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湖,我們未了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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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樹

baoshu

寶樹,重度科幻綜合徵患者,民間哲學家,死理性派的非理性主義者,悲觀主義的夢想家,最沉迷於與時間有關的故事。相信每個故事在無限時空中都是真實存在的,寫作者只是通過心靈去探險,用筆或鍵盤去守護。出版有《三體x:觀想之宙》《時間之墟》《古老的地球之歌》《時間外史》等。

我記得那美妙的瞬間:

你就在我的眼前降臨。

如同曇花一現的夢幻,

如同純真之美的精靈。

——普希金《致凱恩》h31/h3他又見到了她。

茫茫戈壁,奇絕陡峭的土堡林立。碧天黃沙間,潔白衣裙的少女默默佇立,長髮飄飛,抬眼望向他時,眼中盛滿了憂傷。她身後,咆哮的黃沙排山倒海而來。

在席捲天地的沙暴面前,她是那麼渺小,像千軍萬馬前一株纖細的水仙。他奮力向她跑去,心中充滿焦灼。但在沙海之中,深一腳淺一腳,步履蹣跚,總是踩不到實處,少女的身影卻一步步被風沙所吞噬。

「堅持住,等我!」他大叫,但腳已不由自主陷入流沙,無法掙脫地下沉,沒入沙海深處……

驀地,一隻溫暖柔軟的手拉住了他的手掌,將他從沙漩中扯出來。他迷茫地抬頭,看到星海浩瀚,天河璀璨,竟似飛翔在星空之間。

面前,是一雙明亮溫柔的眼睛。

恍惚迷離的夢境散去,江子華睜開眼睛,發現面前一片漆黑,彷彿是在幽暗的洞穴裡。

江子華熟悉這種感覺。他近年有些神經衰弱,臥室裡採用了遮光性極佳的布料做窗簾,雖然外面是夜裡燈火輝煌的舊金山灣區,但在三面牆都是落地式長窗的主臥室裡,仍然可以伸手不見五指,也基本聽不到外面的噪音。夢境中的憂傷尚未完全散去,江子華感到一陣久違的惆悵,微微舒展身子,想要再睡上一會兒。

但稍稍一動,背上就傳來一股不適,輕微的刺痛感提醒他,身下是某種堅硬而粗糙的表面,那顯然不是他專門定製的頂級瑞典dux床墊,當然也不是鋪滿臥室、溫潤光潔的上等橡木地板。

他猛地一哆嗦,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大衣,卻沒有暖被。上上下下的寒冷鑽進衣物的縫隙,像冰冷的手撫摸著他的皮膚。現在已經是七月了,怎會冷得猶如初春?

江子華一顆心狂跳起來,他已完全清醒。這裡絕不是他的家或某間豪華酒店,也不會是海邊的度假別墅,更不會是飛機或郵輪上。總之,他在一個完全陌生而詭異的地方。

綁架!

恐怖的字眼在他腦海中炸響,江子華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試著回想自己怎麼會在這個不知位於何處的地方,但一時什麼也想不起。同時他又發現了另一件可怕的事:周圍的黑暗角落裡,輕微的呼吸聲不斷響起,這意味著這裡並不只有他一個,還有其他人,不,或許是野獸也未可知……

江子華竭力讓自己不要崩潰,哆嗦著伸手到大衣口袋裡摸手機,但並沒有摸到。手機肯定早就被人拿走了。好在他還沒有被人綁住,他用手探觸著地面,那似乎是覆蓋著一層沙土的堅硬水泥,還有些細碎石子,以及——

他的手觸控到了某種綿軟的東西,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東西縮了回去,似乎是一隻手。

「誰?!」一個女子的聲音,聽起來同樣驚恐,「你、你是誰?!」

雖然驚險萬分,江子華卻感到些許安慰,至少不會是綁匪。他正要開口,黑暗的另一邊,有一個男聲大叫起來:

「啊!!!這是哪兒啊?媽呀!我在哪兒?!」

緊接著另一些嘈雜的人聲紛至沓來,有些人似乎剛剛醒來,有些人似乎想冷靜地詢問,但很快會聚成了此起彼伏的驚恐哭叫:

「這是哪裡?!救命,救命啊!」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誰?!」

「嗚嗚……老公你在哪兒……老公……嗚嗚……」

聽聲音至少有七八人之多。江子華注意到,聲音聽起來都很近,也沒有明顯的迴音,可以判斷這個空間並不很大,也許只是一個幾十平米的房間。

黑暗中,不知誰撞了過來,江子華被一股大力推到了一邊,碰在之前那女子身上,二人一起撞到了一堵粗糙的牆面,女子發出一聲低沉的痛叫。

「對不起,你沒事吧?」江子華忙問。他扶住牆面,離開女子遠了一點,感覺灰土撲撲而下。

「還好,」女子答道,「不過……啊……」似乎又被旁人撞到了。

「大家靜一靜,請聽我說!」

一個響亮的聲音壓過了其他聲音,江子華怔了一下才發現是出自自己的喉嚨。他不及多想便喊了一嗓子。

眾人稍安靜了一些,沒再胡亂衝撞。但很快便有人驚恐地問:「你是綁匪?!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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