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更擅長高能耗工作,調動運動肌群;他們的空間感知力優於女性,也發育更早。女性則可以更長時間靜坐,是手眼協調的能手,對顏色也更敏銳。(儘管如此,筆者患偏色盲,而女性正是該基因的攜帶者,這可真是造物開的小玩笑。)
人人各有特色,這正是自然之道。總的來說,每個性別中的個體能力彼此差異都很大。我周圍的不少女性都比她們的伴侶更了不起。
還有一種反潮流的性思想是基於分子結構的,讓我們對它也做一番考察。愛德華·威爾遜在1975年出版的《社會生物學》,打響了一項長期的遺傳學研究的第一槍。這本書沒有糾纏於器官層面,而是直指大腦,這樣便為不可察知的性特徵鋪設了一條可供探索的通道。
威爾遜在1978年出版了《論人的天性》一書,不分派別地激怒了社會各界。只要一個人相信人類擁有高尚的靈魂和臻於完美的潛力,無論他是溫和達觀的人文主義者還是威權主義的死忠粉,這本書都得罪了個遍。
威爾遜的觀點很簡明,而且本質上出於一個保守的思路:基因編碼決定了大多數社會行為。無論大至人類還是小到昆蟲,社會都大體是遺傳需求的外在表現。
性別角色也是如此。例如:人類(和其他靈長類)生育有限的後代,但在養育上投入大量資源。雌性個體的哺育能力限制了她們的生育潛力。然而對雄性而言,其繁殖後代的能力遠超雌性生養的極限。交配的物件越多,則繁衍的成果越顯著。也就是說,有更多後代會攜帶他的基因。因而雄性會爭奪交配權,但是對養育投入甚微。
另一方面,雌性則偏好找一個願意撫養孩子的男性。人類學家希瑟·福勒就西方女性做了一項備受推崇的研究。她發現,擁有「金錢」和「地位」兩項要素的男性,在女性眼中更有性吸引力,因為他們可以提供良好的養育基礎,具有更強的穩定性和安全感,他們就是成功的象徵。同樣,男人孜孜不倦地追逐那些皮膚光滑(更年輕,生育力更強)、胸部豐滿(能夠更好地哺育?)和「有一定的性接受能力」(確保蓄謀已久的「征服」能夠成功)的女性。
這是人們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嗎?沒有的事!他們天生如此,並且以此為樂。大多數社會認為性是一種男人索求而女人給予的東西。這種態度在不同文化中是如此普遍,絕非巧合。
證據就在於:人類心理層面存在著深植於dna中的偏好,這些偏好驅動著人類的性慾。我們不只是通過社會環境學習成為男人和女人。(的確,經過了青春萌動時種種酸甜苦辣的人怎麼可能不這麼想?)
瞬息萬變的社會並不總是歡迎這些深層的慾望。通過社會調節,它會盡其所能來引導它們為己所用。
「機械化自己的性慾」這種美國式衝動應該被這般看待:它不僅尋求「私處除臭劑大亨的勝利」,即資本的勝利。其緣由一直可追溯到那些柔聲細語、夢想著人類烏托邦的社會主義者以及渴求「理想男性」的女權主義者那裡。曾經為魔,來日成佛。或許這是個不錯的理想,卻是在劣質的科學沙地上建造的。
所有完美社會的擁躉都是操縱者。他們想忘卻歷史的慣性,把進化視為只要「心存理智」就能克服的狂熱之夢而不加理會。
一個外在表現就是雌雄同體化的趨勢日漸顯著。更明確地說,是變性手術的數量不斷增加。這些手術從解剖學意義上講很粗糙——雖說完全不是加水攪和這種兒戲——並且伴隨高心理風險。
然而,它們源於一種普遍存在的基本哲學:你可以修修荷爾蒙,補補生殖器,把自己打造成新人。擺脫性困擾!甩掉那老鳥!立即下單新款,讓自己煥然一新!(請填寫您選擇的性別)
約翰·瓦利的變性烏托邦並不是一個查驗我們性刻板印象的虛擬實驗室,因為它同樣基於刻板印象——「易改造的人體」。若想從小說中吸取教訓,則它必須與我們的現實生活保持一定聯絡。何況我們並不能無限變化。
人腦中刻有一些從不改變的指令,它們被儲存在螺旋結構之中。我們終究無法忽略這些指令。
20世紀有一個慘痛教訓:反面典型締造了一些警察國家。納粹分子都認為,只要經過適當的調教,他們就能把平民百姓改造成「新人類」。這種國家形態可能會達到極致。
幸運的是,時間已經證明了這條路線的錯誤。如果適當反思下我們身上無法明辨的特徵,就能減輕改革者的負擔,使世界變得更加明智。
在科幻小說中,我們對靈肉二元性和人機結合的關注令我們忽略了一個非凡的事實:我們的意識並不能像「軟體/硬體」那樣做硬性區分。如果你願意,我們的軟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重新設計其硬體,鋪設或者修改路徑;睡眠時,神經突觸也會更新。
我們的性慾形態多樣而強大,它無法容忍簡單粗暴的「軟體更新」。激素和神經系統線路更是無法直接「打補丁、修剪、刪除、複製或編輯」的。
我們身上承載的過去有著沉甸甸的重量。曾經是男人的女人與從來沒有做過男人,或者只是希望做男人的女人並不一樣。自由,哪怕是利用技術來解放性別——無論是變性還是改變自我認知——都是有代價的。
變性人可以改變性別,但是無法模仿另一性別的身心複合體所擁有的內部激素反應、腺體的微妙平衡或是繁重卻充實的人生。舐犢之情或者魚水之歡——這些體驗與生命的其餘部分是不可分割的。
互換的可能性或許使我們更加自由,但也會降低我們生存的意義。在我看來,能輔助性生活的只是些邊緣性技術。墮胎、避孕、衛生——這些的確都有幫助。但在未來的幾十年中,生物技術將遠遠超越這些十分簡單的選項。為我們提供前所未有的選擇:這些選擇或者令人激動,或者使人恐懼,或者充滿誘惑,或者引起無休止的爭論——而所有這些都圍繞著一個核心問題:「我們是誰?」
我們是停泊在肉身之內的思想體。我們將永遠會因為愛、嫉妒和失去而痛苦。男人和女人總是會發生衝突,因為我們有不同的性別策略。這場鬥爭是我們的身體上性別分化的一部分,這種適度差別是由人類在舊非洲上的進化歷程所塑造的。
差異給我們帶來了苦與甜。男女之間的張力是我們力量的一部分。這種緊張感是浪漫喜劇的靈感源泉,更幫助我們走出了非洲草原。
即使在技術超群的未來中,把人類體驗拆解為潔淨、可拆卸的部件,也無助於在保留我們人類身份的同時去解決我們的問題。因為,我們會聽到,來自身體和深居其中的無意識所發出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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