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走狗運,竟然遇到鳳凰城他媽的最後一個聖人。
他彷彿聽見那名殺手在嘲笑他。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小子,你說是吧?你靠斷人的水源維生,老天終究會來找你算賬的。
報應,絕對是報應。
有人流血,才有人有水喝。就這麼簡單,只是現在輪到他了。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他真的這麼相信過。當你舒舒服服地坐在柏樹一號特區,享受瀑布和空調,以及截斷別人水源的時候,很容易以為自己佔盡上風。
「我不是針對你。」露西說,「我真的很喜歡你,安裘。」
「是啊。」安裘發現自己忍不住微笑,「我知道。」他聳聳肩說,「我懂,我們只是小螺絲釘,只是因為機器是這麼設計的,所以不得不做。」
真的是這樣。他發現自己無法恨她。他們只是螺絲釘。無論是他自己、加州人、卡佛市或凱瑟琳·凱斯,通通只是大機器裡的小齒輪。
有時你們會互相咬合,甚至同方向旋轉,就像他和露西,有時則怎麼也合不攏,有時又會是機器裡最重要的零件。
有時會變成多餘。
安裘心想,當他飛來卡佛市截斷水源時,餘西蒙的感受是不是和他現在一樣。
他緩緩放下雙手。
「那你就走吧。」他嘆了口氣說,「如果你想那麼做,那就去做吧。」
露西瞟了摩托車一眼,安裘趁機掏槍。露西拿槍指著安裘:「別動!」
安裘咧嘴冷笑:「我什麼都還沒做呢。」
「把槍扔了!」
「少來了,露西,你不是殺人魔,不喜歡雙手沾滿血腥。還記得嗎?你是聖人,魔鬼是我。」
「你要是想阻止我,我就開槍!」
「我只是要你聽我說!」
「沒什麼好說的!」
「我還以為你是最相信文字的力量的。」
她瞪著他,臉上瞬間閃過恐懼與驚慌,但隨即露出微笑。
「你不會開槍打我的。」
「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會開槍。」安裘咆哮道。
但露西只是微笑:「不,你不會的。」她伸腿跨上摩托車。
「別這樣!」安裘吼道,「別逼我對你開槍!」
「你不會的,」露西說,「你太喜歡我了,下不了手。更何況你欠我一次,還記得嗎?」
「這件事我不欠你什麼。」
「讓我走,」露西柔聲道,「讓我離開吧。」
安裘望著她轉動鑰匙發動摩托車。他想起救贖與報答,想起她跪在他身旁,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不知道承諾有什麼好。想想人們撒的謊,還有愛人許下的諾言。
「求求你,」他說,「我拜託你了。」
「對不起,安裘。有太多人需要這份檔案了,我沒辦法拋棄他們。」
「唉,算了。」他放下手槍,「你走吧,去當聖人吧。」他將槍收回槍套,轉頭走開。
電動摩托車在他身後開動了,沙沙碾過泥地。安裘發現自己豎耳傾聽,希望露西改變心意,回到他身邊,但他知道不可能。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他已經在想出路了。當鳳凰城拿著檔案出現在法院時,他得想出一套說辭跟凱斯解釋才行。
不,沒希望了。他只能逃,逃得越快越遠越好,而凱斯一定會懸賞他的項上人頭——
一聲槍響在河面上迴盪。
鳥群驚惶躥向天空,在空中盤旋奔躲。
安裘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