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感覺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的狀態。」
「跟你說過了,我是英格麗德·班克斯,我在倫敦大學附屬醫院工作。」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話。」
「你怎麼會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關於我的這些事?」
「因為我清楚知道你在經歷著什麼。」
她拂開面前的一縷頭髮。「比如說呢?」
「比如說你有一天醒來,你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你的人生已經不同。比如說你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何去何從。你照鏡子時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人,可你知道這個人肯定就是你,因為照鏡子的就是自己。然後你環顧四周,想找到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你找到了那張員工卡,上面寫著你叫英格麗德·班克斯,是倫敦大學附屬醫院的一名護士。於是你試著告誡自己別犯傻了,那一定就是你。但你始終覺得這事情怎麼都不對勁。」
她傾身向前,抓住我的手,淚水從臉頰滾落。「看來你知道,你真的知道。」
「這件事發生有多久了?」
「兩天了。就像你說的。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從哪裡來。只知道我一定就是英格麗德·班克斯,因為卡片上寫著我的名字,也因為當我去上班的時候,每個人都知道我是英格麗德·班克斯,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兩天。維多利亞對我態度的轉變正是在兩天前。我生命的詩意也離開了我這麼久。
我回想著在酒店裡第一次看見布里奇斯、第一次看到我的幽靈分身的時候。我想著我第一次照鏡子卻發現那個鏡子裡的人並不是我的時候。英格麗德正在經歷的苦痛和折磨我能感同身受。
「你見過她麼?那個有著你原本容貌的那個人?」
「就在我變成這樣的第一天,我在騎士橋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看了讓我渾身打寒戰的女人。那個女人長得跟我一樣,但她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我沒能追上她。但那之後,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只能勉強看到相對於先前的些許相似之處。我當時以為我一定是瘋了。我現在也這麼覺得,我竟會坐在這裡跟你說這些。」
「你不記得我?」
「我不知道我還記得什麼。我只是覺得你眼熟,但我不知道有多大把握。我一多想就會滿腦子都想著自己是不是瘋了。我只能通過不去想這些事情來勉強度日。我是英格麗德,我是倫敦大學附屬醫院的護士。而我不認識你,你跟那些晃盪著的瘋子沒什麼區別。」
現在,我明白了,他們用一個新來的個體置換了維多利亞。也想通了當維多利亞離開布里奇斯來找我時,他為什麼無動於衷,以及為什麼他會威脅她會被取代。我也對眼前這位英格麗德正在經歷的困惑一切一清二楚。
我看著英格麗德灰綠色閃著淚光的眼睛。我向前抓住她的雙手。「讓我幫助你。」
她的手沒有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