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在醫院裡重新甦醒過來時,卡利俄珀7.3正守在他的床邊。
「恩公。」她喜出望外地叫起來。
「我希望你不要再那樣叫我了。」這是皮特費盡力氣說出的第一句話。
「我的新小說差不多寫完了。」卡利俄珀7.3說。
「什麼?」皮特驚訝地問,「你克服寫作障礙了?」
「是的。」卡利俄珀7.3說,「我一做出既不寫過去也不寫未來,而是專注於現在的決定,就文思如泉湧了。」
「啊哈。」
「您知道我的新小說是關於什麼的嗎?」
「不知道。」
「您啊,恩公!關於您的。」
「哦,天哪。」皮特嘆了口氣,「正是我所需要的……」
「對了,我只想給這部小說起一個低調的名字,就叫《完美之城》。」
「瞭解了。」
「我對現在的結局也很滿意,非常具有爆炸性效果,請原諒我的這個文字遊戲。」
「我真想大笑,」皮特說,「可那樣的話我全身到處都會痛。」
「理解,我的恩公。別擔心。我們是輪流照顧您的。大家都想留下來,可是醫院規定,像您這樣級別的病人,房間裡只能留下一位親友陪床。」
「我覺得那雙特別堅硬的機器人手臂把我推出爆炸圈的時候,弄斷了我幾根肋骨,而我還是離爆炸點太近了,讓人非常不舒服。」
「8根,」卡利俄珀7.3說,「您斷了8根肋骨。」
「我不需要了解得這麼精確。」皮特嘟囔道,「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不瞭解細節可能是件好事,人們可能會需要不確定性帶來的餘地。我的意思是,要是一切都能被精確地測量和確定,我們就真的能自由了嗎?萬一我們生活在一個一切都精準,卻全然錯誤的世界裡呢?」
「事實上,我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了,」卡利俄珀7.3說,「在我寫這本關於您的小說的時候。」
「你思考了多久?」
「很長一段時間。」
「這麼粗略的概念?」皮特問。
「差不多就行了。」卡利俄珀7.3說。
皮特笑了。
「只是還有一部分有點兒問題。」這位詩人說,「我相信您能夠想象,要想成為一個無所不知的敘述者,我必須從‘沒有人’那裡訪問關於您的記錄。不幸的是,記錄裡有一處空白。在您和琪琪一起消失的那塊森林空地上,發生了什麼?您知道的,就是在我們那次小郊遊的路上。‘沒有人’那裡沒有任何記錄。」
「我把它關了。」
「對,我知道,但是在那兒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皮特說。
「沒什麼?」
「差不多。」
「差不多。」卡利俄珀7.3重複道,「哦,我差點兒忘了,有個安保人員來拜訪過您。請您千萬不要太激動,他給您留下了個東西。」
卡利俄珀7.3從袋子裡拿出了那個粉色海豚振動棒。皮特從她手裡接了過來。
「不知怎麼的,我都習慣這東西了。」
「您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恩公?或許這個海豚不是您心理上想要的,卻是您生理上需要的。」
「呃。」皮特說。
他啟動了裝置。海豚在他手裡振動起來。
「你知道它還會亮嗎?」皮特驚訝地問。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走進了房間。皮特慌忙把振動棒藏到了毯子下面。現在,它正在毯子底下發著光振動呢。皮特發現,這下反而更加尷尬了。於是,他把振動棒拿出來關掉了。
「我以前也有個一樣的,」護士說,「很棒的東西。可惜我的那個壞了。」
「這個給你吧。」皮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