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在一樁夜店槍擊案的現場找到了提莫。夜店外紅藍警燈不停閃爍,到處都是警察,而提莫就在騷亂當中貼著馬路拍攝血跡。血已經開始凝結,水汽不停蒸發到炎熱乾燥的空氣中。
屍體雜亂橫陳,穿著細肩帶連衣裙的女子跟她們的毒梟愛人或加州男友擠在封鎖線後方交頭接耳,好奇地引頸眺望,警察則四處找人問話。
「這下糟了,」提莫說,「中國人不喜歡槍戰波及他們。」他朝現場大批警察點了點頭,「市政府努力裝出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樣子,我看鳳凰城崛起的口號應該不是指死傷人數吧。」
露西環顧屍體,總算看見遇害的中國人倒在血泊中。那人顯然身家不菲,碎裂的雷朋智慧墨鏡還掛在臉上。一名金髮女子倒在旁邊。她身穿亮片裝,手指掛滿鑽戒,脖子上還纏著金項鍊。雖然面容完好如初,但身體動也不動。兩人的鮮血匯成一攤,緩緩凝結。
露西發現他們牽著手,死時兩人正牽著彼此。真慘。
提莫拍完死掉的中國人說:「對小報來說,這場面太乾淨了點。但有些新聞媒體最喜歡報道美國有多混亂,只要從他們的角度拍,應該能賺上一筆。」
露西數了數屍體。8具,不,10具……天哪,11具。派對服裝和麵色槁灰的難民屍體模糊難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毒梟火併嗎?」
「得州人,信不信由你。蛇頭屠殺埋屍案把那群白痴氣壞了,黑暗區一直傳言要血債血還,建立得州民兵或地方民團之類的。這是我今天拍的第四起槍擊案了,屍體彩票的話題肯定會刷屏,甚至持續一星期。得州人通通打算回擊了。」
「回擊什麼?」
「我哪知道?弗林說槍擊是因為排隊的顧客裡頭有人口音不對,結果起了衝突,其他得州人也加入了,算是同仇敵愾,接下來——砰砰——就開始死人了。」
「還死了很多人。」
「是啊,好笑的是始作俑者竟然沒有死,而且根本不是得州人,是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市來的。」
露西望著屍體,望著那一連串誤會下的冤魂。這城市感覺就要瓦解了。
「你有事嗎?」提莫問。
「什麼?」露西好不容易才將目光從屍體上移開,「哦,對了,我在想你是不是認識什麼可以破解硬碟的人?」
「你要找醜聞照片?」
她搖搖頭:「是私人檔案,只是需要有人幫忙破解。」
「私人的,嗯?好,我可以找人幫你看一下。」他揮手要露西跟他進夜店裡,露西照辦了。警察讓她和提莫進去,提莫和警察輕鬆說笑。他跟那名刑事組警察就像哥們兒,兩人一起見識了無數起命案,很喜歡結伴在屍體間穿梭。露西不禁想起託瑞斯,想起他還沒成為提莫照片裡的主角的時候。
「你不認識那個中國人嗎?」提莫問。
露西回頭望了屍體一眼:「不認識。怎麼了?」
「不知道,我沒想到來了那麼多警察,就算是作秀也太誇張了。」他朝兩名正在訊問目擊者的便衣刑警點了點頭,「警察通常不會這麼早來,所以我想可能也有政治因素。」
「如果是呢?」
「照片會賣得更好。只要我抓對角度,有些新聞媒體說不定肯開更高的價錢,比一開始講好的還高。」
「我幫你問問。」
「謝啦。」他從她手中接過筆記型電腦。酒保走了過來,但提莫揮手要他離開。酒保瞪了提莫一眼,但沒多說什麼。提莫一邊瀏覽剛才拍的照片一邊點頭。兩人頭頂上方的兩臺電視正在播放即時新聞。科羅拉多河上游的那座水壩完全毀了,下游的水壩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