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鵬王朝 第一章 有四條眉毛的人

老闆娘瞪著他,道:「但他是不是也一定信任你呢?」

陸小鳳懶洋洋地嘆了口氣,道:「這句話你為什麼不去問他?」

他又吸了口氣,將胸口的一杯酒喝下去,喃喃道:「青衣樓的人若是也不太笨,現在想必已經快到了,你還是快去吧!」

老闆娘眼睛裡又露出關切之色,道:「他們真的要找你,找你幹什麼?」

陸小鳳淡淡道:「這也正是我想問他們的,否則我也不會讓他們找來了!」

朱停坐在那張太師椅裡,痴痴地發呆,心裡又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就是這麼樣想出來的。

老闆娘施施然走了進來,用兩根手指頭拈著塊小手帕,扭動著腰肢,在他面前走了兩遍,朱停好像沒看見。

老闆娘忍不住道:「我回來了!」

朱停道:「我也看見了!」

老闆娘臉上故意作出很神秘的樣子,道:「我剛剛跟小鳳在他房裡喝了許多酒,現在頭還是有點暈暈的!」

朱停道:「我知道!」

老闆娘眼珠子轉動著,道:「但我們除了喝酒之外,並沒有做別的事!」

朱停道:「我知道!」

老闆娘忽然叫了起來,道:「你知道個屁!」

朱停淡淡道:「屁我倒不知道!」

老闆娘的火氣又大了起來,大聲道:「我跟別的男人在他房裡喝酒喝了半天,你非但一點也不吃醋,還在這裡想什麼糊塗心思?」

朱停道:「就因為我沒有糊塗心思,所以我才不吃醋!」

老闆娘的手又叉起了腰,道:「一個像他那樣的男人,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關在一間小屋子裡面,難道真的會一直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喝酒?」她冷笑著,又道,「你以為他是什麼人?是個聖人?是柳下惠?」

朱停笑了,道:「我知道他是個大混蛋,可是我信任他!」

老闆娘的火氣更大,道:「你不吃醋,只因為你信任他,並不是因為信任我?」

朱停道:「我當然也信任你!」

老闆娘道:「可是你更信任他!」

朱停道:「莫忘記我們是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已認得了!」

老闆娘冷笑道:「你們既然是二三十年的老朋友,為什麼忽然就變得像仇人一樣,連話都不說一句?」

朱停淡淡道:「因為他是個大混蛋,我也是個大混蛋!」

老闆娘看著他,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搖著頭道:「你們這兩個大混蛋做的事,我非但連一點都不懂,而且簡直愈來愈糊塗。」

朱停道:「大混蛋做的事,你當然不懂,你又不是混蛋!」

老闆娘嫣然道:「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朱停笑了笑,悠然道:「你最多也只不過是個小混蛋,很小很小的一個小混蛋!」

05

陸小鳳還是閉著眼睛,躺在那裡,胸膛上還是擺著滿滿的一杯酒。

這杯酒是老闆娘臨走時替他加滿的。他自己當然不會為了要倒一杯酒就站起來。

這張床又軟又舒服,現在能要他從床上下來的人,天下只怕也沒有幾個。

他的紅披風就掛在床頭的衣架上,也不知為了什麼,無論春夏秋冬,無論什麼地方,他總是要帶著這麼樣一件紅披風。

只要看見這件紅披風,就可以知道他的人必定也在附近。

鐵面判官和勾魂手現在已看到了這件紅披風,從視窗看見的。

然後他們的人就從視窗直躥到床頭,瞪著床上的陸小鳳。

陸小鳳還是像個死人般躺在那裡,連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好像連呼吸都沒有呼吸。

鐵面判官厲聲道:「你就是陸小鳳?」

還是沒有反應。

勾魂手皺了皺眉,冷冷道:「這人莫非已死了?」

鐵面判官冷笑道:「很可能,這種人本來就活不長的!」

陸小鳳忽然張開了眼,看了他們一眼,卻又立刻閉上,喃喃道:「奇怪,我剛才好像看見屋子裡有兩個人似的!」

鐵面判官大聲道:「這裡本來就有兩個人!」

陸小鳳道:「屋子裡如真的有人進來,我剛才為什麼沒有聽見敲門的聲音?」

勾魂手道:「因為我們沒有敲門。」

陸小鳳又張開眼看了看他們,只看了一眼,忽然問道:「你們真的是人?」

鐵面判官道:「不是人難道是活鬼?」

陸小鳳道:「我不信。」

勾魂手道:「什麼事你不信?」

陸小鳳淡淡道:「只要是個人,到我房裡來的時候都會先敲門的,只有野狗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從視窗跳進來!」

勾魂手的臉色變了,突然一鞭子向他抽了下去!他不但是關內擅使雙鉤的四大高手之一,在這條用蛇皮絞成的鞭子上,也有很深的功夫。

據說他可以一鞭子打碎擺在三塊豆腐上的核桃。

陸小鳳的人比核桃大得多,而且就像死人般躺在他面前,他這一鞭子抽下去,當然是十拿九穩。

誰知陸小鳳突然伸出了手,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就好像老叫花子捏臭蟲一樣,一下子就把他靈蛇般的鞭梢捏住。

這一手不是花滿樓教他的,是他教花滿樓的。

勾魂手現在的表情,也就像崔一洞的刀鋒被捏住時一樣,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

他用盡全身力氣,還是沒法子把這條鞭子從陸小鳳兩根手指裡抽出來。

陸小鳳卻還是舒舒服服地躺在那裡,胸膛上滿滿的一杯酒,連半滴都沒有濺出來。

鐵面判官在旁邊看著,眼睛裡也露出了很吃驚的表情,忽然大笑,道:「好,好功夫!陸小鳳果然是名不虛傳。」

勾魂手也忽然大笑,放下手裡的鞭子,笑道:「我這下子總算試出這個陸小鳳是不是真的陸小鳳了!」

鐵面判官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江湖上的冒牌貨也一天比一天多了,陸朋友想必不會怪我們失禮的。」

兩個人一搭一檔,替自己找臺階下,陸小鳳卻好像又已睡著。

勾魂手漸漸有點不笑了,輕咳了兩聲,道:「陸朋友當然也早已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他好像在提醒陸小鳳,莫忘記了「青衣樓」是任何人都惹不起的。

鐵面判官道:「我們這次只不過是奉命而來,請陸朋友勞駕跟我們回去一趟,我們非但管接管送,而且保證絕不動陸朋友一根毫髮。」

陸小鳳終於懶洋洋地嘆了口氣,道:「我跟你們回去幹什麼?你們的老闆娘又不肯陪我睡覺!」

鐵面判官的臉沉了下來,冷冷道:「我們那裡沒有老闆,這裡有!」

陸小鳳也沉下了臉,道:「你們既然已知道這件事,就該趕快回去告訴你們樓上那姓衛的,叫他最好不要來動朱停,否則我就一把火燒光你們一百零八座青衣樓!」

鐵面判官冷笑道:「我們若殺了朱停,豈非對你也有好處?」

陸小鳳淡淡道:「你們難道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我一向不喜歡寡婦?」

鐵面判官道:「只要你答應跟我們去走一趟,我就保證絕不讓老闆娘做寡婦。」

他這句話剛說完,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

不是外面有人在敲門,敲門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進了屋子。

他也並不是用手敲門的,因為他沒有手。

又是黃昏。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恰巧照在敲門的這個人臉上,那根本已不能算是一張臉。

這張臉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傷口現在已乾癟收縮,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地扯了過來——不是一個鼻子,是半個,也不是一雙眼睛,是一隻。

他的右眼已只剩下了一個又黑又深的洞,額角上被人用刀鋒劃了個大「十」字,一雙手也被齊腕砍斷了,現在右腕上裝著個寒光閃閃的鐵鉤,左腕上裝著的卻是個比人頭還大的鐵球。

鐵面判官和這個人一比,簡直就變成了個英俊瀟灑的小白臉。

現在他就站在門裡面,用右腕上的鐵鉤輕輕敲門,冷冷道:「我是人,不是野狗,我到別人房裡來的時候,總是要敲門的!」

他一說話,被人削掉了的那半邊臉,就不停地抽動,又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看到了這個人,連鐵面判官都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噤。

他居然沒有發覺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勾魂手已後退了兩步,失聲道:「柳餘恨?」

這人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刀刻鐵鏽般輕澀的笑聲,道:「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認得我,難得,難得!」

鐵面判官也已悚然動容,道:「你就是那個‘玉面郎君’柳餘恨?」

這麼樣的一個人居然叫「玉面郎君」?

這人卻點點頭,黯然神傷,道:「多情自古空餘恨,往事如煙不堪提,現在‘玉面郎君’早已死了,只可恨柳餘恨還活著。」

鐵面判官變色道:「你……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他似乎對這人有種說不出的畏懼,竟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柳餘恨冷冷說道:「十年前柳餘恨也就已想死了,無奈偏偏直到現在還活著,我此來但求一死而已。」

鐵面判官道:「我為什麼要你死?」

柳餘恨道:「因為你若不要我死,我就要你死……」

鐵面判官怔住。勾魂手的臉色也已發青。

就在這時候,他們又聽見一陣敲門聲。

這次敲門的人是在外面,但忽然間就已走了進來,沒有開門就走了進來。

這扇用厚木板做成的門,在他面前,竟像是變成了張薄紙!

他既沒有用東西撞,也沒有用腳踢。

隨隨便便地往前面走過來,前面的門就突然粉碎。

可是看起來他卻連一點強橫的樣子也沒有,竟像是個很斯文、很秀氣的文弱書生,一張白白淨淨的臉上,總是帶著微笑。

現在他正微笑著道:「我也是人,我也敲門。」

鐵面判官忽然發現他就算在笑的時候,眼睛裡也帶著種刀鋒般的殺氣。

勾魂手已又後退了兩步,失聲道:「蕭秋雨!」

這人微笑道:「好,閣下果然有見識,有眼力。」

鐵面判官又不禁悚然動容,道:「莫非是‘斷腸劍客’蕭秋雨?」

這人點點頭,長嘆道:「秋風秋雨愁煞人,所以每到殺人時,我總是難免要發愁的!」

鐵面判官忍不住問道:「發什麼愁?」

蕭秋雨淡淡道:「現在我正在發愁的是,不知道是我來殺你,還是讓柳兄來殺你?」

鐵面判官突又大笑,但笑聲卻似已被哽在喉嚨裡,連他自己聽來都有點像是在哭。

勾魂手更已手足無措,不停地東張西望,好像想找一條出路。

突聽一人笑道:「你在找什麼?是不是在找你的那對銀鉤?」

這人就站在視窗,黑黑瘦瘦的臉,長得又矮又小,卻留著滿臉火焰般的大鬍子,手裡拿著一對銀鉤,正是勾魂手的。

他微笑著,又道:「銀鉤我已經替你帶來了,拿去!」

「去」字出口,他的手輕輕一揮,這雙銀鉤就慢慢地向勾魂手飛了過去,慢得出奇,就好像有雙看不見的手在下託著似的。

這人連鐵面判官都認得,他已失聲道:「‘千里獨行’獨孤方?」

獨孤方也點點頭,道:「我一向很少進別人的屋子,但這次卻例外!」話剛說完,他的人已不見了。

他的人忽然已到了門口,在破門上敲了敲,敲門聲剛響起,他的人忽然又出現在視窗,忽然已從窗外跳了進來,微笑道:「我也是人,我也敲門。」

門明明已四分五裂,他偏偏還是去敲,敲過了之後,偏偏還是要從視窗跳進來。

勾魂手已接住了他的鉤,突然厲聲道:「你也是來找我們麻煩的?」

獨孤方淡淡道:「我不殺野狗,我只看別人殺。」

他索性搬了張椅子坐下來,就坐在視窗。窗外暮色更濃。

陸小鳳卻還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這裡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好像跟他完全沒有關係。

柳餘恨、蕭秋雨、獨孤方,這三個人他也知道。

江湖中不知道這三個人的只怕還很少,可是現在能讓陸小鳳從床上下來的人更少,他好像已經準備在這張床上賴定了。

獨孤方、蕭秋雨、柳餘恨,這三個人就算不是江湖上最孤僻的、最古怪的人,也已差不了許多。但現在他們卻居然湊到了一起,而且忽然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勾魂手的臉雖已發青,卻還是冷笑道:「青衣樓跟三位素無過節,三位今天為什麼找到我們兄弟頭上來?」

蕭秋雨道:「因為我高興!」

他微笑著,又道:「我一向高興殺誰就殺誰,今天我高興殺你們,所以就來殺你們!」

勾魂手看了鐵面判官一眼,緩緩道:「你若不高興呢?」

蕭秋雨道:「我不高興的時候,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殺你,我也懶得動手的!」

勾魂手嘆了口氣,就在他嘆氣的時候,鐵面判官已凌空翻身,手裡已拿出了他那雙黑鐵判官筆,撲過去急點柳餘恨的「天突」「迎香」兩處大穴。

他用的招式並不花俏,但卻非常準確、迅速、有效!

但柳餘恨卻好像根本沒有看見這雙判官筆!

他反而踏上一步,只聽「叭」的一聲,一雙判官筆已同時刺入了他的肩頭和胸膛。

可是他左腕的鐵球也已重重地打在鐵面判官的臉上。鐵面判官的臉突然就開了花。

他連呼聲都沒有發出來,就仰面倒了下去,但柳餘恨右腕的鐵鉤卻已將他的身子鉤住。

一雙判官筆還留在柳餘恨的血肉裡,雖沒有點到他的大穴,但刺得很深。

柳餘恨卻好像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冷冷地看著鐵面判官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忽然冷冷道:「這張臉原來並不是鐵的!」

鐵鉤一揚,鐵面判官已從視窗飛了出去,去見真的判官了。

就在這時,勾魂手的那對銀鉤也飛了起來,飛出了窗外。

他的人卻還留在屋子裡,面如死灰,雙手下垂,兩條手臂上的關節處都在流著血。

蕭秋雨手裡的一柄短劍也在滴著血。

他微笑著,看看勾魂手,道:「看來你這雙手以後再也勾不走任何人的魂了!」

勾魂手咬著牙,牙齒還是在不停地咯咯作響,忽然大吼道:「你為什麼還不殺了我?」

蕭秋雨淡淡道:「因為現在我又不高興殺你了,現在我要你回去告訴你們樓上的人,這兩個月最好乖乖地待在樓上不要下來,否則他恐怕就很難再活著上樓去。」

勾魂手臉色又變了變,一句話都不再說,扭頭就往門外去。

誰知獨孤方忽然又出現在他面前,冷冷道:「你從視窗進來的,最好還是從視窗出去!」

勾魂手狠狠地看著他,終於跺了跺腳——從視窗進來的兩個人,果然又全都從視窗出去了。

柳餘恨正痴痴地注視著窗外已漸漸深沉的夜色,那雙判官筆還留在他身上。

蕭秋雨走過去,輕輕地為他拔了下來,看著他胸膛裡流出來的血,冷酷的眼睛裡竟似露出了一種惋惜之色!

柳餘恨突然長長嘆息,道:「可惜……可惜……」

蕭秋雨道:「可惜這次你又沒有死?」

柳餘恨不再開口!

蕭秋雨也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你這又是何苦?……」

獨孤方也嘆息著道:「你斷的是別人的腸,他斷的卻是自己的!」

屋子裡死了一個人,打得一塌糊塗,陸小鳳還是死人不管,好像什麼都沒有看見。

更奇怪的是,這三個人居然也好像根本不知道床上還躺著個人。

屋子裡也暗了下來,他們靜靜地站在黑暗裡,誰也不再開口,可是誰也不走。

就在這時,晚風中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樂聲,美妙如仙樂。

獨孤方精神彷彿一振,沉聲道:「來了!」

06

是什麼人奏出的樂聲如此美妙?

陸小鳳也在聽,這種樂聲無論誰都忍不住要聽的。

他忽然發現這本來充滿血腥氣的屋子,竟然變得充滿了香氣。比花香更香的香氣,從風中吹來,隨著樂聲傳來,一轉眼天地間彷彿都已充滿著這種奇妙的香氣。

然後這間黑暗的屋子也突然亮了起來。

陸小鳳終於忍不住張開了眼,忽然發覺滿屋子鮮花飛舞。

各式各樣的鮮花從窗外飄進來,然後再輕輕地飄落在地上。

地上彷彿忽然鋪起了一張用鮮花織成的毯子,直鋪到門外。

一個人正慢慢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陸小鳳看見過很多女人,有的很醜,也有的很美。但他卻從未看見過這麼美的女人。

她身上穿著件純黑的柔軟絲袍,長長地拖在地上,拖在鮮花上。

她漆黑的頭髮披散在雙肩,臉色卻是蒼白的,臉上一雙漆黑的眸子也黑得發亮。

沒有別的裝飾,也沒有別的顏色。

她就這樣靜靜站在鮮花上,地上五彩繽紛的花朵,竟似已忽然失去了顏色。

這種美已不是人世間的美,已顯得超凡脫俗,顯得不可思議。

柳餘恨、蕭秋雨、獨孤方都已悄悄走到牆角,神情都彷彿顯得很恭敬。

陸小鳳的呼吸好像已經快停止了,但他還是沒有站起來。

黑衣少女靜靜地凝視著他,一雙眸子清澈得就像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她的聲音也輕柔得像是風,黃昏時吹動遠山上池水的春風。

但她的微笑卻是神秘的,又神秘得彷彿靜夜裡從遠方傳來的笛聲,飄飄渺渺,令人永遠也無法捉摸。

她凝視著陸小鳳,微笑著,忽然向陸小鳳跪了下去,就像是青天上的一朵白雲,忽然飄落在人間。

陸小鳳再也沒法子躺在床上了,他突然跳起來。

他的人像是忽然變成了一粒被強弓射出的彈子,忽然突破了帳頂,接著又「砰」的一聲,撞破了屋頂。

月光從他撞開的洞裡照下來,他的人卻已不見了。

一個眼睛很大,而樣子很乖的小姑娘,就站在黑衣少女的身後,站在鮮花上。

陸小鳳突然好像見了鬼似的落荒而逃,這小姑娘也嚇了一跳,忍不住悄悄地問:「公主對他如此多禮,他為什麼反而逃走了呢?他怕什麼?」

黑衣少女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句話。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輕撫著自己流雲般的柔發,明亮的眼睛裡,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過了很久,才輕輕地說道:「他的確是個聰明人,絕頂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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