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反正會封印記憶,所以沒問題是吧?」
「沒錯。」
「好,你說吧。」三郎放下mf槍。
我們為了能以最可靠和最有效的方式延續人類,創設了庇護所。由於人類的變異太過激烈,所以需要讓人類保留原本的姿態。我們把具有原生人類遺傳特徵的人都集中到這裡,施加了老化措施。年輕人有時會做出無秩序的行動。如果能夠在精神和肉體上都保持衰老狀態,就不會出現無秩序的行動,也更容易管理。變異人是不確定的因素,不過他們的變異還沒有發展到完全脫離人類的程度,所以也不能清除他們。我們決定和他們締結盟約,不允許他們接近庇護所,其他不做干涉。
庇護所裡什麼都有。書籍、影片、遊戲、景點……無論什麼樣的娛樂,只要人類想要的,都會提供。一日三餐也都完全依照每個人的口味提供。對人類而言,這裡是完美的天堂。
實際上,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順利。但過了幾十年,庇護所的一些居民出現了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精神變得越來越脆弱,身體的健康也同時受到損害。我們認為這是因為老化的強度太高,因而放鬆了對他們的老化處理。
結果,發生了大規模的逃跑,還有叛亂。我們費盡力氣抓住他們,封印記憶,再度施加老化措施。然後好了幾個月,但隨後他們又出現了精神和肉體的失衡。再一次放鬆老化處理。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讓他們完全恢復青春,但還是發生了騷動。我們再度抓住逃跑的人,進行老化處理。
這樣一來,發生了奇妙的現象。那些逃跑和叛亂的人,精神和肉體狀況都得到了改善,而沒有那麼做的人都沒有恢復。
我們開始分析發生了什麼。
他們都是富有進取心的人。他們厭倦了滿是無聊的人生。他們需要好奇心,需要伴隨危險的探索。
如果只是追求庇護所的穩定,最簡單的處理當然是清除掉他們。但我們受到機器人三定律第一條的影響。除非面臨人類滅亡的危險,否則必須維持每個人的精神和肉體上的健康。
我們採取的行動,是讓他們週期性地執行叛亂或逃跑。這樣能讓他們恢復精神和肉體的平衡。也就是必須給予智力上的挑戰,並伴隨適度的刺激。
在程式上,我們密切監控那些精神失衡超過一定限度的人。有些人會試圖獨自逃跑,也有些會尋找同伴。
獨自逃跑的情況不難處理。因為一個人很難成功逃脫。但如果中途受挫,結果會適得其反,所以有時也會推動他或她的計劃。而在最終階段——也就是即將成功逃跑的時候,封印他或者她的記憶,返回原來的生活。
成立小組的情況有些複雜。在那種情況下,我們為了便於控制他們的行動,自己會參與到他們當中。當然,我們不會主動妨礙他們的行動。我們的目的不是防止逃脫,而是給予他們成就感。
我們選擇一方面給他們建議,另一方面也要儘可能讓他們拖延計劃。要實現這個目標,有效的方式是建立一個對於他們的領袖而言富有魅力的容貌和人格。在即將執行逃脫時結束任務,封印記憶,這一點和獨立逃脫的情況一樣。
不管是獨立逃脫還是集體逃脫,通過執行這樣的任務,物件的精神狀態都得到了改善。我們為了保護你們,這幾個世紀一直在持續這樣做。
三郎感覺到強烈的憤慨,同時也有深深的無力感。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ai的手掌心裡跳舞。一切都是徒勞。
不,不對。
「你的話裡有矛盾,」三郎說,「如果一切都按照你們的計劃執行,那麼逃脫絕不會成功。但我成功了。」
「人類有時會採取意料不到的行動。如果是和我們一樣的程式,我們就能夠百分之百地預測行為,但人類的行動無法預測。所以只要給予物件自由,任務總有可能成功。不過,」艾麗莎繼續道,「那不是大問題。即使任務成功,大部分情況下他們也會回來。就像你這樣。」
沒錯。我回來了。但這是為什麼呢?
「從這裡逃出去的情況不太多。成功者當中很少沒有不回來的。你回來過好幾次。」
為什麼?我為什麼回來?是為了同伴?不對。如果要幫助同伴,不一定非得恢復成庇護所的居民。應該也可以在外面和變異人一起想辦法。這裡肯定有什麼東西。
對了,是「協助者」。這裡有「協助者」。
「你被自己的幻想吸引。」艾麗莎說。
「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協助者’。你很自豪地說過,‘協助者’選擇了你。」
「難道……‘協助者’也是你們扮演的?」
「我們沒有那麼做。即使我們不做,也有人會扮演‘協助者’。」
「誰?變異人嗎?」
「根據盟約,他們不能和你們直接接觸。」
「那是誰?既然不是你們,也不是變異人?」
「是你。」
「我確實給自己留下了一些筆記,但還有其他東西……」
「你怎麼知道那是其他東西?你的行為模式、思考模式,只有你自己最熟悉。如果要設計一種只有你才能解讀的暗號,最適合的不是你自己嗎?」
「不可能!‘協助者’是真實存在的!」
眼前出現一個螢幕。影像投影在上面。
那上面放映的是三郎自己。他在選擇日記中的文字,把它們描得更濃。
如果發現了這條訊息,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被發現。這裡是監獄。到處都有逃跑的線索。蒐集碎片。
「不可能!」三郎目瞪口呆地看著影像。
下一段影像。三郎翻開牆紙,正在往上寫什麼東西。
「那是森林的地圖。」艾麗莎說。
下一段放的是中庭裡的場景。三郎拿著幾個杯子。
「這個杯子上有好幾個員工的指紋。你能採集嗎?」
三郎說話的物件是米琪。
米琪從口袋裡掏出薄薄的塑膠手套。
「這種東西你都隨身帶?」
「隨身帶著很方便,」米琪把杯子迎著光舉起,「應該能採集。」
「我想做幾個假指紋。」
米琪想了一會兒。「移植到自己手指上最輕鬆。絕對不會丟。」
「緊急情況下拿不下來就麻煩了。沒辦法隱藏。」
「那就做成頂針式的吧。」
影像結束了。
「這……」三郎說不出別的話。
「不管是在日記裡藏暗號,還是在房間裡藏地圖,還是讓米琪做假指紋的頂針,全都是你做的。」
「假的。剛才的影像全都是電腦做的,做來騙我的。」
「馬上就要封印你的記憶,所以現在給你看假影像有什麼意義呢?我們一直在監控你們。指紋也是故意給機器人加上的,就為了讓你們能想出逃跑的方法。但如果你不願意相信,也沒有必要勉強相信。」
「協助者」是幻想。沒有那樣的人。
三郎的mf槍掉了。他握緊拳頭。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打擊我?」
「打擊?」
「當著我的面殺了我最珍重的人,又告訴我那個人不是我以為的人。」
「人生需要調料,尤其是對你這種型別的人。」
「什麼意思?」
「像你這種型別的人,如果長時間處在沒有壓力的狀態下,這種狀態自身就會變成壓力。只有不斷給你壓力,才能讓你過上更有動力的生活。即使記憶封印,效果也會持續。另一方面,失去戀人的悲傷本身會因為記憶封印而消失。所以只有好處。」
「不要再這樣了!繼續這樣下去,沒有人會幸福的!」
「不接受這個意見。實際上你的狀態已經在改善了。解開密室殺人之謎,不是很開心嗎?」
「下個週期我不會再喜歡你了。我會警告自己。」
「很遺憾,你已經沒有時間給自己留資訊了。」
三郎撿起mf槍。
差不多同時,兩個機器人破窗而入。不是人型。是在球體的基礎上長出了類似長長手臂的東西。
殺人用機器人?不,應該不是。
三郎朝其中一個射了一發mf槍。
機器人冒出火花,停住了。
還有一個……
但是另一個不見了。在三郎攻擊其中一個的時候,另一個隱藏了起來。
糟了!
三郎試圖轉身,但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貼在了脖子上。
三郎咬緊牙關。
「艾麗莎,你有心嗎?」
艾麗莎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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