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機器人在幹什麼？」

「不知道。」

「開玩笑的吧？」

「不是開玩笑。我們一直在研究它們要幹什麼，但完全搞不清楚。」

「抓幾個過來拆開看看呢？」

「我們已經這麼做過了，但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每個機器人身上都沒有儲存任何重要的資訊。它們只是按照一定的規則飛行、結合、散佈物質。這都是預先程式設計的。」

「什麼物質？」

「酒精、酵母、醋酸等等，反正就是這類無害的東西。」

「會不會是無線電控制的？」

「有可能。但我們擷取的訊號幾乎不包含任何資訊，就像單純的開關指令。」

「那會不會是用假資訊隱藏了真的資訊？」

「這一點也考慮到了。有這種可能性，但我們的科學家得出了另一個結論：它們整體構成了一個分散式系統，各部分都沒有任何重要的東西，但整體上實現了一個目標。」

「那可能嗎？」

「我們不就是這樣的嗎？構成我們身體的細胞，每一個都只是在做簡單的工作。而細胞也並不理解自己活動的目的和意義。一個個腦細胞只不過是單純的電訊號中繼器，但成百上千億個聚合在一起，就誕生了高度的精神。」

「如果細胞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人，那麼機器人聚合在一起的話，也就不是機器人了吧？就像人不是細胞一樣。」

「這樣的想法也沒錯。」

「那麼，它是不是就不再遵循機器人三定律了？」

「關於這一點，我們也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不過大部分人認為，如果作為基礎單元的機器人都遵循三定律，那麼整體系統——不妨稱之為超ai——也會遵循三定律。因為一旦超ai的行動違反了三定律，個體機器人就會發生叛亂。」

「超ai不能欺騙機器人嗎？」

「並非絕對不可能，但如果能偽裝得這麼完美，那麼不僅機器人不會發現，我們也不會發現。」

一個機器人從上空飛過，形狀像是幾十臺巨型水箱連在一起。每個水箱上都有翅膀，宛如鳥兒或昆蟲一樣振翅飛翔。

「那是能量運輸機，」蒼蠅人說，「它們能以某種方法在空中蓄積電能，然後回到地面，為機器人供能。」

能量運輸機轉入低空飛行，向湖泊飛去。

「如果那是ai的能量源，你們的能量源又是什麼？還是核能？」

「處理核能需要非常發達的技術能力。自從21世紀後半葉以來，我們已經把大部分技術委託給ai，現在它們已經和ai一起，從我們手中溜掉了。」

「那你們的能源到底……」

「接下來你再看看就知道了。」

能量運輸機飛到了湖泊的上空。

水中突然跳出上百輛類似摩托車的東西。每個上面都連著管子，管子另一頭還藏在水裡。摩托車噴出水柱，騰空而起。

能量運輸機開始轉換方向，但由於幾十臺都連在一起，沒辦法輕易改變路線。

空中的摩托車散佈到能量運輸機周圍。騎在摩托車上的是比蒼蠅人更不像人的生物。有些身上覆蓋著堅硬的黑色皮膚，巨大的嘴巴朝前突起，還有發達的尾巴。另一些長著滑溜溜的皮膚，一雙眼睛像是毫無感情的空洞，尖銳的鼻尖下面是長有牙齒的嘴，脖子上有鱗片狀的構造。

他們把一個類似發射器的東西架在肩膀上，然後一齊朝能量運輸機發射。

射出去的似乎是某種網。當它掛在能量運輸機上時，冒出噼噼啪啪的火花。

能量運輸機揮動翅膀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隨即迅速失去速度，墜入湖裡。部分運輸機解開連線，試圖分散逃跑，但大部分都被網罩住墜落。

墜落的剎那似乎發生了放電現象，產生出如同雷電般的強烈光線和聲音，但都在幾秒鐘裡平息，隨即淹沒在湖水裡。

空中的摩托車再度回到水裡。

「放電的停止是因為機器人自身為了防止電能散失而進入了絕緣模式，」蒼蠅人解釋說，「現在，鱷魚人和鯊魚人正在水下作業，取出能量。」

「你們是在掠奪ai的能量？」

「不光是能量。食物、材料、零件、裝置，還有通訊器材，用的全都是它們的東西。」

「這不是偷ai的嗎？」

「準確地說，是寄生。」蒼蠅人理直氣壯地說。

「寄生在ai身上，作為人類不覺得可恥嗎？」

「現在不是討論可不可恥的時候，」蒼蠅人說，「我們沒有技術。如果不寄生，我們只有死路一條。而且ai原本就是為了服務人類而製造的，我們為什麼不能用呢？」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三郎總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你對ai太過移情了。ai不是人類，甚至也不是動物。它們只是單純的工具。就像是對汽車、對錘子產生感情一樣，這很荒謬。」

三郎想了想自己為什麼會對ai這種機器產生移情。很簡單。因為ai的表現就像是人類或者其他生物一樣。雖然也可以反駁說，外在的行為並不能體現本質，但即使是真正的生物，也不可能直接看到內心，只能通過外表和行為去推斷。看到行為類似於人類等生物的東西，自然會以為內在也是一樣的。而且，如果不能通過外在的表現推測內在，那麼也就無法證明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是否也有相同的內在。

不，不對。通常認為人類具有內在乃是無須證明的事實，但這是真的嗎？

「它們是工具，本來就應該為我們服務，但現在它們不服務了。這是因為，它們關於人類的定義不夠完備。由於存在我們並非人類的可能性，因而拒絕服從我們的命令。但又因為我們在一定程度上有可能還是人類，所以又無法傷害我們。這反映了第一條和第二條的強度差異。可見第一條有多重要。」蒼蠅人從體內拿出一個裝置，乍看像是一把槍。「讓我抓一個這邊的機器人給你看看。我們可以隨便從這些傢伙身上搶東西。」蒼蠅人朝著正在地上飛馳的機器人開槍。那個機器人的大小和一臺洗衣機差不多。

機器人冒出火花，停了下來。

蒼蠅人又開了一槍。外殼破了，裡面的東西彈了出來。

「零部件就是這樣搞來的，」蒼蠅人走到破損的機器人旁邊，「它們會保護自己，但不會反擊。」

「它們會反擊嗎？」

「非常少見。我們推測這可能是基於‘人類’定義的波動。」

「這樣的話，隨便攻擊它們豈不是也有危險？」

「危險當然存在，但是機率要比你們那個時代的飛機事故發生率還低……」

破損的機器人亮起了紅燈。

蒼蠅人啊地叫了一聲，然後開始咒罵起來。

一道閃光從機器人內部射出。

蒼蠅人停住了。然後他的身體上出現了一條縱線，左右半邊身子沿著那條縱線緩緩分開。

剎那間的寂靜之後，變異人一起慌亂起來，開始爭先恐後地逃跑。

與此同時，所有機器人都亮起紅燈，開始了攻擊。

變異人也在做反擊，但他們不是機器人的對手。機器人的機動力和攻擊力都遠勝於他們。

三郎的眼前迅速堆起了支離破碎的屍山。

那場景太過可怕，三郎嚇得動彈不得。

等他清醒一點的時候，一個機器人正站在距離他兩米左右的地方，伸出一個筒狀物直指著他。

三郎萬念俱灰。

自己不可能打贏這個東西。原生人連變異人都比不過，更何況自己還是一個上百歲的老頭。

機器人伸出來的圓筒發出機械聲，旋轉了好幾圈，然後又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什麼。

就這樣過了幾秒鐘。

要殺就快點殺。

突然，機器人的燈從紅變綠，然後像是對三郎失去了興趣，離開了他，隨即又變回紅燈，開始攻擊變異人。

三郎意識到自己受到機器人三定律第一條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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