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服本來是放在床頭的,現在卻已蹤影不見。
司空摘星笑道:「我只不過替你找個理由,讓你好一直賴在被窩裡,誰想要你那幾件破衣服?」
陸小鳳道:「你當然也不想要我的腦袋?」
司空摘星道:「你的腦袋太大,帶在身上嫌重,擺在家裡又佔地方。」
陸小鳳道:「你想要什麼?」
司空摘星道:「想看看你。」
陸小鳳道:「你還沒有看夠?」
司空摘星道:「你若以為我要看你,你就搞錯了,我只要看你一眼,就倒足了胃口。」
陸小鳳道:「是誰想看我?」
司空摘星道:「賈樂山。」
陸小鳳道:「真的賈樂山?」
司空摘星點點頭,道:「他想看看你這個長著四條眉毛的怪物,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究竟有多厲害?」
陸小鳳道:「他自己為什麼不來?」
司空摘星道:「他已經來了。」
陸小鳳道:「就在這屋子裡?」
司空摘星道:「就在這屋子裡,只看你能不能認得出他來。」
04
屋子裡一共有九個人。
除了司空摘星和陸小鳳外,一個是身佩古劍的黑衣人,一個是猶自倒掛在屋樑上的暗器高手,一個是指甲留得很長的老家人,一個是紫衣少女,一個是中年美婦,還有兩個抬箱子進來的大漢。
這七個人中,誰才是真的賈樂山?
陸小鳳上上下下打量了黑衣人幾眼,道:「你身佩古劍,武功不弱,又不敢以真面目見人,莫非你就是賈樂山?」
黑衣人不開口。
陸小鳳卻又搖了搖頭,道:「不可能。」
黑衣人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不可能?」
陸小鳳道:「因為你的劍法雖然鋒銳凌厲,卻少了股霸氣。」
黑衣人道:「怎見得賈樂山就一定有這種霸氣?」
陸小鳳道:「若是沒有霸氣,他昔年又怎麼能稱霸四海,號令群豪?」
黑衣人又不開口了。
陸小鳳第二個打量的,是那猿猴般倒掛著的暗器高手,只打量了一眼,就立刻搖頭,道:「你也不可能是他。」
「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像賈樂山這樣的人,絕不會像猴子般倒掛在屋頂上。」
這人也不開口了。
然後就輪到那指甲留得很長的老家人。
陸小鳳道:「以你的身份,指甲本不該留得這麼長的,你挑燈用的銀挖耳,不但製作極精,而且本是老江湖們用來試毒的,你眼神充足,內家功夫必定不弱。」
老家人神色不變,道:「莫非你認為老朽就是賈樂山?」
陸小鳳笑了笑,道:「你也不可能。」
老家人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你不配。」
老家人變色道:「不配?」
陸小鳳道:「賈樂山昔年稱霸海上,如今也是一方大豪,他的飲食中是否有毒,自然有他的侍從們去探測,他自己身上,又何必帶這種雞零狗碎?」
老家人也閉上了嘴。
那兩個抬箱子的大漢更不可能,他們粗手粗腳,雄壯而無威儀,無論誰一眼就可以看得出。
現在陸小鳳正凝視著那紫衣少女。
司空摘星道:「你看她會不會是賈樂山?」
陸小鳳道:「她也有可能。」
司空摘星幾乎叫出來:「她有可能?」
陸小鳳道:「以她的美麗和魅力,的確可以令男人拜倒裙下,心甘情願地受她擺佈,近百年來稱雄海上的大盜,本就有一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只可惜……」
司空摘星道:「只可惜怎麼樣?」
陸小鳳道:「可惜她的年紀太小了,最多隻不過是賈樂山的女兒。」
司空摘星看著他,眼睛裡居然露出種對他很佩服的樣子,道:「那麼現在只剩下一個人。」
剩下的是那中年美婦。
「難道她是賈樂山?」
「當然也不可能。」
陸小鳳道:「賈樂山三十年前就已是海上之雄,現在至少已該有五六十歲。」
這中年婦人看來最多也不過四十左右。
陸小鳳道:「據說賈樂山不但是天生神力,而且能勇冠萬夫,昔年在海上的霸權爭奪戰中,總是一馬當先,勇不可當。」
這中年婦人卻極斯文、極秀弱。
司空摘星微笑道:「你說得雖有理,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陸小鳳道:「哦?」
司空摘星道:「你忘了賈樂山是個大男人,這位姑奶奶是女的。」
陸小鳳道:「這一點並不重要。」
司空摘星道:「哦?」
陸小鳳道:「現在江湖中精通易容術的人日漸增多,男扮女,女扮男,都已算不了什麼。」
司空摘星道:「不管怎樣,你當然也認為她絕不可能是賈樂山。」
陸小鳳道:「確是不可能。」
司空摘星道:「但我卻知道,賈樂山的確在這屋裡,他們七個人既然都不可能是賈樂山,賈樂山是誰呢?」
陸小鳳笑了笑,道:「其實你本不該問這句話的。」
司空摘星道:「為什麼不該問?」
陸小鳳道:「因為你也知道,世事如棋,變化極多,有很多不可能發生的事,都已發生了,有很多不可能做到的事,現在都已做到,連滄海都會變成了桑田,何況別的事?」
司空摘星道:「所以……」
陸小鳳道:「所以這位姑奶奶本來雖不可能是賈樂山,但她卻偏偏就是的。」
司空摘星道:「你難道說他是男扮女裝?」
陸小鳳道:「嗯。」
司空摘星笑道:「賈樂山稱霸七海,威懾群盜,當然是個長相很兇的偉丈夫,他若長得這麼秀氣,海上群豪怎麼會服他?」
陸小鳳道:「也許你已忘了他昔年外號,我卻沒有忘。」
司空摘星道:「你說來聽聽。」
陸小鳳道:「他昔年號稱‘鐵面龍王’,就因為和先朝名將狄青一樣,衝鋒陷陣時,臉上總是戴著個相貌獰惡的青銅面具。」
他微笑著,又道:「狄青本是個美男子,知道自己的容貌不足以懾人,所以才要戴那種面具,賈樂山想必也如此。」
司空摘星居然也閉上了嘴。
那中年婦人卻嘆了口氣,道:「好,好眼力。」
陸小鳳道:「雖然也不太好,馬馬虎虎總還過得去。」
中年婦人道:「不錯,我就是賈樂山,就是昔年的‘鐵面龍王’,今日的江南善士。」
說到「賈樂山」三個字時,他那張「風情萬種」的臉,已變得冷如秋霜,說到「鐵面龍王」四個字時,他眼睛裡已露出刀鋒般的鋒芒,說完了這句話時,他就已變了一個人。
他的衣著容貌雖然完全沒有改變,神情氣概卻已完全改變,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連陸小鳳都可以感覺到他的殺氣。
——殺人如草芥的武林大豪,就像是利劍一樣,本身就帶著種殺氣。
他凝視著陸小鳳,接著又道:「但我卻也想不通,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陸小鳳微笑,道:「因為她。」
他眼睛看著的是楚楚,每看到她時,他眼睛裡就會充滿讚賞和熱情。
賈樂山眼睛裡卻充滿了狐疑和憤怒,道:「因為她?是她暗示你的?」
看見賈樂山的表情,陸小鳳笑得更愉快,悠然道:「你一定這麼說也無妨,因為,她若不在這裡,我一定想不到你是賈樂山。」
賈樂山扶著楚楚的手忽然握緊,楚楚美麗的臉上立刻現出痛苦之色。
陸小鳳在心裡嘆了口氣,直到現在,他才能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
兇惡狡猾的老狐狸,溫柔美麗的小白兔;貪婪的兀鷹,失去自由的金絲雀……
他不忍再看她受苦,立刻解釋道:「像她這樣的女孩子,無論走到哪裡,男人們都會忍不住要多看她兩眼的!」
賈樂山道:「哼。」
陸小鳳道:「可是這裡的男人們,卻連看都沒有看過她,甚至偷偷地看一眼都不敢,女人們天生就喜歡被男人看的,他們不敢看她,當然不是怕她生氣,而是因為怕你,所以……」
賈樂山道:「所以怎麼樣?」
陸小鳳道:「所以我就問自己,這裡的男人都不是好惹的人,為什麼要怕你?莫非你就是那殺人不眨眼的賈樂山?」
賈樂山盯著他,忽然大笑,道:「好,說得好,想得也好。」
陸小鳳道:「你本不是來聽我說話,你是來看我的,你要看看我是怎麼樣一個人?」
賈樂山道:「不錯。」
陸小鳳道:「現在你已看過了。」
賈樂山道:「是的。」
陸小鳳道:「我是怎麼樣一個人?」
賈樂山道:「你是個聰明人。」
陸小鳳笑道:「好,說得好。」
賈樂山道:「你不但聰明,而且意志堅強,無論什麼事都很難打動你,我想你若真的要去做一件事時,必定百折不回,全力以赴。」
陸小鳳道:「好,想得也好。」
賈樂山道:「你是個很好的朋友,卻是個很可怕的對手。」
他目光刀鋒般盯著陸小鳳:「只可惜你不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只有死!」
陸小鳳道:「只有死?」
賈樂山冷冷道:「非死不可!」
05
夜更深,風更冷。
黑衣人還是標槍般站在那裡,白髮蒼蒼的老家人又從身上拿出把小銼子,正在銼自己的指甲。
屋樑上倒掛著的人,不知何時已落下,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賈樂山道:「你的確沒有看錯,他們三個人的確都是不好惹的,剛才你雖然接住了老三的一著殺手劍、老二的一手滿天花雨,再加上老大,情況就不同了。」
陸小鳳看了看那白髮蒼蒼的老家人,道:「老大就是你?」
白髮老家人冷笑了一聲,屈起手指,中指上三寸長的指甲,竟彷彿變得柔軟如棉,捲成了一圈,突又彈出,只聽「嗤」的一聲,急風響過,七八尺外的窗紙,竟被他指甲彈出的急風刺穿一個小洞。
這根指甲若是真的刺在人身上,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陸小鳳也不禁喝一聲彩:「好!好一著彈指神通,果然不愧是華山絕技。」
老家人冷冷道:「你的眼力也果然不差。」
陸小鳳嘆息著道:「崆峒的殺手劍、辛十娘門下的滿天花雨,再加上華山的彈指神通,看來我今天好像已真的非死不可。」
司空摘星忽然笑了笑,道:「別人說你眼力不差,我卻要說你眼力不佳。」
陸小鳳道:「哦?」
司空摘星道:「你只看出了他們三個人的武功來歷,卻忘了這裡還有兩個可怕的人。」
陸小鳳道:「我沒有忘。」
司空摘星道:「你有沒有算上我?」
陸小鳳道:「沒有。」
司空摘星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我眼中看來,你非但一點也不可怕,而且很可愛。」
司空摘星笑了。
陸小鳳道:「你想不到我居然會說你可愛?」
司空摘星道:「我也想不到你居然看得出這位楚楚姑娘的可怕。」
陸小鳳笑道:「我也看得出她的可愛。」
可愛的人,豈非通常都是可怕的?
——這句話你也許不懂,可是等你真的愛上一個人時,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司空摘星道:「有句話你一定還沒有聽說過。」
陸小鳳道:「什麼話?」
司空摘星道:「楚楚動人,奪命追魂。」
陸小鳳轉過頭,看看楚楚,搖著頭嘆道:「我實在不信你有奪命追魂的本事。」
楚楚嫣然一笑,道:「我自己也不信。」
她的笑如春花初放,她的聲音如黃鶯出谷,但她的出手,卻比赤練蛇還毒。
就在她笑得最甜時,她已出手,金光一閃,閃電般刺向陸小鳳的咽喉。
她用的武器,就是她頭髮上的金釵。
陸小鳳已準備出手去夾,他的出手從不落空。
可是這一次他的手剛伸出,就立刻縮了回去,因為就在這金光一閃間,他已發現金釵上竟帶著無數根毫毛般的芒刺。
他出手一夾,這根金釵雖然必斷,釵上的芒刺,卻必定要刺入他的手。
刺上當然有毒,他的對頭們想用這種法子來對付他的,楚楚已不是第一個。
陸小鳳至今還能活得好好的,並不完全是因為他的運氣。
他的眼睛快,反應更快,手縮回,人也已滑開,金釵堪堪擦著他的脖子劃過。
楚楚手腕一轉,金釵又劃出。
這根金釵短而輕巧,變招當然極快,霎眼之間,已刺出二十七招,每一招劃出的角度都令人很難閃避,每一招刺的都是要害。
這位楚楚動人的姑娘手中的金釵,實在遠比那黑衣人的利劍更可怕。
只可惜她遇見的對手是陸小鳳。
她的出手快,陸小鳳躲得更快,她刺出二十七招,陸小鳳避開了二十六招,突然一反手,握住了她纖美柔細的手腕。
手腕並沒有斷,陸小鳳一向是個憐香惜玉的人,怎麼能狠得下這個心來?
她的心卻夠狠,腰肢一扭,突然飛起一腳,猛踢陸小鳳的陰囊。
這實在不是一個淑女應該使出的招式,誰也想不到,像她這麼樣一個溫柔可愛的女孩子,會使出這麼樣惡毒的招式來。
陸小鳳卻偏偏想到了,將她的手腕輕輕一擰、一甩,她的腳剛踢出,人已被甩了出去,勉強凌空翻身,跌進了賈樂山的懷抱。
賈樂山皺了皺眉,道:「你受傷了沒有?」
這句話居然問得很溫柔。
楚楚搖搖頭,慢慢地從賈樂山懷抱中滑下來,突然反手,手裡的金釵筆直刺入了賈樂山的胸膛。
這變化非但陸小鳳想不到,賈樂山自己更連做夢都沒有想到。
這無疑是致命的一擊!
賈樂山畢竟不愧是一代梟雄,居然臨危不亂,居然還能出手,而且一齣手就扼住了楚楚的咽喉。
楚楚的臉已嚇得全無血色,喉嚨裡不停地「咯咯」直響。
賈樂山的手已收緊,獰笑道:「賤人,我要你的……」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嗤」的一響,一根三寸三分長的指甲,已點在他腦後「玉枕穴」上。
這也是致命的一擊!
賈樂山手鬆開,狂吼翻身,撲向那白髮蒼蒼的老家人。
可是他剛翻過身,又是一陣急風破空,十三點寒星打在他背脊上,一柄蒼白的劍也閃電般刺過來,刺入了他的腰。
四個人一擊得手,立刻後退,退入了屋角。
劍拔出,鮮血飛濺,賈樂山居然還沒有倒下,一張很好看的臉卻已變得說不出的猙獰可怕,一雙很嫵媚的眼睛也凸了出來,盯著這四個人,嘶聲道:「你……你們這是為了什麼?」
黑衣人緊握著手裡的劍,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也因用力而發白,卻還是在不停地發抖。老家人和樑上客也在發抖。
他們都已抖得說不出話。
能說話的反而是楚楚,她咬著嘴唇,冷笑道:「你自己應該明白我們這是為了什麼?」
賈樂山嘆出了最後一口氣,道:「我不明白……」
這四個字的聲音愈說愈弱,說到最後一個字,已變成了嘆息。
他不明白,死也不明白。
燈光也已漸漸微弱。
屋子裡一點聲音也沒有,甚至連呼吸聲和心跳聲都已停頓。
賈樂山已倒在他自己的血泊中。
他來得很突然,死得更突然。
06
陸小鳳鬆開手,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心裡也捏著把冷汗。
第一個開口的還是楚楚——這是不是因為女人的舌頭天生就比男人輕巧柔軟?
她已轉身面對著陸小鳳:「你一定想不到我們會殺他。」
陸小鳳承認,他相信這種事無論誰都一定會同樣想不到的。
楚楚道:「你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殺他?」
陸小鳳遲疑著——不相配的姻緣,總是會造成悲劇的,這一點他並不是不知道,但他卻寧願讓她自己說出來。
楚楚臉上的表情果然顯得既悲哀、又憤怒:「他用暴力佔有了我,強迫我做他的玩物,又捏住了他們三個的把柄,強迫他們做他的奴才,我們早就想殺了他,只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
賈樂山無疑是個極可怕的人,沒有十拿九穩的機會,他們當然不敢輕舉妄動。
陸小鳳道:「這次難道是我替你們造成了機會?」
楚楚點點頭,道:「所以我們不但感激你,還準備報答你。」
陸小鳳笑了。
「報答」這兩個字從一個女人嘴裡說出來,通常特別有意義的。
楚楚的態度卻很嚴肅,又道:「我們知道你是去找羅剎牌的,也知道你根本連一點把握都沒有,因為現在我們的條件還是比你好。」
陸小鳳道:「哦。」
楚楚道:「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全力幫助你。」
陸小鳳道:「怎麼幫法?」
楚楚指著地上裝滿金銀的箱子,道:「像這樣的箱子,我們車上還有十二口,李霞並不知道賈樂山已死了,也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所以……」
陸小鳳道:「所以我若冒充賈樂山,用這些錢去買李霞的羅剎牌,會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手。」
楚楚嘆了口氣,道:「賈樂山至少有一點沒看錯,你的確是個聰明人。」
陸小鳳道:「但我卻想不通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楚楚沉吟著道:「因為我們不願讓別人知道賈樂山是死在我們手裡。」
陸小鳳道:「你們怕他的弟子來報仇?」
楚楚笑了笑,道:「沒有人會為他報仇,只不過……」
陸小鳳道:「只不過他是個很有錢的人,留下很多遺產,殺死他的人就沒法子去分他的遺產了。」
楚楚又嘆了口氣,道:「你實在聰明,簡直聰明得要命。」
陸小鳳道:「你們既然沒把握殺了我滅口,又怕這秘密洩露,就只有想法子來收買我。」
楚楚眨了眨眼,道:「這樣的條件,你難道還覺得不滿意?」
陸小鳳笑了笑,道:「只可惜這裡有眼睛的人並不止我一個,有嘴的人也不止我一個。」
楚楚道:「在這屋裡的都是我們自己人,只有司空大俠……」
司空摘星道:「我不是大俠,是大賊。」
楚楚微笑道:「我們知道司空大賊是陸小鳳的朋友,陸小鳳若是肯答應,司空大賊是絕不會出賣他的。」
司空摘星瞪眼道:「我說我自己是大賊,你也說我是大賊?」
楚楚嫣然道:「這就叫恭敬不如從命。」
司空摘星也笑了。
他也是個大男人,一個美麗的女人在男人面前,無論說什麼話,男人通常都會覺得很有趣的。
楚楚顯然對自己的美麗很有自信,用眼角瞟著他,道:「你的意思怎麼樣?」
司空摘星道:「司空大賊並不是陸小鳳的好朋友,隨時都可以出賣陸小鳳,只不過司空大賊一向不願意惹麻煩,尤其不願意惹這種麻煩,所以……」
楚楚道:「所以司空大賊也答應了?」
司空摘星道:「可是司空大賊也有個條件。」
楚楚眼波流動,道:「什麼條件?難道司空大賊要我陪他睡覺?」
這句話說出來,簡直比剛才她踢出那一腳更令人吃驚。
司空摘星大笑,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子,若是睡在我旁邊,我睡著了都會嚇醒。」
楚楚道:「那麼你要我怎麼樣?」
司空摘星道:「只要羅剎牌到手,就放過那四個女人。」
楚楚道:「你說的是李霞她們?」
司空摘星道:「嗯。」
楚楚眨了眨眼,道:「你為什麼這樣子關心她們?她們陪你睡過覺?」
司空摘星瞪著她,苦笑著搖頭,道:「你看起來雖像個乖女孩子,但為什麼說起話來就像個拉大車的?」
楚楚嫣然道:「因為我每次說話的時候,總是會覺得很刺激、很興奮。」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道:「我只問你,我的條件你答不答應?」
楚楚道:「我當然答應。」
司空摘星立刻站起來,向陸小鳳揮了揮手,道:「再見。」
陸小鳳叫了起來:「我的衣裳呢?」
司空摘星道:「屋子裡有這麼樣一個女人,你還要衣裳幹什麼?你幾時變得這麼笨的?」
他大笑縱身,最後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穿窗而出,霎眼間笑聲已在三十丈外。
屋子裡不知何時已剩下兩個人,陸小鳳躺在床上,楚楚站在床頭。
她看來還是乖得很,又乖又溫柔,不知怎地卻又忽然問出一句令人很吃驚的話:「你想不想要我陪你睡覺?」
陸小鳳道:「想。」
這次他非但連一點都不吃驚,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
楚楚笑了,柔聲道:「那麼你就一個人躺在這裡慢慢地想吧。」
她忽然扭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才揮了揮手,道:「我們明天見。」
「砰」的一聲,門關上。
陸小鳳只有睜大了眼睛看著屋頂,在心裡問自己:「我為什麼總是遇見這些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事?……」
他卻不知道怪事還在後頭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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