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系統?」
「是的。這是尋找外星人的‘seti計劃’用的方法。要從宇宙電波中探測出可能是智慧生命發射的訊號,需要異常龐大的計算量。於是該計劃招募了大量志願者,將他們的電腦聯網,利用他們電腦cpu的一部分進行計算。數十萬臺電腦集中起來的話,其計算能力將超過超級計算機。」
「我能說句題外話嗎?」
「可以。」
「他們有沒有找到外星人?」
「還沒有。」
研人有點失望。
「銀河系中心發出的來歷不明的電波,過去只檢測出六次。現在這些電波仍然是個謎。世界各國的天文學家,已經制定了報告程式,應對找到外星人的情況。」
「哦。」
「言歸正傳。」
正勳迅速將關注點從外星人轉移到「gift」上。
「決定軟體效能的重要因素有兩個:電腦的計算能力和演算法。」
「演算法指的就是計算步驟吧?」
「不錯。省略無用的計算,用更少的步驟獲得正確的答案。」
研人拼命思考,理解這些非專業知識。
「如果這臺電腦接入了分散式計算系統,將計算任務分配給其他電腦,那計算能力就會大大提高。但是,即便將一億臺電腦連起來,也不可能完成分子動力學模擬計算。」
這一點研人也明白。正因為計算不完美,才要在製藥過程中收集與結構活性相關的資料,研究更合適的化學結果。發達國家之所以爭相研製超級計算機,也是因為計算能力與科學技術水平直接相關的時代已經來臨。
「能彌補計算能力不足的,是簡化計算步驟,也就是演算法。儘管使用了各種方法,但完美的演算法是不存在的。演算法不同,答案也會不同。這就是當今科學的侷限性。換言之,目前人類所掌握的計算能力還不夠強,也沒人發現完美的計算步驟。」正勳作出結論。
研人道:「也就是說,‘gift’不可能十全十美。」
「根據常識判斷,應該如此。」正勳答道,但臉上依然帶著不確定的神色。
「你還有什麼疑惑?」
正勳的話突然含糊起來:「怎麼說好呢,那種感覺……」
「感覺?」
「嗯……這個軟體,用起來感覺很奇怪。」
「怎麼說?」
「唔……怎麼說呢?」正勳揪著頭髮,將他心中異樣的感覺翻譯成日語,「用的時候覺得,這軟體真像是萬能的。」
這種感覺,恐怕只有精通軟體的正勳才明白吧。
「開發這個軟體的,應該是非常優秀的研究人員。從表面上看,他對分子層面和電子層面極其複雜的生命活動都瞭若指掌。倘若這個軟體真的能用,那授予開發者多少個諾貝爾獎都不為過。」
研人也有同感。
「不過,好像也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這個軟體是冒牌貨。這軟體設計得太巧妙了。」
「開發這個軟體的人有何目的呢?」
「這也是個謎。在專家眼裡,這個軟體是‘不可能存在的’,而普通人又不知道這是什麼軟體。」
研人聞言大悟:「非專業的研究人員可能會受騙。」
「什麼意思?」
「就像我父親那樣的病毒學者啊。他會不會上了當,相信這是‘萬能製藥軟體’?」
研人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叫坂井友理的女人。她跟父親是何關係目前還不得而知,是不是她帶著這個軟體主動找到父親,提議開發治療絕症的藥物呢?誘餌就是新藥所帶來的巨大專利費。但實際上,「gift」只是冒牌貨。坂井友理打算吞掉父親投入的研究資金後一走了之。坂井友理用他人名義開立銀行賬戶,向父親展示賬戶上的大量存款,然後誘騙父親將錢匯入該賬戶。
可是,為什麼父親死後,坂井友理要冒著危險出現在研人面前呢?如果她想要回的小電腦裡儲存著欺詐行為的證據,比如來往的電子郵件,那就解釋得通了。她對安裝著「gift」的電腦置之不理,是因為從軟體入手,追查不到她頭上。
「老爸怎麼那麼糊塗啊。」研人憤憤地說。
「你父親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正勳勸慰道。
可是,這一推論還存在一處說不通的地方,那就是《海斯曼報告》。這份人類滅絕研究報告的第五節寫著什麼?研人拜託報紙記者菅井去找這份報告,但至今沒有訊息。不光是《海斯曼報告》,這次的「新藥開發欺詐」最好也同菅井談談,研人想。有必要的話,甚至要作好報警的準備。
「這臺機子能借給我嗎?」正勳指著裝有「gift」的電腦問,「我還想再玩玩。」
「嗯,可以。」
「謝謝。」
正勳跟研人聊了大約一個小時,交換了手機號碼,然後在午夜前離開了。交談中,研人瞭解到這個韓國留學生的特殊經歷。他在祖國讀高中時跳了一級,十七歲就上了大學,頭腦相當聰明。流暢的日語是在學校學會的。後來,大學休學服兵役期間,他又在美軍基地工作,掌握了英語。跳級也好,兵役也罷,國家不一樣,學生所處的環境也大相徑庭。
研人目送正勳離開,頓生覓得知音之感,心情為之大振。他在狹窄的浴室裡沖涼、刷牙,作好睡覺的準備,然後躺在床上,作出了最終的決定。既然知道「gift」無法使用,那就只能認為父親留下的研究不可能實施。他只能放棄開發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的特效藥。
總之,肯定不行,對挫折已經習以為常的研人對自己說。拯救十萬個孩子?真是不自量力的妄想。
但有一幅畫面卻在腦海中縈繞不去。
是那個嘴邊滿是鮮血、飽受痛苦的小女孩。
小林舞花。
從研人的公寓出發,步行二十分鐘,就能見到那個孩子。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因為無法攝入足夠的氧氣而痛苦地喘息。此時此刻真實存在的那個女孩,一個月後就會從世界上消失。
死、掉。
這個地球上,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助那孩子。
「渾蛋。」研人小聲咒罵,關掉檯燈,打算入睡。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始終無法熟睡。半睡半醒之間,思緒和夢境交替,雜亂無章。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因實驗失敗而一籌莫展、遭到導師指責、籠中蠕動的小白鼠、細胞膜上張著大嘴的孤兒受體……這些零散的片段在黑暗中浮現出來。突然,一段輕柔的電子音樂不知從何處傳來……
研人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睡著了。右臂伸出被窩外,拿起仍在地板上繼續鳴叫的手機。
他半睜開眼,看著液晶螢幕,上面顯示「不明號碼」。現在是凌晨五點,房間中還一片漆黑。研人不耐煩地接通了電話。「喂?」
「古賀研人,請注意聽我說。」
「喂?」
尖厲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古賀研人,請注意聽我說。」是用電腦製作的人工聲音,毫無抑揚頓挫之感,「古賀研人,請注意聽我說。」
「你是哪位?這麼大晚上。」
對方忽略了研人的憤怒,自顧自地說道:「三十分鐘內離開你的房間。三十分鐘內離開你的房間。不要留在你房間。不要留在你房間。」
人工聲音用古怪的日語將每句話都重複一遍。惡作劇吧?研人這樣想著,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內容又變了:「小電腦不要給別人。小電腦不要給別人。」
研人意識到這說的是a5大小的筆記型電腦。他從床上爬起來,側耳傾聽電話裡平板的聲音。
「三十分鐘內離開你的房間。不要留在你房間。小電腦不要給別人。」人工聲音又將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補充道,「快從你的房間逃走。快從你的房間逃走。關上你的手機。關上你的手機。」
「喂?」研人呼叫的同時電話就斷了。
研人敲了敲頭,擺脫睡意。在寒冷的房間中回想著那段古怪的話,體內彷彿也颳起了一陣冷風。
小電腦不要給別人——
三十分鐘內離開你的房間——
快從你的房間逃走——
這明顯是警告。莫非三十分鐘後,會有人來這個房間搶奪筆記型電腦?
關上你的手機——
研人連忙關機,但仍舊不知是否該相信警告。會來搶電腦的,只可能是那個叫坂井友理的女人。那打電話來的是誰?尖厲的人工聲音,多半是將文字輸入電腦後生成的。之所以無視研人的提問,自顧自地說下去,就是因為這些文字是提前準備好的。
不要留在你房間——
這句話的意思聽得懂,但說法很彆扭。難道是外國人?研人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李正勳的面龐。不對,正勳的日語要流暢得多,幾乎稱得上完美。
研人爬下床,開啟燈和空調。因為睡眠不足,大腦昏昏沉沉的。如果是坂井友理衝過來,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儘管研人身材瘦弱,但假如拼盡全力,就能把她趕跑。
快逃——
可是,人工聲音聽起來卻異常緊張,彷彿在說「不逃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研人剛進廁所,一股寒氣就再次躥上脊背。那天晚上,坂井友理是乘商務車來大學的,那輛車中還有一個身影。對方不止一個人。
坂井友理曾說過:「我也是為了你好。」現在,研人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那是在威脅研人,不交出電腦就有性命之虞。
研人思來想去,十多分鐘就這麼浪費了。可是,到底該怎麼辦?研人明白自己的性格優柔寡斷,但這個時候必須當機立斷。在上廁所、洗臉期間,研人決定好了下一步該怎麼走。他並非相信警告電話,但保險起見,還是暫時離開房間,觀察一下事態發展。不如去便利店打發時間,待天亮之後再返回公寓吧。
研人換上衣服,帶上錢包和房間鑰匙,將已關機的手機放進口袋。慌亂中,他差點兒忘了帶走最重要的東西——a5大小的筆記型電腦。這玩意兒該怎麼帶走呢?他脫掉身上的羽絨服,從衣櫃中翻找出戶外穿的大衣。大衣胸部有一個放地圖用的口袋,剛好可以將那臺小電腦放進去。
這時,窗外傳來汽車的引擎聲。時間是五點二十六分。還剩四分鐘,研人邊想邊拉開窗簾和窗戶,悄悄來到陽臺。周圍還很黑。藉著路燈的光芒,俯視樓下單向通行的狹窄小巷,只見一輛商務車就停在陽臺下方,外形同坂井友理的車很像,但顏色不一樣。毫無疑問,那輛車是專門挑選可以堵住公寓樓出入口的位置停下的。
研人感覺自己的後路被切斷了。要離開這座建築,只能從那輛車的旁邊經過。
副駕駛席上下來一個男人,站在車邊。那人動了動肩膀,似乎在抬頭張望,研人連忙縮回了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微彎著腰,返回屋內,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房間裡亮著燈,窗戶開著,窗簾也沒拉上。下車的男人應該猜得出房間裡有人。
下面傳來車門開開關關的聲音。對方有幾個人?研人正這樣想著,門外就來人了。刺耳的門鈴聲反覆響起,按門鈴的人好像怒不可遏。研人渾身發抖。事到如今,假裝不在是行不通了。他來到門口,通過貓眼觀察。薄門板外,站著一個眼神兇狠的中年男人,身穿制服。他身後站著兩個戴著白口罩的男人。
研人不敢回話,忍著尿意繼續窺視外面。站在前排的男子朝後面的同伴點頭。其中一個戴口罩的男人拿出放大鏡模樣的東西,蓋在貓眼上。研人的視野頓時模糊,看不見外面了。
研人立刻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麼。通過放大鏡能修正貓眼透鏡造成的歪曲,從而從外面窺視室內。也就是說,戴口罩的男人肯定看到了門內側的研人。
研人不禁往後退了幾步。這時門外爆發出怒吼:「古賀先生!古賀先生!請開門!我們是警視廳的!」
警視廳?警視廳是什麼?思維混亂的研人問自己。
「我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對方是警察。儘管研人不知道對方為何而來,但明顯感覺到來者不善。星期天一大早就嚷嚷著自己是警察,目的是引起公寓樓裡其他住戶的注意。研人無奈地擰開門把,半開著門,但沒有取下門鏈。
「你是古賀研人先生吧?」最前面的男人露出整張臉,遞出身份證似的東西,「我是警視廳的門田。請讓我們進去。」
研人緊張得口水都幹了。「你們有何貴幹?」
自稱門田的男人的臉色愈發嚴厲。「是關於你父親誠治先生的事。」
「我父親?」
「請解下門鏈,開啟門,我會把詳細情況告訴你。」
莫非警察已經開始調查新藥開發欺詐案了?研人心中湧起淡淡的期望。但警察凌晨突然造訪,這無論怎麼解釋都不能說是好事。研人對目光陰沉的三人說:「能不能出示一下警察證?」
門田咂了咂嘴,開啟證件夾,再次出示警察證。
「警察證的封皮難道不是黑色的嗎?」
「老款是那樣。現在使用的是這種。」
研人看到了門田警官所屬的部門。「警視廳公安部是幹什麼的?」
門田合上證件夾,說:「我們是協助調查的。國外有警察向我們詢問最近過世的古賀誠治教授的事。」
「國外的警察?」研人慌亂的大腦總算冷靜下來。父親去過的國家有哪些?為參加學術會議去過美國和法國,還有為調查hiv病毒去過非洲的扎伊爾。
「具體是哪國的警察?」
「美國。」
「美國的哪個州?」
「不是某個州的警察。找上我們的是聯邦調查局,也就是fbi。」
研人聞言大驚:「聯邦調查局想知道什麼?」
「你父親涉嫌犯罪,聯邦調查局委託我們調查,他在前往美國研究機構時,是否竊取了實驗資料。」
研人呆呆地盯著門田。再怎麼可憐,父親也不至於墮落到犯罪的田地吧。但研人立刻想到了間接證據,突然感到如墜冰窟。那證據就是父親留下的神秘遺言。遺言中,父親似乎不知道自己會死。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五天多之前,從你和你母親面前消失了。
難道說,父親已經預見到自己將被警察拘留?
「當然,你父親已經過世,我們並不是要追訴他。不過,我們必須確認事實關係。」
研人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這時候,身為研究者的自己該何去何從?邏輯。對,我們能依靠的只有邏輯。不要匆忙下結論。學習一下昨晚正勳的態度。父親的遺言是什麼?從遺言中能推匯出什麼結論?
但你們不用擔心。也許幾天之後,我就會回來的。
研人低下頭,眼前的警察從視野中消失了。父親是無辜的,他這番話的意思是,即便自己被警察帶走,幾天過後也會洗脫嫌疑回來。
「你父親留下的電腦在你這兒吧?」門田問。
「電腦?」研人反問道,一股怒火湧上心頭,連自己都為之一驚。你們少打我父親的主意!
「對,就是研究用的電腦。」
小電腦不要給別人——
研人問:「父親竊取的是實驗資料,不是軟體吧?」
門田皺起眉,不太確定似的說:「是實驗資料。」
「最後問一句,」研人固執地說,「你們來這兒,是因為懷疑我父親,不是懷疑我吧?」
「當然不懷疑你。我們只是找你配合調查。」
研人心裡盤算,看來,自己就算逃跑,應該也不會被問罪。
「這裡的所有電腦都要沒收。請讓我們進去。」
研人抑制住顫抖,鼓起勇氣說:「我拒絕。」
警察眼色驟變。門田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張檔案,伸到研人的鼻子底下。「這是法院的搜查沒收許可證。我們在執行強制搜查。你不同意我們也要進來。」
快從你的房間逃走——
「好吧,那我放下門鏈。」研人說,門田將插在門縫裡的鞋尖縮了回去。
研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門上鎖。門外立刻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他剛擰緊的門鎖又被人從外面擰開了。研人大驚。警察已經從房東手裡拿到了備用鑰匙。他想穿上運動鞋,但慌亂中鞋帶纏繞在了一起。一名警察手持巨大的鋼鐵大剪伸入門縫,試圖剪斷門鏈。
研人好不容易才穿上鞋,衝過六疊大小的房間,跳入陽臺。背後傳來咔噠一聲金屬破裂的聲音。門鏈被剪斷了。研人用眼角餘光瞥見警察蜂擁而入。沒有時間了。研人翻過陽臺欄杆,單手按住胸部地圖袋中的筆記型電腦,跳到商務車的車頂上。高度大約一米五。耐衝擊結構的車體,通過自身凹陷,使墜物得到緩衝。
從車頂滾到地上的樣子一定相當難看,但現在不是注重儀表的時候。研人安然無恙地站在路上,朝與商務車來時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回頭,只見駕駛席上跌跌撞撞衝下第四個警察。那人雙手抱頭,表情痛苦。剛才研人落到車頂時,好像剛好砸中了那人的頭。這算是襲警嗎?研人惴惴不安,但並沒有放緩奔跑的速度。
星期天的凌晨,居民區中還不見人影。研人沒跑到一分鐘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必須甩掉他們,研人心急如焚。對方可是追蹤的高手。跟他們耗得越久,就越對自己不利。
研人來到四車道的大路上。稀疏的車流中,看不見計程車的影子。穿過大路進入小巷,忽左忽右,進入另一條大路,這次總算遇到了計程車。研人揮舞雙臂,鑽進停下的計程車。轉身檢視,沒發現警察跟上來。
想告訴司機去哪兒,但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目的地。計程車朝向兩國方向。可去那裡太近了,研人身上的錢又不夠打車去太遠的地方。
「到秋葉原。」研人說。這個時間,電車已經開始運營了。
「好的。」司機答道,踩下油門,打燈左轉。
研人在後座平復呼吸,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闖大禍了?此刻警察說不定正在給厚木的老家打電話。母親要是知道了兒子的犯罪行為,肯定會驚慌失措吧。逃到安全的地點後再同母親聯絡為好,剛想到這兒,耳邊又響起了電話中聽到的警告。
關上你的手機——
現在自己總算明白,那毫無抑揚頓挫的人工聲音說的是什麼意思。只要手機訊號被三個基站捕捉到,就能計算出手機的位置。如果不想讓警察查出自己在哪兒,就不能開啟手機。今後要聯絡誰,就只能使用公用電話。
計程車抵達與錦糸町相距三站的秋葉原站。付了打車費後,研人身上只剩下兩千日元。但幸運的是,他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因為他的錢包裡塞著「鈴木義信」的銀行卡。
研人朝車站走去,思考著自己該前往何處,這時才意識到父親早為自己準備了藏身之處——就是町田那間破舊的公寓。記載著那個地址的字條藏在只有研人和父親知道的書中,也就是說,即便研人的所有通訊工具都遭到監視,警察也無法獲知父親私設的那個實驗室。所有應對之策父親早已籌謀妥當,研人不禁心生感嘆。
站在自動售票機前,研人回頭觀察身後。沒人跟蹤。他邊看鐵路路線圖,邊將換乘路線記在腦中,然後通過閘機口。
事到如今,自己只能姑且藏身町田,等待最後的線索——《海斯曼報告》全文傳回日本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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