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到了像是森林出口的地方。
嗡嗡嗡。
振翅聲很煩人。
抬頭一看,幾隻蒼蠅在頭上飛。
頭暈目眩。
三郎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
看起來距離出口只有幾十步了。但是腿怎麼都動不了。想往前走的時候,會出現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左右腿絆在一起。
三郎咬牙切齒。不能隨意指揮自己的肉體,實在太鬱悶了。
我到底多大了?
這個問題連自己都覺得很蠢。只有很小的孩子或者認知能力衰退的老人,才搞不清自己的年紀。
自己不可能是孩子。那就是個老頭子了。連自己的年紀都不知道的老頭子。
我真的沒問題嗎?真能平安離開這座森林嗎?更核心的問題是,自己離開森林的決定是正確的嗎?說到底,自己有什麼理由必須逃離?不對。就算有理由,自己又怎麼能斷言那不是妄想?
三郎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再來冷靜思考一下。自己能信任自己的頭腦嗎?
三郎突然笑了起來。
太蠢了。問題本身就錯了。「能不能信任自己的頭腦」,怎麼可能用自己的頭腦來判斷這種問題呢?
既然如此,那該由誰判斷?他們?不對。不行。他們在騙我。不能相信……
……但如果這本身就是妄想呢?也許我是個惹人煩的老不死。
其實更希望是這樣。相比於拖著衰老的軀體、獨自一人面對幾乎無法抗衡的陰謀,寧願自己是個抱有妄想的痴呆老頭。後者也更容易處理。
就這麼定了吧。轉身回去,和他們道個歉就完了。
對不起。我迷路了。
三郎搖搖頭。
不行。還不能放棄。如果我只是患有認知障礙,那麼他們很快就會追上我,然後應該會採取適當的措施。所以沒必要著急回去。問題在於,如果自己不是認知障礙呢?在那種情況下,如果無法逃脫,等待自己的將會是絕望的未來。
三郎摸索著上衣口袋。
他摸出一張折到很小的黃色紙張,上面滿是變色的汙漬。
紙上畫了一條隱約可見的曲線。總體上近乎直線,但滿是蚯蚓般的蜿蜒曲折,看起來像是信手塗鴉。至少不像地圖。地圖必須是現實世界的複製品,否則就不會有指路的功能。如果地圖上沒有現實世界的標記,它就沒有用處。所以,不可能有什麼地圖上只有一條曲線,任何地形和建築都不標註。
但出於某種理由,三郎認為這就是地圖。為什麼它看起來不像地圖?因為不能讓自己意識到這是地圖。誰不讓?當然是他們。
想到這裡,一切都說得通了。
三郎知道怎麼看這張地圖。
他把紙斜斜舉起,透過陽光去看。
背面的汙漬透過紙張。汙漬很多,形狀各異。曲線在汙漬間穿行,沒有和任何汙漬重疊。當然,這可能僅僅是巧合。但三郎認為這不是巧合。他斷定這是某人有意畫的曲線。
在森林中前進時,他意識到,汙漬與汙漬之間的縫隙,和森林中蜿蜒的獸道,形狀與長度都是一致的。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但還是決定賭一賭。他假定這就是地圖,按照上面的路線前進。
於是他便來到了這裡。森林的出口。
這證明這張紙就是地圖。不是自己的妄想!
不對,等等。這是真的嗎?
三郎問自己。
如果,「按照地圖的指示來到了森林的出口」,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妄想,那會怎麼樣?
我記得自己是按照這張地圖的指示走過來的。但是,仔細想想,也有些曖昧不清的地方。是不是因為自己認定這是地圖,所以記憶也被相應地扭曲了?
這樣的可能性當然也存在。但如果連這一點都要懷疑,那真的什麼都無法相信了。
三郎再度走了出去。雖然還是有些踉蹌,但總算能往前走。
重要的是一點點往前走。走出森林。
不過,走出森林以後,又該做什麼?
三郎發現自己不知道走出森林以後該做什麼。自己忘記了原本的目的嗎?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明確的目的?為什麼連這麼重要的問題都不知道?難道自己的認知機能真的有障礙?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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