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成績。」他說。
「那是史無前例的成績。哦,對了,德卡德先生,你太太也打過電話。她想知道你怎樣了?你沒事吧?」
他什麼也沒說。
「不管怎樣,」馬斯滕小姐說,「也許你應該給她回個電話,親口告訴她。她留言說她會在家裡等你的電話。」
「你聽說我山羊的事了嗎?」他說。
「沒有,我甚至不知道你有隻山羊。」
裡克說:「他們搶走了我的山羊。」
「誰幹的,德卡德先生?動物竊賊?我們剛接到報告,說最近新出現了一大幫動物竊賊,可能都是少年,活躍在——」
「生命竊賊。」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德卡德先生。」馬斯滕小姐緊緊盯著他,「德卡德先生,你看起來很糟糕,很疲倦。而且,天哪,你的臉頰在流血。」
他舉起手來,摸到了血。很可能是石頭砸的。顯然,有不止一塊石頭砸到了他。
「你看起來——」馬斯滕小姐說,「就像威爾伯·默瑟。」
「我就是,」他說,「我就是威爾伯·默瑟。我已經永久地跟他融合了。我沒法再跟他分開。我就坐在這兒等著分開呢。這是靠近俄勒岡邊界的某個地方。」
「需要我們派人過去嗎?派輛警車去把你接回來?」
「不用了,」他說,「我不屬於這個警察局了。」
「看來你昨天過度疲勞了,德卡德先生。」她訓斥說,「你現在需要的是上床休息。德卡德先生,你是我們最好的賞金獵人,歷來最好的。布賴恩特局長回來時,我會跟他說一下。你回家吧,多睡睡。馬上給你太太打個電話,德卡德先生,因為她非常非常擔心你,我看得出來。你們倆看起來心情都很差。」
「是因為我的山羊,」他說,「不是因為仿生人。蕾切爾錯了——我消滅它們毫無障礙。那個特障人也錯了,他說我不能再跟默瑟融合了。只有一個人對了,那就是默瑟。」
「你最好快點回到灣區來,德卡德先生。這裡人多。北邊靠近俄勒岡的地方沒有任何生物,對吧?你是一個人在那裡嗎?」
「很奇怪,」裡克說,「我有過一陣絕對真實、絕對完整的幻覺。我覺得自己成了默瑟,還有人在朝我扔石頭。但跟握著共鳴箱手柄時的體驗不一樣。當你使用共鳴箱時,你覺得你跟默瑟在一起。我卻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我是獨自一個人。」
「現在他們說默瑟是假的。」
「默瑟不是假的,」他說,「除非現實世界是假的。」這座山,他想。這些塵埃,這麼多亂石,每塊石頭都跟別的石頭不一樣。「我恐怕——」他說,「我只能一直當默瑟了。一旦開始,就退不出來了。」我還需要再爬那座山嗎?他胡思亂想起來。永遠永遠,像默瑟一樣,陷在永恆裡。「再見。」他說,準備掛掉電話。
「你會給你太太打電話吧?你發誓?」
「會的。」他點頭,「謝謝你,安。」他掛掉電話。上床休息,他想。我上次倒在床上,是跟蕾切爾在一起。這是違法的事。與仿生人交配,法律絕對不允許,不管是在這裡,還是在所有的殖民世界。她現在肯定已經回到西雅圖了。跟其他羅森在一起,不管是真人還是仿生人。我多希望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想。但你報復不了仿生人,因為它們根本不在乎。如果我昨晚殺了你,那我的山羊現在就不會死。這就是我做錯的地方。對,他想,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回溯到那一點,回溯到我跟你上床的時刻。不管怎樣,有一件事你說對了:這改變了我。但改變的方式跟你預期的不一樣。
比你預期的方式糟糕得多,他斷定。
可是我並不真的在乎。再也不在乎了。自從我在那山上,快到山頂時碰到那件事之後,就不在乎了。如果我繼續爬山,一直爬到山頂,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那是默瑟每次死去的地方。那是永恆迴圈中每一次旅程的最終點,也是默瑟的功業最輝煌的頂點。
但如果我是默瑟,他想,我就永遠不會死,萬年之後也不會死。默瑟是不死的。
他再次拿起話機,撥打他妻子的電話。
然後,他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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