開槍只是為了向低等動物誇耀武力,滿足可笑的虛榮心罷了。
「走吧。」說著,邁爾斯就邁出了腳步。蓋瑞特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只有米克一臉得意,讓耶格不由得怒火中燒。對於剛才發生的事,大家似乎都不想深究。
四人回到放背包的地點。耶格背上裝備。待四人排成縱隊後,他揚了揚下巴,指示米克前進。
快走,你這個瘋狂的日本佬!耶格在心中罵道。
萬斯總統的手上,拿著一張手腳被炸掉的幼兒屍體照,是一個伊拉克兒童。在針對反美武裝分子的大規模掃蕩行動中,大量無辜平民傷亡,這孩子只是其中之一。
總統面露不快,將照片推給鄰座的張伯倫副總統。張伯倫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為了說服這兩個冷血的男人,會議桌對面的巴拉德國務卿必須儘快想出接下來的說辭。
「不要管死了多少老百姓。」張伯倫先發制人,「要是被媒體知道了,會給我們惹麻煩。」
拉蒂默國防部長也點頭贊成。
巴拉德挨個打量了圍坐在內閣會議室桌旁的官員,希望能喚醒他們心底深處的良知。「可是,伊拉克已經有十萬市民死於我軍的攻擊,你們認為這樣能獲得伊拉克人民的支援嗎?」
「這種程度的附帶損害是允許的。」張伯倫言之鑿鑿地說。
如果張伯倫的家人在別國的軍事攻擊中遇害,他肯定不會發表這樣的言論吧。巴拉德將憎惡與譏諷都藏在心底,耐著性子說:「假如這種大規模的破壞持續下去,敵對勢力就會愈發仇恨我們。從維持當地治安的角度出發,我們也應該儘快增派軍隊。」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吧!」張伯倫駁斥道。
「我認為,作軍事決定時,必須考慮外交上的後果。」曾擔任過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巴拉德說。
「此事早已議定,事到如今不能推翻。」萬斯支援副總統道。
見周圍的人紛紛點頭,巴拉德忍不住納悶,新保守主義什麼時候開始如此流行了?這些人原本不是保守黨的激進分子啊。
「這個議題到此為止,可以嗎?」艾卡思幕僚長詢問總統的意見,推動會議繼續進行,「在進入最後的議題前,請無關人士離席。」
國防部長的助理們陸續走出內閣會議室,但負責非洲事務的人員留了下來,此外還有內閣中樞和情報機構的數名領導。巴拉德不再固執地闡述自己的觀點。
「最後的議題是什麼?」張伯倫問。
「是上次提到過的特批接觸計劃。」幕僚長答道,「代號‘涅墨西斯’。」
眾人聞言都鬆了口氣,就像艱難談判之後在餐會上輕鬆享用甜點一樣。只有國家情報總監沃特金斯和中情局局長霍蘭德盡力掩飾著內心的緊張,因為他們知道,特批接觸計劃遇到了艱難局面。
總統科技顧問梅爾韋恩·加德納博士被請入內閣會議室時,高官們都微笑著表示歡迎。
「那我開始說明吧。」加德納謙遜地入座,用顫悠悠的聲調說,「涅墨西斯計劃正在順利進行。再過幾天,在非洲執行的第一階段任務就會結束。但現在遇到了一個小問題。根據國家安全域性的報告,日本那邊出現了不安定的跡象。」
「日本?」萬斯不解地問,「為什麼是日本?」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也許只是杞人憂天,但謹慎起見,我們還是採取了措施。」霍蘭德當即看出總統依然不解,於是繼續說,「東京有人試圖入侵‘涅墨西斯’。經調查,鎖定嫌疑人為古賀誠治及其兒子。古賀誠治最近病死了,但他的兒子仍在進行入侵活動。」
「他兒子是什麼人?」
「一個叫古賀研人的研究生。」
張伯倫問:「這個人的專業是什麼?新聞學還是宗教學?」
「藥學。他父親的專業是病毒學。」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秘密計劃?」
「這個還在調查。中情局東京分局已招募當地工作人員與這名青年接觸。此外,聯邦調查局也委託了當地警察局的反恐小組展開行動。」
沃特金斯補充道:「當然,無論是中情局的日本僱員,還是當地警察,對‘涅墨西斯’都一無所知。一切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嗯,這樣啊。」原本應當擔任涅墨西斯計劃總負責人的國防部長拉蒂默說,「特別計劃室的聯絡員說,最好聽聽你的意見。」「你」是指國務卿巴拉德,「萬一我們在日本不得不採取野蠻手段,日本政府會予以配合嗎?」
「野蠻手段具體是指?」
「這個嘛……」拉蒂默裝起了糊塗,「特別計劃室的負責人應當會考慮恰當的手段吧。」
「負責人是指上次提到的那個年輕人?」萬斯問。
「對,聽說頭腦非常聰明。」
「只要我們做得不是太過分,日本政府就不會拒絕配合。」巴拉德國務卿掂量著兩國的關係說。然後,一向穩健的他又補充了一句,「野蠻手段請留到萬不得已時再用吧。」
聽到這番對話,霍蘭德忽然想到了「墓地」。那裡是敘利亞的一處拷問設施。被送到那裡的人會發現,迎接自己的是棺材大小的單人間、各式各樣的拷問器具,以及熱衷於折磨犯人的拷問官。萬斯對這種侵犯人權的行為義憤填膺,指責敘利亞是「流氓國家」,但這只是欺騙全世界的無恥謊言。正是萬斯自己無視不許虐待戰俘的《日內瓦公約》,將可疑的恐怖分子交給敘利亞政府,要求其代行拷問。成為美國拷問裝置的國家不止敘利亞一個。埃及、摩洛哥、烏茲別克等國也都接收了美國交付的敵對戰鬥人員。執行這一被稱為「特殊移送」的致命任務的,正是霍蘭德所領導的中情局。
作為總統幫兇的中情局局長憂鬱地注視著格雷戈裡·s.萬斯。這個擔任美國總統的中年白人男子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權力。他只要發表演講,就會受到滿場長時間起立鼓掌。但也正是這個風度翩翩的紳士,下令將成百上千人送去拷問,並殘忍殺害。
只要這個撒旦般的男人出手,就能將那個日本研究生捏得粉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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