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醫學博士進來給我做檢查。他是黑斯廷斯醫生。他搖著頭對安德魯斯說著些什麼,但我太虛弱了,豎直耳朵也沒辦法聽到他在說什麼。
我隱約聽到了是黑斯廷斯說的頭幾這句話:「這很危險,幾乎算是不當操作了。病人很可能嚴重受傷。連肌肉鬆弛劑都不打,這說不過去。」
安德魯斯在道歉:「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們有專職人員,會保證整個術前準備步驟都嚴格按照最高標準進行。」
「但這次可不是這樣……」
「他沒事吧?」
「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從現在起,每一次介入治療和電擊治療的記錄我都要過目。還有,至少一週內不要再進行其它治療,明白了嗎?」
安德魯斯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不再深究這件事了?」
「好,下不為例。」
我又陷入到了虛無中。我看見了我的故鄉。就像你們的星球一樣,滿載著錯綜複雜的生命,充滿了深度和意義。但它一點生存的希望都沒有。臨界點就在跟前,你能看見它的到來,但你不知道一旦過了那一點後你將以怎樣的速度下滑。那一刻後再也無法回頭。
我想到了維多利亞,一心想象著她恬靜的美麗面容。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在我來到的這個地方,你們正在犯著我們過去犯過的同樣的錯誤。
這是一場巨大的混亂,而你們正忙不迭地製造著它。我們就曾製造過,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混亂。
很久以前,我們所面臨的混亂和你們現在所面臨的一樣,同樣有不承認存在問題的人,同樣有信仰這個,信仰那個的人。無視現實,固守陳規的原因也和你們如出一轍,甚至否認存在問題的原因也是一模一樣。這些原因都可以裝進一個大袋子,加上「貪婪和自私」這個標籤。
是的,我們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星球毀滅。就像你們現在看著你們的星球逐漸滑向那個臨界點,一步步被推向山頂。然而你們卻矢口否認已經到達山頂,一步之遙就會從山的另一面滾下坡。一旦開始滾下,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能夠阻止得了。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臨界點。在我們那裡,人們稱其為混亂。
你覺得我來這裡是為了不讓你們的星球像我們的星球那樣在同一太陽下化為灰燼?問問你自己,你怎麼看這個問題?你們都懶得自救,我又為什麼要來費這個勁?
維多利亞的美貌使得這一切看起來更加可悲。
是的,我希望我可以帶她遠離這裡。但我們被困在了這巨大的混亂中,無處可逃。
我想你能明白這其中的諷刺了。你們接收到了由足夠多的0和1組成的數字滑流,使得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來到這裡的時刻,就是你們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刻。你還不知道你的星球要完蛋了?你就是不明白,是不是?你真的就跟當初的我們一個樣。
我聽到黑斯廷斯和安德魯斯遠去的腳步聲,我被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