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想起,這是——自古至今——人類第一次能夠踏上另一個世界,呼吸這個世界天然存在的大氣——儘管我猜在這樣一個地方,你恐怕不會使用‘天然’這個字眼兒。可話說回來,羅摩一定和它的建造者的世界十分相似;咱們自己的太空飛船無一例外都是微縮版的地球。雖然只有兩個樣本,還說明不了什麼,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所有智慧生命都要依靠氧氣存活?眼前這件羅摩人的傑作暗示,羅摩人也許身高比我們高百分之五十,但跟人類十分相似。你有不同意見嗎,波瑞斯?」
喬這是在調戲波瑞斯嗎?諾頓自問道,不知道波瑞斯打算如何回應?……
波瑞斯·羅德里格在船上所有人眼中都是個謎一樣的人物。大家都喜歡這位安靜、莊重的通訊官,可他從來都不和大家打成一片,反而似乎總是會跟人保持一點兒距離——像是從來都不按照音樂的鼓點邁步前進。
就像個第五太空基督教派的信徒,他也的確虔信第五教派。諾頓一直不知道之前四個教派發生過什麼,他也同樣不瞭解這一教派的儀軌。不過第五教派的主要教義還是廣為人知的:這一教派相信耶穌基督是一位來自太空的訪客,基於這一假設,他們還構建起一整套神學思想。
如此說來,這一教派的信徒中,在太空中從事各種職業者所佔比例高得出奇,或許也不足為奇吧。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工作勤懇,十分可靠。他們受到所有人的尊重,甚至喜愛,尤其是因為他們從來都不會嘗試讓別人皈依。不過他們還是稍微有那麼一點兒怪異。諾頓曾經聽過基督徒佈道,他一直都無法理解,這些人接受過如此先進的科學技術訓練,怎麼還會把這些話當真,而且深信不疑。
船長一邊等羅德里格上尉回答喬意味深長的問話,一邊突然意識到自己內心隱藏著的一個動機。他挑中波瑞斯一方面因為他身體健壯,技術合格,而且絕對靠得住;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少出於惡作劇的好奇心理才叫上波瑞斯。一個懷有這種宗教信念的人,面對羅摩中令人驚歎的真實情景會如何反應?會不會遭遇什麼東西,動搖他的宗教信仰……還是說,這一點恰恰堅定了他的信仰?
可是波瑞斯·羅德里格跟平時一樣謹慎持重,並沒有上當。
「羅摩人無疑是要呼吸氧氣的,他們也有可能很像人類。不過咱們還是走著瞧吧。運氣好的話,沒準兒還能一睹他們的真容。那些城鎮裡興許有圖畫、雕像——甚至是屍體。要是他們住在城鎮裡的話。」
「最近的城鎮距離只有八公里。」喬·卡爾弗特滿心希望地說。
沒錯,船長心想,可是回來也要八公里——之後還有那高不可攀的扶梯。這個風險冒得起嗎?
快去快回,前往那座被命名為巴黎的「城鎮」,這本是諾頓船長的附帶行動計劃之一,現在他必須拿定主意。食物和水足夠維持二十四小時;中軸區的支援小隊一直都看得見他們,何況這片光滑的、緩緩彎曲的金屬平原上,也實在看不出能發生什麼事故。唯一可以預見的危險就是疲勞。要去巴黎很容易,等到了那裡,在必須原路返回之前,他們除了拍拍照片,也許還能收集一點兒小型的人造物品,還能幹些什麼?
不過就算只是去去就回也值了。時間太有限了,因為羅摩正直衝衝地奔向太陽、奔向軌道近日點,而那裡太過危險,「奮進」號必須在這之前就脫離羅摩。
反正,諾頓也不能獨自作出這個決定。他的身上貼著體徵感測器,厄恩斯特醫生一定正在上面的飛船裡監視著感測器遠端傳輸回來的資料。如果她表示反對,那就只有作罷了。
「勞拉,你怎麼看?」
「休息三十分鐘,再吃五百卡路里的能量塊。然後就能出發了。」
「多謝啦,大夫,」喬·卡爾弗特插嘴道,「這下我要高興死了。我一直想去看看巴黎。蒙馬特,我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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