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 第三十九章 危機一發

武林外史(全集) 古龍 第2頁,共2頁

沈浪笑道:「此刻這快活林中,只怕只有這屋子還有食物,因為快活王本是個講究飲食的人,而且自己吃的東西,也絕不會有毒。」

他早已在四下搜尋,說到這裡,他雙手一舉,手裡奇蹟般出現了一樽美酒,一大盤幹脯水果。

朱七七幾乎忍不住要歡呼起來,嬌笑道:「沈浪,你真可愛極了,你簡直是世上最可愛的人。」

快活林裡很靜,非常靜,數百人在林中搜尋竟沒有發出絲毫聲息,只有偶爾可以聽見幾聲犬吠。

快活王已有一個時辰多沒有說話了。

他不說話,別人誰敢出聲。

暮靄四合,天色漸暗,大地間充滿了肅殺之氣。

快活王突然一拍案子,厲聲道:「蠢材,幾百個人找四個人都找不到,還活著做什麼。」

又過了約摸一個時辰,已沒有一個人再敢瞧快活王的臉,他眉目間的殺氣,委實令人膽寒。

這時,才見到那急風第一騎,垂頭喪氣地走回來——其餘十一人都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過來。

快活王厲聲道:「還沒有找到麼?」

急風第一騎伏地道:「弟子幾乎已將‘聽濤館’四周每一寸地都翻了過來,但……但實在找不到沈浪那廝的影子。」

快活王重重一拍案子,怒道:「無用的東西。」

急風第一騎跪在地上,再也不敢站起。

過了半晌,急風第二騎也回來了,也是面色如土。

快活王道:「你也沒有找到?」

急風第二騎伏地道:「弟子幾乎已將……」

快活王大怒道:「你幾乎已將‘松香館’四周每一寸地都翻過來了,還是找不著沈浪那廝的影子,是麼?」

急風第二騎頓首道:「是。」

快活王怒喝道:「混賬!你們非但一樣的無用,連說話也是一樣的胚子。」

急風第二騎嚇得連頭都不敢抬起。

於是急風第四騎、第五騎……全都回來了,黑壓壓跪了一地,誰都不敢抬頭,只因他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找不著沈浪的影子。」

快活王連聲大罵道:「混賬,沒用的東西。」

急風第三騎最後牽著獵犬同來,臉色更難看。

快活王道:「人沒有用,狗總該有用些吧。」

急風第三騎伏地道:「弟子牽著它們一路追到溪旁,但……」

快活王冷笑道:「沈浪比你們聰明得多,他想必下水去了。」

急風第三騎道:「是。」

快活王喝道:「但對岸呢?他們總要上岸的。」

急風第三騎道:「大黑、二黑在對岸嗅了一個多時辰,還是沒有嗅出來。」

快活王怒道:「放屁,沈浪難道借水遁走了不成?」

急風第三騎五體投地,不敢出聲。

快活王怒聲道:「混賬,全都是混賬,偌大的四個人,你們竟會找不著他,沈浪又非鬼怪,難道竟真的突然從地上消失了不成。」

急風第一騎伏地道:「弟子等委實已將這園中每個地方都搜尋過了,縱然在園中遺落一根針,弟子們自信也可找到。」

快活王道:「既是如此,為何找不著沈浪……」

他冷笑一聲,接道:「只怕你並沒有……」

說到這裡,目光一閃,話聲突然頓住。

急風第一騎接著說道:「此刻園中只剩下一個地方還未搜尋,那便是王爺的寢宮。」

快活王突然跳起來,怒吼道:「你早就想到了,是麼?」

急風第一騎顫聲道:「弟子……弟子……」

快活王喝道:「你為何不早說?」

急風第一騎道:「弟子本想不到沈浪會……」

快活王怒道:「蠢材,他自然要躲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蠢材,你為何不早些說出?」

他不怪自己未想到,反怪別人不早說,其實,在他方才那種情況下,他屬下有誰敢在他面前說話。

但急風第一騎哪敢辯駁,唯有連連以首頓地,道:「弟子該死,弟子該死……」

快活王喝道:「此刻還不快去,還等什麼?」

沈浪等人都已睡了一個多時辰,他們誰都已倦極,累極,但在這種情況下,有誰能真的睡得沉。

但饒是如此,他們的體力還是恢復不少,尤其是沈浪,他看來更是精神煥發,就像是已睡了三天三夜似的。

朱七七伏在他懷裡,就像只小貓似的,簡直不想走了。

那熊貓兒卻是坐立不安,終於問道:「咱們什麼時候闖出去?」

沈浪微笑道:「莫要著急,再等等。」

只聽窗外犬吠之聲不絕,但卻似乎在很遠的地方。

熊貓兒嘆道:「奇怪,他們真的都沒有往這邊來,這麼多人,竟沒有一人想到這裡麼?」

沈浪笑道:「這隻因快活王太厲害的緣故。」

朱七七「撲哧」笑道:「他被你騙了,還算厲害?」

沈浪沉聲道:「快活王素來自恃才幹,他才幹確實也不錯,是以他平日行事,一向獨斷獨行,根本用不著別人進言。」

朱七七道:「不錯,他實在是個獨夫。」

沈浪道:「但這次,他卻終於有了疏忽,只因這是他自己住的地方,人們對於自己身邊的事,都是最容易疏忽大意的,愈是聰明才智之士,愈是如此,是以有些人日斷萬機,絲毫不亂,卻常常忘記自己的鞋襪在哪裡。」

朱七七笑道:「你對於每種人的心理都瞭解得很,有時我實在奇怪,你也是一個人,為什麼懂得的就比別人多?」

沈浪一笑,接道:「若是別人有了疏忽,他手下的人必定會加以提醒,但快活王素來獨斷獨行,別的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說話。」

朱七七嘆道:「我真該去告訴他,一個人無論多麼聰明,總不如一百人加在一起那麼聰明的,每個人都難免有疏忽的時候,有時只要疏忽一次,就已夠糟了。」

沈浪笑道:「所以常言說得好,三個臭皮匠,終是勝過一個諸葛亮。」

熊貓兒道:「但……但那人為什麼連一個過來瞧瞧的都沒有呢?」

沈浪微微笑道:「沒有快活王之令,誰敢闖入他的寢宮。」

熊貓兒撫掌笑道:「不錯,只因他太厲害了,所以才害了自己,這樣看起來,一個人還是莫要太過厲害才好。」

說到這裡,窗外突然奇異地靜寂了。

方才窗外雖也很靜,但總是還有些風吹草動,有些犬吠聲,此刻,卻突然靜得有如墳墓。

夜色已深,月光自窗外照進來,照著沈浪的臉。

沈浪面色微變,一躍而起,道:「現在,他們搜尋已過,想必立刻便要到這裡來了,咱們走。」

朱七七、王憐花立刻掠了出去。

熊貓兒目光一轉,突然自案上拿起支筆,蘸飽了墨,在那雪白的粉牆上,寫下了八個大字:「多承招待,感激不盡。」

寫完了,似乎意猶未盡,又在旁邊加了行小字:

「只可惜酒太少了些。」

淒涼的月色,靜靜地照著這死一般的園林,照著樹木、花叢,照著那精雅的亭臺樓閣,山石流水。

每一株樹木,每一片花叢,每一處亭臺樓閣的陰影中,都似乎潛伏著眼睛看不見的危機、陷阱。

朱七七輕輕喘息,悄聲道:「咱們此刻往哪裡去?」

沈浪悄聲道:「等到我一說‘去’字,熊貓兒與王憐花立刻帶著你繞過那邊的小亭,直奔那花神祠後的巖洞去,但卻切莫要入洞太深。」

朱七七駭然道:「那花神祠?那巖洞?但……但快活王不是在那裡麼?」

沈浪微微一笑,道:「快活王忽然想起咱們可能在這裡……甚至是必定在這裡,自要立即趕來,他對於自己這疏忽,必定十分羞怒,而羞怒之下,一定會動員所有的力量,絕不會再將主力留在那邊,所以……」

他歇了口氣,接道:「那邊縱然有人留守,憑你們三個人的力量也可對付得了,那裡離此甚遠,你們動手時縱有響動,這邊也聽不見。」

朱七七道:「但別的地方……」

沈浪截口道:「別的地方都不如那地方的,第一,那地方終是較為隱秘,可以藏身之處也比別的地方多。」

朱七七想了想,道:「不錯。」

沈浪道:「第二,那裡已是快活林的外圍,出路較多,在這黑夜之中,咱們隨時都可以尋找機會衝出去。」

朱七七、熊貓兒齊聲道:「不錯。」

沈浪道:「第三,快活王雄才大略,究竟非常人可比,他雖將全力撲來這裡,但對別的地方,也不會輕易放過。」

他沉聲接道:「據我猜想,他必已將屬下分為十隊至十五隊,其中至少有一半要撲來這裡,另一半大概要分成扇形在園中搜捕,隨時以旗花火訊與主力聯絡,是以除了那花神祠後的巖洞外,園中到處都有危機。」

這次連王憐花也點頭道:「不錯,快活王方才的疏忽,是他自己的住所,此刻的疏忽必定就是花神祠後的巖洞。」

熊貓兒也點點頭道:「不錯,我若是快活王,也不會留意到那花神祠後的巖洞的,因為他自己剛從那地方離開。」

沈浪道:「咱們此刻正是要以己之心,度人之意,一定要把握住快活王的心理,咱們這一戰才有制勝的機會。」

朱七七已默然許久,此刻突然道:「但……但你萬一算錯了呢?」

沈浪道:「這一戰已是咱們的生死之戰,咱們都已將性命作為孤注,咱們的生死正是要決定於一念之間。」

他仰天長嘆一聲,接道:「是以咱們計算只要有絲毫錯誤便得將性命輸給別人,這場賭本不公平,但咱們卻又偏偏非賭不可,別無選擇。」

他說完了話,大傢俱都不禁沉默了下來,每個人的心情俱都十分沉重,熊貓兒仰首望天,喃喃道:「以生死為賭博,以性命為孤注……嘿!好一場豪賭。」

王憐花道:「沈浪呀沈浪,但願你莫要算錯,你是錯不得的,你賭的非但是你自己的生死,咱們三個人也將性命押在你一邊了。」

沈浪苦笑道:「我但願你們莫要將性命押下,只是……」

朱七七突然道:「你說……你是說我們三個人去那巖洞?」

沈浪道:「不錯!你們三個人。」

朱七七道:「你……你呢?」

沈浪道:「我留在這裡。」

朱七七駭然道:「你留在這裡?為什麼?」

沈浪道:「你我若一起去,獵狗立刻便要追蹤而至,是以我必須留在這裡,將獵犬引開,你們在那裡等我。」

朱七七花容失色,道:「但……但他們的主力都已來了,那快活王又是那麼……那麼厲害,你一個人留下,豈非有危險了麼?」

沈浪道:「雖然危險,但卻是勢在必行。」

朱七七一把抱住了他,顫聲道:「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留下,絕不能。」

沈浪柔聲道:「莫要孩子氣,乖乖的,在那邊等我。」

朱七七跺腳道:「不……不……不……」

她熱淚盈眶,抬頭瞧著沈浪,顫聲道:「求求你,你至少該讓我陪著你。」

沈浪輕撫著她柔軟的頭髮,緩緩道:「你陪著我,只能增加我的危險,你願意增加我的危險麼?」

朱七七淚流滿面道:「但……但你若萬一……」

沈浪道:「我若萬一遇險,也比四個人都死的好……我留在這裡,咱們四個人才有生路,否則,只怕……」

朱七七幾乎痛哭失聲,緊咬著嘴唇,道:「你若遇險,我……我……」

沈浪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會死的,世上沒有人能令我這麼容易就死,就算是快活王也不能。你總該信得過我。」

朱七七淚眼凝注著他,良久良久,幽幽道:「我相信你,你不會死的,為了我,你也不能死。」

熊貓兒揉了揉眼睛,強笑道:「為什麼人間總有些令人忍不住要流淚的事,為什麼……」

突然間,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傳了過來。

沈浪立刻輕叱道:「去。」

朱七七還想抱著他,但沈浪卻已將她推開,熊貓兒已拉著她的手,三個人蝙蝠樣滑向那小亭。

月光下,只見朱七七含淚的眼睛,猶在望著沈浪,眼睛裡含蘊著似水柔情,似乎在說:「沈浪,你要小心,為了我,你要千萬小心。」

黑暗中,突然出現了幢幢人影,每個人都走得很輕,幾乎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只是因為人太多,所以才有輕微的「沙沙」聲響。

沈浪就像貓一般隱身在黑暗中,靜靜地瞧著。

數十條人影,到了這棟房子前面,就突然分散了開來,將這棟並不算太大的屋子,密密包圍住。

只見這數十人俱都將長刀藏在肘後,像是生怕刀光驚動了屋裡的人,每個人的行動都如狸貓般輕捷。

沈浪暗忖道:「快活王門下,果然都是好手。」

轉念之間,又瞧見三四十條大漢掩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強弓強弩,也將這屋子包圍了。

後來的四十條大漢武功顯然較弱,行動間已有輕微的腳步聲,只是此刻屋子已被包圍,是以不怕屋中發覺。

沈浪又不禁暗忖道:「快活王果然不同凡響,到了這般時候,排程層次,仍然絲毫不亂,他若一到這裡便急著衝進去,就是俗手了。」

這時,他才瞧見了快活王。

快活王的眼睛,就像寶石般在黑暗中閃著光。他雖然只是靜靜地站著,但那非凡的氣勢,已足懾人。

突然,他揮了揮手,百十條人影俱都伏下。

快活王大喝道:「沈浪,你出來吧,你已在本王包圍之中,再也逃不了的。」

屋子裡根本已沒有人,自然沒有聲息。

快活王厲聲道:「沈浪,本王敬你是個英雄,是以才讓你自己走出來,你難道真的不知好歹,真要本王動手?」

屋子自然是沒有回應。

快活王厲聲道:「好,既是如此……」

他揮了揮手,便突然有二三十點火光亮起。

火光閃動中,另外二十多人一掠而上,「砰」的一聲大震,有人踢開了窗子,有人踢開了門。

二十餘人一齊衝了進來,立刻失聲道:「沈浪不在這裡。」

快活王面色一變,也不見他作勢,身子便已飄飄自人叢中掠過,就像是一隻沙漠中的鷙鷹。

沈浪也不禁暗讚一聲:「好輕功。」

快活王已掠上曲廊,厲聲道:「搜!」

他接著又拍了拍手,一條大漢立刻撮口尖哨了一聲,接著,黑暗中便傳來猛犬的咆哮。

沈浪深深吸了口氣,掌中已扣了十餘枚制錢。

急風第三騎已牽著四條猛犬,飛步而來。

這四條猛犬,乃是西藏異種,猙獰咆哮,就像是四條餓虎一般,八隻眼睛,更像是八盞燈。

沈浪掌中的制錢,突然飛了出去。

那八盞燈立刻滅了。

猛犬狂吼著撲起,急風第三騎再也把握不住,四條瞎了眼的猛犬,瘋虎般撲了出去,見人就咬。

剎那間便已有兩人被猛犬咬斷了咽喉。

大漢們立刻有些亂了。

快活王卻仍似神色不變,厲叱道:「殺狗!追人。」

只見數十柄刀光閃動,四條猛犬俱已屍橫就地。

這時,沈浪已遠在數丈外,他只道後面的人已追不上來,猛回頭,卻赫然發現兩丈外有一雙發亮的眼睛!

快活王竟親身追來了。

園林之中,立刻有呼哨之聲響起,此起彼落。

快活王一面追趕,一面不斷髮出短促的哨聲,通知四面的埋伏,他追到哪裡,沈浪自也在哪裡。

沈浪知道自己已身陷重圍,隨時都可以有人出來阻住他的去路,他並不是怕前面攔路的人。

他只是怕在身後緊追不捨的快活王。

他知道自己的體力損耗許多,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若與快活王動手,委實只有死路一條。

而他此刻根本不能逃出快活林,快活林外的強弓火箭,根本不是任何血肉之軀所能抵擋。

情況已愈來愈危急,沈浪已是汗透重衣。

快活王厲聲大笑道:「沈浪,你還要往哪裡逃?為何不停下來,與本王決一死戰。」

他自然已算定沈浪此刻萬萬不是他的對手。

這時朱七七與王憐花、熊貓兒已安全到達了那花神祠的巖洞,有四五個少女正在那裡收拾著桌子。

只聽其中一人嬌笑道:「王爺今天可真是發脾氣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沈浪那小子真的有兩手。」

另一人笑道:「是呀,連王爺今天都算在對手上栽了個跟斗,看他斯斯文文,秀裡秀氣的,真想不到他是這麼厲害的人物。」

那圓臉少女道:「你們看,他今夜能逃得了麼?」

那少女道:「他本事雖大,但雙拳難敵四手,我看他是逃不了的,你們沒有瞧見過王爺的武功,但我知道,王爺的武功簡直駭死人。」

另一人嘆道:「沈浪年紀輕輕,就這樣死了,真有點可惜。」

那少女咯咯笑道:「我看你呀,莫非是看上他了?」

圓臉少女悠悠道:「像沈浪那樣的男人,誰不喜歡?」

朱七七暗中聽得直咬嘴唇。

熊貓兒啞聲道:「衝過去?」

朱七七道:「要不要先打滅那盞燈籠?」

王憐花道:「不行,她們五個人若不能一舉殺光,只要有一人放出訊號,咱們就慘了。」

朱七七道:「那……怎麼辦呢?」

王憐花沉吟道:「你們在這裡莫要動,我先出去。」

只見那圓臉少女拿起快活王喝剩下的半杯酒,舉杯笑道:「沈浪,我在這裡先敬你一杯,希望你死。」

另一少女笑道:「你不是喜歡他麼?怎地又希望他死?」

圓臉少女道:「他縱然不死,反正也輪不到我去喜歡他,倒不如索性死了乾淨,大家都休想能得到他。」

那少女笑道:「你的心真狠。」

圓臉少女道:「女人的心,本來就……」

王憐花突然含笑走了進去,笑道:「你嘴上雖兇,但心卻是很好的,是麼?」

少女都吃了一驚,想要驚呼,但瞧見王憐花神色安詳,臉上又是笑眯眯的,驚慌之情已減了幾分。

再瞧見王憐花神情瀟灑,居然也是個美少年,她們非但不再害怕,簡直連眼睛都有了笑意。

那圓臉少女眼睛直勾勾地瞧著王憐花,叱道:「你敢到這裡來,不怕死麼?」

她雖然故意裝出很兇的樣子,但卻一點也不嚇人。

王憐花柔聲笑道:「能死在姑娘們的纖手之下,在下死也甘心。」

另一少女道:「你以為你長得很俊,我們捨不得殺你?」

王憐花嘆道:「在下本也不敢來的,但瞧見姑娘們一個個有如天仙化人,在下委實情不自禁……何況,在下本已沒生路,能死在姑娘們的手下,自比死在別人手下好得多,姑娘們就請殺了我吧。」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走過去。

那少女咯咯笑道:「你瞧他說得多可憐。」

躲在遠處的熊貓兒,也不禁輕笑道:「這王憐花對付女人實在有一手。」

朱七七嘆道:「他知道這些女孩子平時被快活王管得太嚴,怕得太厲害,所以,快活王只要一不在身邊,她們自然就難免要這樣子。」

熊貓兒道:「不想你也很瞭解女人的心理。」

朱七七嫣然笑道:「我到底也是個女人呀。」

只見王憐花裝出一副可憐模樣,道:「我知道姑娘們好心,不忍下手殺一個可憐的人,但姑娘們若不殺我,就難免要連累自己。」

那少女嘆了口氣道:「你倒很會體貼人,只可惜……」

王憐花道:「姑娘不必解釋,我很知道姑娘們的處境,我已逃不出去,已要死了,怎能再連累姑娘們,我……我臨死前,只求姑娘們一件事。」

那圓臉少女道:「你說吧,無論什麼我都答應你。」

說完了這句話,臉突然紅了起來,另幾個少女也偷偷咬住了嘴唇,面頰上也泛起了紅霞。

王憐花看在眼裡笑在心裡,嘆道:「我只希望姑娘們能陪我喝一杯酒,我死了也甘心了。」

那幾個少女聽他要求的只不過是喝一杯酒,竟像是有些失望,那圓臉少女咬了咬嘴唇,道:「就只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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