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一個。」
「第一個進去的是誰?」
「是三郎。」
多克按住額頭。
女性員工默默走進房間。
「等一下,」米琪的臉色變白了,「你們不是在懷疑三郎吧?」
女性員工和坐在輪椅上的三郎一起從房間裡出來了。女性員工緊緊抓著三郎的手腕。
「我們以謀殺罪逮捕他。」
「你在說什麼?殺一個機器人,不至於是謀殺罪吧。」
「米琪,冷靜點。」多克伸手拍了拍米琪的肩膀。
「不是殺害機器人的罪名。他的嫌疑是殺害人類女性。」
「你個機器人在說什麼?」米琪瞪著女性員工。
「這傢伙也是那個畜生機器人的同夥!」三郎憤怒地說。
「我們以謀殺女性的嫌疑逮捕他。」女性員工說。
「你故障了嗎?」米琪說,「殺害艾麗莎的是你的同夥,是房間那個壞掉的東西。」
女性員工看著米琪說,「您看到了?」
「嗯,看到了。」
「您看到那個損壞的仿生人殺害她的一幕嗎?」
「那一幕當然沒有看到,但後面我都看到了。殺她的是那個機器人。」
「您沒有看到殺人的一幕,為什麼斷言是仿生人殺了她?」
「因為只有那個機器人能殺艾麗莎。」
「那不可能。」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謀殺發生的時候,你不在裡面吧?」
「不在裡面我也知道。仿生人不可能是殺人犯。」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說了,那個機器人是殺害艾麗莎的兇手。」
「您能證明嗎?」
「當然。」
「米琪,小心。她在誘導你。」多克不安地說。
「沒關係,這種機器人,馬上就叫她啞口無言。」米琪對女性員工說,「這個房間的出入口只有這扇門和這個窗戶,對吧?」
「是的,沒錯。」
「那麼,這兩個出入口,我們站在走廊裡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有人站在我現在的位置,那麼沒人能夠進入這個房間而不被看到。這個能理解吧?」
「您說的意思我理解。但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強調這一點。」
「不明白也沒關係。這個房間沒有隱藏的門或者洞吧?」
「當然沒有。」
「那就是說,要想進入房間而不被看見,是不可能的。不管是機器人還是人。」
「是的。」
「既然如此,那麼這個房間就是基於視覺形成的密室了。」
「您想說的是,這是密室殺人,對嗎?密室殺人是推理那種文學形態喜歡的主題。但幾乎沒有哪個真實案件會出現那樣的問題。」
「會不會都沒關係。我想說的是,這個房間是密室。就算是機器人,也不可能在我沒有看到的情況下,進入這個房間。這一點你必須承認,對吧?」
「我承認。」
「那麼,兇手就是機器人。」
「您的邏輯有斷層。」
「好,那我拆開來說。這個房間裡有四個人。我、艾麗莎、多克和三郎。而艾麗莎和三郎吵了起來……」
「兩個人吵起來了呀。」
「這一點不重要。」
「也許是殺人動機。」
「你故障了嗎?我們三個人出了房間,裡面只剩下艾麗莎一個人。後來再進房間的,只有那個機器人。然後我們就聽到艾麗莎慘叫。」
「您確定是她的慘叫嗎?」
「當然確定。然後三郎衝進房間,發現了艾麗莎的屍體。」
「您兩位也和他同時發現了嗎?」
「為什麼問這個?」
「有沒有同時發現呢?」
「沒有,」多克說,「我們是在三郎之後看到艾麗莎屍體的。不過……」
「然後發生了什麼?」
「然後就沒什麼了,」米琪說,「三郎用mf槍殺了機器人。」
「是‘破壞’。」多克糾正道。
「三郎用mf槍破壞了機器人。」米琪修正道。
「原來如此。情況我瞭解了。」
「艾麗莎是被機器人殺的。不可能有別的解釋。」
「不,兇手是他。」女性員工指向三郎。
「你聽不懂人話嗎?有機會殺害艾麗莎的,只有那個機器人。所以它才是兇手。」米琪說。
「不,那不可能。因為仿生人必須遵守機器人三定律的第一條,不能殺人。」
「那一點不能成為理由。除了機器人,沒人有機會殺害艾麗莎,所以兇手只能是機器人。用排除法可以證明。qed。」
「您的排除法用錯了。」
「把不可能發生的可能性全部排除以後,剩下的可能性不管有多難以置信,它也是真相。」
「我明白您知道排除法的用法。但由於受到感情的干擾,您錯誤地運用了它。」
「你到底在說什麼……」
「動機恐怕就是和她的爭吵。不過動機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殺她的機會。」
「我說過,他沒有機會。我們三個人在外面聽到了艾麗莎的慘叫。」
「慘叫未必代表她被殺害了。也許只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那到底是什麼驚嚇?」
「我不知道。而且那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之後,他進了房間,對吧。那時候房間裡只有兩個人和一個仿生人。沒錯吧?」
「錯是沒錯,但……」
「有兩個人和一個仿生人,然後其中一個人被殺,仿生人被破壞,那麼兇手必然是剩下的那個人。因為仿生人不能殺人,而人卻可以殺人,也可以破壞仿生人。qed。」
「動機太弱了!而且沒有手段!」
「他有槍。」
「那殺不了人。是用於機器人的武器。」
「關於手段,我們可以另行討論。」
「不知道手段就逮捕人,這太亂來了!他不可能是兇手!」
「‘把不可能發生的可能性全部排除以後,剩下的可能性不管有多難以置信,它也是真相。’這是您說的。根據排除法,毫無疑問他就是兇手。您的邏輯被人類特有的感情干擾了。」
「多克,這種時候正該你出場了!你用邏輯把它徹底駁倒!」
「等一下,」多克按住頭,「我在整理思路。」
「平時你不是一下子就有結論了嗎?」
「說是這麼說,但我總得冷靜思考一下……」
「我要把這名男性帶走,請讓開。」女性員工說。
「如果我不讓開呢?」米琪說。
「我們會強制排除干擾。」
男性員工來到米琪他們背後。
「我知道了!」米琪叫道,「機器人可以殺人!」
「根據機器人三定律的第一條……」
「還有第〇條!」
女性員工的動作剎那間頓了一下。
對於機器人來說,第〇條似乎是微妙的問題。
「嚴格來說,不存在第〇條。所謂的第〇條,只是第一條的延伸而已。」
「細枝末節無關緊要。總之為了遵守第〇條,機器人也可以殺人。你們的邏輯破產了。」
「為了整個人類的存續,機器人確實可以殺人。但那是極其例外的行為。絕大多數情況下,甚至會導致故障。」
「那不重要。總之你也承認機器人可以殺人!」
「前提是人類滅亡的危機迫在眉睫。剛才有什麼危機嗎?」
「那……我不知道。自然災害什麼的……」
「很難想象殺害她能夠防止自然災害。」
「所以還是排除法。如果機器人殺了人,那必然是基於第〇條的要求。」
女性員工搖搖頭。「相比於機器人為了避免人類滅亡而殺害她的可能性,岡崎先生怒而殺害她的可能性要高得多。將他視為兇手的想法是合理的。現在我們要押送他了,請讓開。」
「不。我絕對不讓。」米琪踩下輪椅上的剎車。
「不,我們先讓開,別擋他們的路。」多克說。
「為什麼?」
「因為這樣才能順利發展。」
「但是他們要把三郎帶走。」
「我們就算擋著路,他們也會把我們挪開。」
「但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不,老實讓路更有好處。」
「什麼好處。」
「我會解釋,不過先讓開好嗎?」
米琪不情不願地把輪椅挪到了過道邊上。
三郎開始移動。他一言不發,手臂依然被員工抓著。
「剛才的mf槍,」多克問米琪,「試做品不止一支吧?」
「當然。這裡還有兩支……」米琪指了指挎包。
「關於老實讓路的好處……」多克把手伸進米琪的包裡說,「就是可以讓對手放鬆警惕。」
沒等多克說完,米琪就開始行動了。她在被女性員工抓住之前,從包裡取出mf槍,開了槍。
女性員工抓住了米琪的手腕,但身體中央冒出火花,倒了下去。
幾乎同時,多克開槍擊中了男性員工。
機器人的臉龐炸飛開來,零部件灑落在周圍。隨後它走了兩三步,倒在地上。
入住者們看到機器人的殘骸,驚慌失措。
「這些傢伙都是機器人?怎麼回事?」
「你們都看到了。我們被騙了。這裡是它們的動物園!」米琪大叫。
入住者們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四散跑開。
「三郎,趁現在快逃。其他機器人很快就會趕來,我們會想辦法攔住它們。」多克舉著mf槍說。
「它們既然要抓我,肯定也會抓你們。一起逃吧。」三郎說。
「我們只是破壞物品,你有殺人嫌疑。不可能同樣對待吧。」
「我不認為它們除了封印記憶之外還會有什麼措施。對我判刑也沒有意義吧。」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但它們已經脫離人類的控制了。誰知道它們會做出什麼事。」
「就算不顧一切逃跑,逃掉的可能性也是萬里無一。與其那樣,還不如……」三郎再度進入艾麗莎的房間,關上了門。
「三郎瘋了嗎?他到底在想什麼?」米琪焦急地說。
「這樣啊,」多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去找艾麗莎說話了。」
「你是說最後的道別嗎?我不是反對浪漫,但現在不是浪漫的時候吧?」
「不。仔細想想,你應該明白。機器人不能殺人,所以根據排除法,真相只有一個。」
「你也認為是三郎殺了艾麗莎?!」米琪瞪著多克。
「怎麼可能,」多克冷靜地說,「我們被這個機器人誤導了。太漂亮了。」
「我漏了什麼嗎?」
「根據我自己隱藏起來的暗號記錄,在記憶被封印前,我做了一項確認實驗。」
「確認什麼?」
「為了確認我們的成員中有沒有敵人,我在緊挨我們成員的地方引爆了一顆電磁脈衝炸彈。」
「敵人?在我們當中?」
「當時在場的,只有我們當中的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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