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不相信?那你猜猜看,我們來到地球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個我知道,‘妖精’第一次出現在電影院是2004年7月25日。」k搶著說,「你們來到地球應該是在那之前不久的事。」
「如果我告訴你,我們來到地球已經七十多年了,你會怎麼想?」
「什麼?!那怎麼可能?」
「的確如此。我們第一次來到地球是1938年10月30日,因為我們接收到無線電訊號,說你們遭到了外星人入侵。」
「1938年10月30日,你是說奧森·威爾斯的廣播劇?」
「就是那個瘋子!」
「等一下,你們在說什麼?」許倩聽得一頭霧水。
「你看過前幾年阿湯哥主演的那部美國大片《世界大戰》吧?1938年那天,奧森·威爾斯用同樣的劇情做了一個廣播劇,結果導致美國和加拿大一百二十多萬人陷入恐慌,沒想到竟然還引來了妖精。」k耐心地解釋道。
「但是那怎麼可能呢?怎麼會有人傻到那種程度,連廣播劇和現實都分不……」許倩的疑問被小丑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都是因為那個瘋子,」小丑沒好氣地說,「他把廣播劇弄成了緊急新聞的形式,插在別的節目裡播出。」
「這……」許倩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照你這麼說,你們那個時候就已經掌握我們的語言了,」k若有所思道,「但是你們怎麼能夠立刻趕到地球來呢?難道說當時你們恰好在附近?」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你們剛掌握無線電技術時,我們就開始接收你們發出的無線電訊號了,學會你們的語言是很正常的事情。至於我們是怎麼瞬間趕到地球的,那要提到一種類似於科幻小說中‘安塞波’的技術,用它可以實現全宇宙的即時通訊。像我們這種拋棄了物理形態的純能量體生物,只需要把自己的思維傳輸一下,就可以輕鬆實現全宇宙範圍的瞬間移動。」
「原來是這樣。」
「我們當時覺得,既然來了,那就看看你們這個剛發展出無線電技術的文明是什麼樣子吧。結果正好趕上你們自己打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拿著原子彈往自己星球上砸。」
「你是說二戰?」
「那可不是?能自己跟自己折騰出這麼多花樣的種族讓我們覺得很有意思,於是,我們就在這裡住了下來。」
「等一下,」許倩又插了進來,「照你這麼說,你們就這樣在地球上住了七十多年,那你們這麼多年在地球上都在幹什麼?」
看著一旁的小丑和k都笑而不語,許倩不解地問道:「你們笑什麼?」
「作為妖精,當然是在電影院裡了,這是常識啊。」k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它們這些外星人不遠萬里來到地球,在之後的七十多年裡,除了看電影就是看電影?」許倩完全難以置信。
「作為電磁場生物,我們可不像你們人類有那麼多種感受。食物?美酒?運動?這些我們完全無法體會。你們叫作文學的那種消遣倒是不錯,只是可惜,」小丑舉了舉手,做了個遺憾的表情,「它們大部分都是印在紙上的,而我們沒辦法翻頁。但一部電影能夠讓我們在幾小時內完全沉浸其間,每一部電影都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能在其中體會到人類社會中的各種可能。在電影中,我們能同時體驗小說、詩歌、繪畫、音樂、戲劇等各種人類的藝術形式……呃,總之,我們看電影是因為,我們覺得看電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看著許倩越來越迷茫的眼神,小丑自覺地放棄瞭解釋。
「但我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麼不告訴人類你們的存在?明明有那麼先進的科技,卻偏偏要躲在我們這顆落後的星球上偷偷看電影?這怎麼看都應該算是某種變態的惡趣味吧?」許倩仍然不依不饒。
「我們這麼做當然有充分的理由。想想看,一部廣播劇就能引發那麼大的恐慌,真要是知道外星人來了,會發生什麼?」
「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再說我們兩個不就是地球人嗎?我們恐慌了嗎?」
「是啊,幾十年了,和人類幾千年的文明史比起來,還真是一段漫長的時間啊。」
「你……」許倩猛地被這句話噎到了。
「你想想看,單就最近幾年,你身邊發生的恐慌、暴力的群體性事件還少嗎?哪一件的起因單獨看起來不是荒唐可笑的?當人類作為一個群體而不是單獨一個人的時候,恐懼或憤怒總比理智傳播得快得多。而且,更關鍵的一點是,我們為什麼要和你們接觸?向你們輸出遠遠超過你們現有水平的高科技嗎?姑且不說這樣的科技跳躍對任何文明的發展都沒什麼好處,單說像你們這樣剛發現原子能就能折騰出原子彈,還有膽量對著自己扔的種族,誰知道真給了之後你們會幹出什麼?!所以像現在這樣,我們悄悄躲起來看電影,才是對雙方最好的選擇,對吧?而且我們也可以省下買票的錢啊。」
「但還是有一點說不通。」從剛才就在傾聽的k開口問,「按你的說法,你們都是電影愛好者,為什麼會幹出在電影院搗亂這種事情?」
「我們這麼做的原因你應該很明白才對啊。」
「我?」
「除妖師都是熱愛電影的,那麼我想請問你,熱愛電影的除妖師先生,你上一次進電影院看電影是什麼時候?」
「這個……」
「還是讓我替你說吧:現在電影院上映的絕大多數電影,都是給一年也看不了幾次電影的普通大眾消遣的爆米花兒,他們其實根本不在乎電影到底什麼樣,只是想找個地方消磨掉兩個小時而已。更關鍵的是,現在這種現象已經形成了一種負反饋機制,整個電影市場呈現出劣幣驅逐良幣的狀態。這種情況下,熱愛電影的你又怎麼會去電影院呢?」
「你怎麼會知道的?」
「難道你忘了我在你身邊待了好幾年了,這些事情我怎麼會不清楚?‘假如有一種電影,將觀眾不當觀眾,不但不當觀眾,還不及弱智,不算什麼東西;待到人們羨慕弱智,發出‘不管是什麼,只要有聲音,會動就行’的嘆息的時候,然後給予他略等於弱智欣賞水平的片子,有如元朝定律,打死別人的奴隸,賠一頭牛,則人們便要心悅誠服,恭頌太平的盛世。為什麼呢?因為他雖不算人,究竟已等於弱智了。’這話不是你說的嗎?」
「我的確有時候會這樣想,但這和你們在電影院搗亂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還記得2004年之前的電影院是什麼樣的吧?那時,每隔幾條街就能看到一家影城,每家影城幾乎都是通宵營業,任何人只要花個一二十塊錢就可以進去看一場電影。我們當時認為,正是這種過度商業化,才使得電影變得廉價而失去了它本來的魅力,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會去電影院搗亂。我們原本以為,當電影變得不那麼容易獲得的時候,也許你們會重新懂得尊重和珍惜電影。結果呢?你們只是簡單地加了些防護措施,搞出來了除妖師,然後把額外花費都加在電影票裡邊了事。不得不說,你們的確是一個適應能力很強的種族啊。」小丑無奈地說道,「所以我們只得採取這次的重啟計劃。」
「重啟計劃?」
「是的。重啟、恢復出廠設定、reset、刪號重練,隨你喜歡哪個叫法都可以。簡單來說就是,清除掉你們目前關於電影的一切,然後從頭開始,重新發展電影事業。銷燬所有的電影複製就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這一次我們會全程主導整個過程,保證不會讓它再淪落為低階的爆米花娛樂。」
「你們這群瘋子!就因為現在爛片太多,你們就要把以前所有的電影全都抹掉,然後再重新開始?!你們知道被你們毀掉的那些電影中,有多少是應當永世長存的大師傑作,有多少天馬行空的神奇之作,有多少一旦消失就再也難覓其蹤的絕世孤品嗎?!」k越說越氣,抄起小丑就在地板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嘿,夥計!別這麼生氣嘛。」放映機突然咔一聲亮了起來,小丑咧著嘴在銀幕上笑著說道,「好好想一想,我們怎麼忍心讓那些東西消失呢?等‘重啟’進入正軌之後,你們自然會‘意外地’在某個角落裡,發現那些傳世經典的複製,就像幾年前在阿根廷發現《大都會》的原始複製一樣。當然,尋找和修復工作是要花一些時間的。但是,失而復得會讓你們更加珍惜,不是嗎?」
「你……你是說那份《大都會》的複製是……你們放在那裡的?」小丑的話讓k無比震驚。
「當然了,要不然你覺得一部德國電影的原始複製,為什麼會在八十多年後,在地球另一端的阿根廷被人找到?」
「但這怎麼可能?時間……你們怎麼可能看到《大都會》上映?」
「的確,我們沒有看過上映的《大都會》。」小丑的語氣顯得有些遺憾,「甚至連真正的完整複製我們都沒有見過。」
「但你剛才不是還說,在阿根廷發現的那份複製,是你們放在那裡的。」k已經徹底糊塗了。
「量子力學。」
「你說什麼?」
「我們找到那份複製的方法,用你們可以理解的話說,就是量子力學——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蒐集了那部電影的所有量子態,從中篩選出沒有被毀掉的部分,拼湊出了完整的複製。當然整個過程非常……」
「你說的這些是真的?」k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奇怪,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當然,事實的確如此。」
聽了這話,k二話不說拉起許倩就往外走。
「誒誒誒,你幹什麼啊?」許倩急忙喊道,「剛才你們說什麼大都會、量子力學,我一句沒聽懂。還有,這又關德國、阿根廷什麼事?我就知道這次世界盃德國最後把阿根廷給贏了,現在你又突然要走,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k停了下來,用氣得發抖的手指著銀幕上的小丑道:「跟這種不說真話的傢伙有什麼好說的?我竟然一開始還相信了它的話!用量子態找到《大都會》這種謊都扯得出來,還奧森·威爾斯,喜歡電影,誰知道這裡邊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你……沒事吧?」許倩小心翼翼地問道,顯然覺得k已經神志不清了。
k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大都會》是1927年弗裡茨·朗在德國拍的一部電影,被譽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電影之一,也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記憶名錄。但就是這麼一部偉大的電影,初次上映之後就被髮行商剪得面目全非,原始複製也散佚世界各地難以尋齊,雖然之後的幾十年裡曾多次重映,但均非原本的完整版本。直到2008年,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電影博物館裡發現了一份最初的複製,從中找到大約二十三分鐘失落的片段畫面,才據此修復出了一個基本上接近原版的版本。」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又為什麼說它在撒謊呢?」許倩繼續問。
「你還不明白嗎?那部電影1927年上映之後就被毀了,而剛才它說它們是1938年來地球的,怎麼可能有《大都會》最初的原始複製?」
「它不是說用什麼量子力學,找到了這部電影的所有量子態什麼的嗎?」許倩不解地問道。
「量子力學,呵,量子力學,你對量子力學瞭解多少?」
「我看過霍金還是誰寫的書,裡邊說什麼半死不活、又死又活的貓,說在某種狀態下是這樣的,在另外一種狀態下是那樣的。所以說小丑它們就是用某種高科技手段找到了這部電影沒被毀掉的那個狀態吧?」許倩說。
「是啊,照一般人的理解,的確如此,因為那些科普讀物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很關鍵的一點:任何理論都有它的適用範圍。不僅如此,那些科普讀物中,還經常用一些看似容易理解的類比來解釋複雜高深的理論,這更導致了誤解。在科幻小說中甚至出現了‘人們看到有許多小碎片穿過電腦完好無損的外殼四下飛散,細看發現,那些碎片是一個個完整的cpu、記憶體條和其他晶片,每一個量子疊加態的晶片都同時出現於很多個位置,所以飛散的晶片數量巨大,一時間辦公樓籠罩在晶片稠密的機率雲之中,但人們的目光像一把把無形的掃帚,將晶片掃回毀滅態,它們紛紛拖著尾跡消失,坍縮為機箱中的灰燼,空氣中很快變得空無一物了。’這樣的描寫。所以小丑剛才的話聽上去的確很像那麼回事,不是嗎?」k轉過身,對著銀幕冷笑著繼續說道,「虧你在我身邊還待了幾年時間,怎麼就忘了我除了是個除妖師,更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基礎數學專業在讀博士?何況我所在的數學研究所裡邊,還有一層樓是楊振寧先生建立的理論物理研究室。你說的那些鬼話,怎麼可能騙得了我!」
「我還是沒明白,你怎麼就看出來它說的是假話呢?」許倩一臉困惑地問道。
「中心極限定理——大量相互獨立的隨機變數,其均值的分佈以正態分佈為極限。」k看著努力做出聽懂了的樣子的許倩,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舉例來說,如果你同時扔幾個骰子,雖然每次扔的結果從一到六機率都是一樣的,但是如果你扔的次數足夠多的話,就會發現在所有結果的均值裡邊,中間那個數值是出現次數最多的,而最大和最小的是出現得最少的,並且整個結果是有規律可循的——骰子的數量越多,結果就越確定。回到量子力學的情況,量子力學的適用範圍僅限於微觀粒子,也就是說,就算你有能力讓一個物體處於量子態,那也只可能是它其中的每一個基本粒子處於量子態,即物體中的每一個基本粒子都可以看作是一顆小小的骰子。而每個物體都包含了巨量的基本粒子,即使每個粒子的狀態都是不確定的量子態,根據中心極限定理,整個物體的狀態也是可以確定的。因此,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宏觀物體的量子態出現,通過這種方法找到被毀掉的電影複製更是無稽之談。」
「也許人家有什麼高科技手段可以做到呢?就因為這一點你就認定它一直在說謊?」許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麼還不明白?這不是科學,這他媽的是數學!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是因為科技水平高就可以繞過去的。而且如果它真的打算告訴我們實情,又何必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說謊?難道我們還能偷了它們的方法去幹別的事情不成?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我們說實話,那我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繼續聽它編故事嗎?」
k剛說完,身後就傳來小丑的掌聲。
「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k瞪著小丑質問道。
「首先,請允許我為之前表述不清所帶來的誤解表示歉意;其次,我要對你的敏銳洞察力表示敬佩。」小丑說著,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們的確是用量子態復原的《大都會》,不過不是量子態的電影複製,而是量子態的影片內容的‘資訊’。我們是在2007年開始做這件事的,由於量子態的傳播速度是光速,我們不得不跑遍了以地球為球心、八十光年為半徑的球面的每一處角落,才蒐集到所有的量子態資訊,拼湊出了完整的電影內容。當然,我們當時做的觀測是量子非毀壞性測量,所以只會引發部分的量子去相干效應,而不會損失整體的資訊。儘管如此,仍然有幾分鐘的影片內容塌縮不見了。這也就是為什麼最終的修復版本長度是一百四十七分鐘,而不是1927年柏林首映版本的一百五十三分鐘。我這麼解釋,你還滿意嗎?」
「好吧,這聽起來還挺像回事。」k不情願地說道,「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告訴我們這些又想幹什麼?」
「當然是為了我們的重啟計劃。」小丑說道,「就像我之前說的,毀滅電影這門藝術,然後重新塑造它。但我們又不能公開露面,所以很多事情做起來極不方便,因此我們打算讓你們這些除妖師加入這個計劃,由你們出面主導整個過程。畢竟,除妖師都是真正熱愛電影、有鑑賞力的人,而且你們也算是電影界的業內人士,在這個危急關頭站出來也是應該的。同時,我們不止可以恢復所有的電影複製,別的散佚的東西我們也可以找回來。」小丑衝著k挑逗般地笑了一下,繼續說:「比如你一直感到遺憾的劉寶瑞的全套《君臣鬥》,以及馬連良、譚富英、周信芳、李少春、梅蘭芳等人的現場錄影。」
「講個故事。」k沒有一絲猶豫地立刻說道。
「你說什麼?」小丑看著k,好似完全不明白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我讓你講個故事。」k冷冷地看著小丑,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自己編的,或者你們來地球之前的事情,隨便什麼故事都可以。只要你能講一個不屬於人類的故事,我就馬上加入你們的計劃!」
k看著沉默不語的小丑繼續說道:「從剛才你說出你們的來歷和留在地球的原因時,我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看來我想的沒錯,你們的確不配被稱為妖精,你們完完全全就是一群沒有實體的幽靈!」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許倩被這突然的變化搞蒙了。
k瞪著螢幕上的小丑,冷笑著繼續拆穿:「想想看,為什麼這些擁有如此發達的科技、可以在整個宇宙任意穿梭的妖精,會因為電影這種小小的娛樂就留在了地球上?那是因為這些傢伙沒有實實在在的肉體,也沒有記憶!單靠它們自己根本無法創造任何東西。這些可悲的幽靈連自己編一個小故事都做不到!也只有這樣的一群傢伙才想得出如此不可理喻的計劃!你們以為現在爛片越來越多,我們不難過嗎?你們以為你說的這些,我們不想去改變嗎?別忘了,我們可是除妖師,託你們的福,沒有除妖師,電影根本就沒辦法正常放映。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不去做點什麼來阻止那些爛片的上映,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為什麼不去做?」小丑問道。
「因為我們比你們更懂電影,我們不僅欣賞電影,我們也參與電影。」k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也越來越快,「我們知道,電影最初也是最終的樂趣,在於欣賞別人的創造,而不是一個個早已確定結局的已知劇本。就像一盒巧克力,只有當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麼口味的時候,才有一直吃下去的動力。否則,就算再好吃再合口味的東西,也會有吃膩的一天。我們能創造出這一切是因為——我們是活生生的人類!有血有肉!能感受!有慾望!會痛苦!這些道理,你們這些沒有血肉的冷酷幽靈能明白嗎?!」
k猛地開啟旁邊的工具箱,把裡面的光碟一股腦地傾倒而出,一張張地折成兩半:「這是最後一份茂瑙的《日出》,最後一份基頓的《七次機會》,最後一份阮玲玉的《神女》,最後一份黑澤明的《七武士》……現在沒了,全沒了!怎麼樣?這種毀滅的痛苦,你們這些傢伙能感受到嗎?!哦?沒錯,你們可以把它們找回來,用你們那神奇的科技,最多也不過是像《大都會》那樣少幾分鐘罷了,那樣有什麼關係呢?是吧?!」
「請……停手……」小丑結結巴巴地說,「這……我們的確沒有想過……看來你們人類身上,的確還有很多我們不懂的東西。或許我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我想我們還需要花漫長的時間來了解彼此。至於毀掉的複製,我會盡快復原的。
「之後,我們一定會想出更妥善的辦法。還有,k,」小丑指了指地上那個被摔壞的玩偶,「記得買個新的電動玩偶,要發音功能好一點的。」
說完這話,小丑揮了揮手,銀幕就突然暗了下來。
「好了,散場了,走吧。」k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拍了拍還在發愣的許倩,輕聲說道。
「就這樣結束了啊……」許倩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遺憾,「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k微微一笑,伸手從工具箱裡拿出僅存的一張完好的《羅馬假日》光碟:「可以請你看場電影嗎?」
本文為中文原創小說,並非《銀河邊緣》原版雜誌所刊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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