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餓死之前精神就徹底崩潰掉。

day6

土星的自轉時間是十小時三十分鐘（地球標準時間），而路漸離所在f環高度的物質角動量決定的軌道公轉週期為十五小時五十分鐘，這樣一來，路漸離能看到身旁的土星緩慢地向著一個方向旋轉，這就如一面解析度極其粗糙的老古董電視機螢幕。接下來的日子裡，電視螢幕上那些形態各異的大小風暴旋渦還將次第顯身，週期性地呈現在他眼前。

如果觀看的時間足夠長，這面電視螢幕上重複而枯燥的節目或許會發生些許變化，但路漸離估計自己無法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由於土星距離太陽實在太過遙遠，這裡的黑夜與白晝差並不算明顯。路漸離隨著土星環圍繞土星足足旋轉了三圈，終於無比艱難地讓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他竭力讓自己不再去多想此刻悲傷的處境，但令人窒息的孤獨感還是如無邊潮水般緊緊地壓迫著他的全身，他多想有個人和他說上幾句話。終於，他實在忍不住對著通訊器大喊：「那位探測器小姐，你還在嗎?」

「是的，路先生，我還在。你可以叫我多麗絲，我一直在土星環裡執行著探測任務。」很快，他又聽到了多麗絲的聲音，那輕柔如水的聲音中聽不出一絲不悅。

多麗絲的回應讓路漸離無比焦躁的心頓時平靜了許多。

「多麗絲……對不起，請原諒之前我對你的無理，這一切並不是你的錯。」路漸離不好意思地道歉，這似乎是他最近十多年第一次開口向別人真誠道歉。

「沒關係，路先生。雖然我只是一個，但我能理解你的絕望。」多麗絲善解人意地說。

「多麗絲，你不用叫我路先生，以後就叫我老路吧。」

「好的，老路。」

「多麗絲，你沒事的時候我能找你聊聊天嗎？我想我打攪你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了。」

「當然，隨時都可以，我的大腦cpu是多執行緒程式，與你聊天完全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那真是太好了。」

「我想我應該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稱職的陪聊者。不過你也別期待我能語出驚人，給你什麼啟發性的建議。另外，如果遇到超出我知識範圍的問題，我能隨時連線上地球上的網際網路搜尋答案，只是結果需要等上三個小時之久。」多麗絲態度謙遜地說。

「明白，你真是一位善良貼心的好。」路漸離感激道，「多麗絲，我們能開始第一個聊天話題嗎？」

「請開始吧，老路。」

「地球上的人們對我的態度有所轉變嗎？」路漸離緊張地問，他的心中仍尚存一絲期待。

「至少一個半小時以前的地球沒有。」多麗絲認真地說，「我的快取裡還留有相關網頁，你需要我為你念一念各大社交平臺對你的熱門討論嗎？」

「不用了，讓我自己看看吧。」

眨眼間，五彩斑斕的網頁通過路漸離眼中的多媒體晶片呈現在他眼前，他轉動眼珠瀏覽起來。

「恭喜你，路，日後土星曆史教科書將記載你為第一位土星人。（點贊1722010次）」

「喜聞樂見！地球上終於少了一個貪婪吸血的金融寄生蟲！（點贊1067812次）」

「歡迎無敵鋼鐵俠來到滅霸故鄉踢館！（點贊956351次）」

「老兄，就躺在那裡安靜地欣賞土星的日出日落吧！吃吃喝喝的時候千萬別隨便亂動，別弄壞了我們漂亮的土星大鑽戒。（點贊857518次）」

網路中充斥著對自己的各種冷嘲熱諷，路漸離儘量抑制住自己跟帖回覆這些討論的衝動。不過即便如此，幾天下來，網路上對他進行討論的熱度也會隨著時間指數般減弱，生性健忘的地球人很快就會把他徹底忘掉，直到九十多天後，當他的生命體徵完全消失，興許還能引發一輪網路評論的小高潮。

「好了，多麗絲，我不用看了。」路漸離停止了瀏覽，他不想讓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再次被破壞。

「以後需要我每天向你播報地球上關於你的輿情嗎？」多麗絲問。

「不用了，以後都遮蔽這類話題吧，就讓我一個人清清靜靜地餓死在這裡吧。」

「好的，老路。」

「多麗絲，你有沒有覺得，死亡本身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等待死亡來臨的過程。」

「對不起，老路，我只是一個，你說的那種感覺我並不能感同身受。」

「好吧，」路漸離苦笑著搖了搖頭，「多麗絲，我想知道你是否瞭解我這個人？」

「算是有一些瞭解，這幾天下來我閱讀了不少關於你的新聞報道。」多麗絲回答道。

「那好，我就直截一點說吧。必須承認，如報道里描述的那樣，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富二代，從來都是一個絕對的享樂主義者，一生都在馬不停蹄地追求新奇的刺激，追求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快感。因此，我不想自己晚節不保。」

「晚節不保？這可真是一個有意思的說法。」多麗絲插話道。

「是的，晚節不保。」路漸離加重語氣強調道，「此時此刻，我如此害怕生命最後的日子，在飽受死亡恐懼的折磨中惶惶不可終日。多麗絲，你有什麼好的建議能讓我打發無聊的時間而不胡思亂想？」

「如果只是單純消磨生命最後的時間，你可以看書、聽歌、看電影、玩遊戲，你需要的我都可以幫你下載。我知道你算是一個‘骨灰級’的遊戲愛好者。」多麗絲建議道。

「說起來……我的太空服裡倒是真攜帶著最新款的vr遊戲裝置。」路漸離愣怔道。

「對了，你還能收看延時一個半小時的球賽，上週你最喜歡的利物浦在英超聯賽又贏球了，距離本賽季冠軍只有三四場球賽了。」

好吧，路漸離在心中對自己說，此刻他也沒有時間再去嘗試地球上新推出的遊戲了，就列出一份過去玩過的經典互動電影、遊戲的清單，用它們重溫過去的時光，這倒也不失為一種鄭重告別人生的方式。

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自己或許還能在最後的日子裡見證一次利物浦奪得久違的英超聯賽冠軍。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

滅霸（thanos）是美國漫威旗下的超級反派,最初漫畫中設定其是出生在土星泰坦衛星上的永恆一族。

利物浦足球俱樂部，成立於1892年，是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即後文的「英超聯賽」）的球隊之一，也是歐洲乃至世界上最成功的足球俱樂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