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閃動著毒蛇般的青光。
白飛飛嬌呼一聲,投入沈浪懷裡。
沈浪身形閃動,避開三步,叱道:「什麼人?」
劍尖斜飛,挑起了垂藤。
一個勁服急裝的英俊少年,斜舉長劍,瞧著他們冷笑,胸前一面銅鏡上,寫著「三十五」。
這赫然正是快活王門下的急風騎士。
沈浪面上竟仍然帶著笑容,點頭道:「兄臺竟能來到這裡,在下竟毫未覺察,看來兄臺的武功,必定高出同僚許多,當真可賀可喜。」
那急風騎士冷笑道:「閣下已墮入溫柔鄉里,縱有千軍萬馬到來,閣下只怕也是聽不見的。」
沈浪笑道:「也許真是如此。」
急風騎士怒喝道:「王爺待你不薄,將你引為知己,你就該以知己之情,回報王爺才是,哪知你卻在此勾引王爺姬妾,你可知罪?」
沈浪淡淡笑道:「知罪又如何?」
急風騎士厲聲道:「快隨我同去見過王爺,王爺或許還會從輕發落,賜你一個速死。」
沈浪笑道:「那在下真該感激不盡,只是……」
他眨了眨眼睛,又笑道:「你看沈浪可是如此聽話的人麼?」
急風騎士怒道:「你想如何?」
沈浪道:「在下只是有些為兄臺可惜,兄臺若是聰明人,方才就該悄悄溜走才是,此刻兄臺再想走只怕是已走不了啦。」
急風騎士冷笑道:「你當我是一個人來的麼?」
沈浪道:「你難道不是?」
急風騎士厲聲道:「這四周已佈下十七騎士,除非你能在剎那間將我等全都殺死,否則你縱然殺了我,還是難逃一死。」
沈浪道:「哦——」
他面上竟還在笑,白飛飛面上卻已全無一絲血色,突然衝出去擋在沈浪面前,咬著牙大叫道:「這完全不關他的事,這全是我叫他來的。」
急風騎士冷笑道:「白姑娘當真是情深意厚,只可惜我……」
白飛飛顫聲道:「你要殺,就殺我吧。」
那急風騎士目中突然閃過一絲邪惡的笑意,道:「像姑娘這樣的美人,在下怎忍下手?」
白飛飛身子顫抖起來,道:「你想怎樣?」
急風騎士緩緩道:「姑娘想怎樣?」
白飛飛咬著牙跺了跺腳,道:「只要你放過他,我……我……我什麼都……都依你。」
急風騎士笑道:「真的麼?」
白飛飛又自淚流滿面,道:「真的。」
急風騎士道:「沈公子意下如何?」
沈浪微微一笑,道:「很好,你們走吧。」
這句話說出來,那急風騎士與白飛飛全都一怔。
白飛飛顫聲道:「你……你……你……」
沈浪微笑道:「你既然肯犧牲自己來放我,我若堅持不肯被你放,豈非辜負你一番好意……騎士兄,你說是麼?」
急風騎士道:「這……我……」
沈浪笑道:「兩位此去,需得尋個幽秘之處,莫要被別人發現才是。」
白飛飛嘶聲道:「你……你不是人。」
沈浪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怎麼反而罵我?」
白飛飛道:「這……我……」
沈浪笑道:「這若是個故事,寫到這裡,你一心要犧牲自己救我,我就該全力攔阻於你,甚至不惜拼命,那才是個悽惻動人、賺人眼淚的故事,若不如此寫法,那讀者必定要失望得很,故事也說不下去了。」
他一笑接道:「只可惜此刻你不是在寫故事,此間也沒有觀眾,是以這情節的變化,也就不必再去套那老套了。」
白飛飛愕在那裡,像是已呆住了。
那急風騎士也愕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好,沈浪果然是好角色。」
沈浪笑道:「豈敢豈敢。」
那急風騎士大笑道:「你是如何認出我來的?」
沈浪淡淡道:「急風騎士若有這樣的輕功,快活王就當真可以高枕無憂了,何況,急風騎士縱有你這樣的輕功,也不會有你這樣色迷迷的眼神。」
他大笑接道:「像這樣的輕功,這樣的眼神,除了咱們的王憐花王公子外,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的。」
白飛飛像是又愕住了,瞧瞧沈浪,又瞧瞧那急風騎士,面上的神情,也不知是哭是笑。
那「急風騎士」抱拳笑道:「適才在下玩笑,白姑娘恕罪則個。」
白飛飛道:「你……你真的是王憐花?」
王憐花笑道:「只可惜在下製作的這面具,花了不少工夫,否則在下此刻就必定請白姑娘瞧瞧真面目了。」
白飛飛突又珠淚滾滾,瞧著沈浪,流淚道:「你……你怎忍這樣開我的玩笑?」
若是換了朱七七,此刻早已一拳打在沈浪身上,但白飛飛她卻只是自艾自怨,流著眼淚又道:「但這也怪不得你,這……這全該怪我,我……我不該……」
她若真的打了沈浪,沈浪反覺好受些,她如此模樣,沈浪倒真是滿心歉疚,又憐又愛,忍不住輕輕攏起她的肩頭,柔聲道:「我只當你也認出了他,所以……」
白飛飛悽然道:「怎會認出他,那急風第三十五騎,我雖見過,但他……他實在扮得太像,簡直連語聲神態都一模一樣。」
王憐花笑道:「多謝姑娘誇獎,但我還是被沈兄認出了。」突似想起什麼,竟反手給了自己個耳刮子,苦笑道:「該死該死。」
王憐花驚才絕豔,心計深沉,雖然年紀輕輕,已隱然有一代梟雄之氣概,此刻居然做出這小丑般的動作來。
白飛飛不禁怔住,道:「什麼該死?」
王憐花苦笑道:「這沈兄兩字,豈是我能叫得的。」
白飛飛道:「沈兄兩字,你為何叫不得?你又該喚他什麼?」
她嘴裡說話,眼角卻在瞟著沈浪,這玲瓏剔透的女孩子,似乎已從王憐花一句話裡聽出了些什麼。
她似已微微變了顏色。
沈浪苦笑著,此刻他面上的神情,白飛飛竟從未見過,他舉止竟似已有些失措,笑得更是十分勉強。
王憐花卻似什麼也未瞧見,笑道:「好教姑娘得知,現在我至少也得喚沈公子一聲叔父才是。」
白飛飛纖手掩住了櫻唇,失聲道:「叔父!」
王憐花道:「不錯,叔父……只因沈公子已與家母有了婚約。」
白飛飛彷彿被鞭子抽中,身子斜斜倒退數步,一雙眼充滿驚駭,也充滿悲憤的眼色,緊盯著沈浪,顫聲道:「真的……這可是真的?」
沈浪苦笑道:「這使你吃驚了麼?」
白飛飛身子顫抖著,淚珠又奪眶而出。
整整有盞茶工夫,她就這樣站著,任憑身子顫抖,任憑淚珠橫流,像是永生也無法再移動。
然後,她突然嘶聲悲呼,道:「你為何不早對我說,你為何方才不對我說,你是不是還想騙我。」她翻轉身奔出垂藤,踉蹌而去。
她沒有再回頭。
沈浪就這樣瞧著她衝出花叢。
他沒有攔阻,沒有說話,他根本沒有動。
他甚至連神情都恢復了平靜,沒有絲毫變化。
王憐花就這樣瞧著沈浪,也沒有動,沒有說話。
他面上的表情甚是奇特,目中直藏著一絲殘酷的笑。
沈浪終於迴轉頭,面對王憐花。
王憐花就以那種含笑的目光,瞧著他。
沈浪嘴角終於又露出那種懶散的、毫不在乎的微笑。
王憐花若非已經易容,嘴角的笑容必定也和沈浪差不多。
這是當今一代武林中兩個最具威脅性,最具危險性,也最具侵略性的人物,此刻在這四面垂藤的陰影中,面對面笑著,他們的心裡在想著什麼?他們的笑容有什麼含義,誰能知道?誰能猜得出?
他們的年紀相差無幾,他們的立場似同非同,他們的關係是如此複雜,他們究竟是友,是敵?
他們是想互相陷害,還是想互相扶助?
誰能知道?誰能分得出?
無論如何,在這一剎那間,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他們心中若有積怨控制不住,此刻便是出手的時刻。
這一齣手,必將驚天動地,必將改變天下武林之大局,這一齣手,必將分出生死存亡,勝強弱負。
但他們誰也沒有出手。
危險的一刻,只是在平靜的微笑中度過。
沈浪一笑道:「你為何要這樣做,為何要這樣說?」
王憐花淡淡笑道:「你難道猜不出?」
沈浪道:「無論我是否猜得出,我都要聽你親口告訴我。」
王憐花道:「你自然早已知道,這自然是家母的意思。」
沈浪道:「哦?她……」
王憐花詭秘地一笑,道:「我若是她,我也會這樣做的,任憑你這樣的男子保留自由之身,世上只怕沒有一個女人能放心得下。」
沈浪道:「你此刻是以什麼身份在和我說話?」
王憐花道:「兄弟之間,敵友之間。」
沈浪道:「此刻你和我又回覆為兄弟了麼?」
王憐花道:「在別人面前,你算是我的長輩、叔父,但是隻有你我兩人在時,我卻是你的兄弟、朋友……有時說不定還是你的對頭。」
沈浪凝目瞧了他半晌,展顏一笑,道:「不想你說話也有如此坦白的時候。」
王憐花笑道:「我縱要騙你,能騙得過你麼?」
兩人撫掌而笑,居然彷彿意氣甚投。
但沈浪突又頓住笑聲,道:「但你卻仍然忘記了一件事,這件事正是一切問題的癥結所在。」
王憐花道:「此事若這般重要,我自信不會忘卻。」
沈浪道:「你難道忘了,女子在受了刺激時,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
王憐花道:「這句話天下的男人都該記得,我又怎會忘記。」
沈浪道:「你難道不怕白飛飛在受刺激之下,去向快活王告密?」
王憐花微微一笑,道:「她不會去告密的。」
沈浪道:「你知道?」
王憐花道:「我自然知道。」
沈浪道:「你有把握?」
王憐花道:「我自然有把握。」
沈浪目光閃動,像是要再追問下去,但一點靈機在他目中閃過後,他卻突然改變語鋒。
他展顏一笑,道:「無論如何,你此番前來,總是我想不到的事。」
王憐花笑道:「家母的戰略計謀,本是人所難測。」
沈浪道:「你不怕被他認出?」
王憐花道:「不近君側,便無懼事機敗露。」
沈浪沉吟道:「但她……她為何……」
王憐花笑了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必有許多疑竇,我也無法向你一一解說,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後,你或許就會明白許多。」
沈浪道:「哦,那是什麼人?」
王憐花目光閃爍,道:「你見著他後,自會知道。」
沈浪道:「我何時能見著他?」
王憐花道:「就在此刻。」
沈浪沒有再問,他知道再問也必定問不出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有人笑呼道:「沈公子當真是雅人,竟尋了個陰涼所在來避暑。」
沈浪微微皺眉,自垂藤間望出去,只見一人錦衣敞胸,手提著馬鞭,鞭打著長草,邊笑邊走而來。
來的這人委實有些出乎沈浪意料之外。
他竟是那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小霸王」。
沈浪回首道:「你要我見的莫非是他?」
王憐花失笑道:「怎會是他?」
沈浪噓了口氣,但目中又復閃動出逼人的光彩。
只見那小霸王一頭鑽進了垂藤,揮著馬鞭,笑道:「好個涼爽所在,真虧沈兄如何找得到的。」
沈浪微微笑道:「是呀,此事倒奇怪得很。」
小霸王眨了眨眼睛,道:「奇怪?」
沈浪道:「兄臺還未走到這裡,遠遠便喚出在下的名字,這豈非是件怪事?」
小霸王道:「這……嘻嘻哈哈……妙極妙極,沈兄難道未曾聽說過,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小弟那時雖未真個見到沈兄,但遠遠瞧見這裡有人,便猜中那必定是沈兄了……」
他撫掌笑道:「這些人除了沈兄外,還有誰有此風雅。」
沈浪大笑道:「妙極妙極,果然妙極,兄臺果真是妙人。」
他有意無意,伸手去拍小霸王肩頭。
王憐花卻也似在有意無意,輕輕托住了他的手。
沈浪目光微閃,王憐花微微搖頭,就在這一眨、一搖頭之間,小霸王已在生死邊緣上走了一週。
小霸王卻渾然不覺,仍在傻笑著,若說他心存奸謀,委實不似,若說他胸無城府,卻又委實令人可疑。
沈浪突然發現,此時此刻,在這快活林中,每個人都不如表面瞧來那麼簡單,每個人都有神秘的內幕。
小霸王手揮著馬鞭,東瞧瞧,西望望,突又轉身,面對沈浪,笑道:「沈兄可知道小弟來尋沈兄是為什麼?」
沈浪笑了笑,沒有說話。
小霸王道:「小弟來尋沈兄,只是為了要請沈兄鑑賞一個人而已。」
沈浪道:「哦?」
小霸王道:「小弟日前帶的那女子,委實幼稚低俗,沈兄只怕已在暗中笑掉了大牙,是以小弟此番又請了一位姑娘來,想請沈兄品評一番。」
沈浪笑道:「在下對女子一無所知,否則此刻也不會仍是光棍了。」
小霸王大笑道:「沈兄莫要太謙,沈兄只怕是因為對女人所知太多,所以至今仍是光棍一條……騎士兄,你說是麼?」
王憐花撫掌笑道:「是極是極,妙極妙極。」
小霸王道:「那位姑娘此刻就在附近,小弟一呼即至……垂花藤下,品鑑美人,這是何等風雅之事,沈兄雅人,諒必不致推卻的。」
沈浪道:「既是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小霸王馬鞭一揚,笑道:「沈兄稍候,小弟去去就回。」
他揮著馬鞭,像是在騎馬似的,跳跳蹦蹦奔了出去。
沈浪目送他背影遠去,微微一笑,道:「如今我才知道人當真是不可貌相,水當真不可斗量。」
王憐花道:「沈兄為何突有此感慨?」
沈浪道:「這小霸王看來彷彿是個還未長成人形的大孩子,其實胸中卻也大有文章,他故意做出那般模樣,只不過叫人輕視於他,不加防範而已。」
王憐花漫應道:「哦。」
沈浪道:「如今我才知道,原來這小霸王,居然也是你的屬下。」
王憐花笑道:「你從何得知?」
沈浪微微笑道:「若非你告訴了他,他又怎會知道我在這裡,他若非你的屬下,你又怎會阻我出手傷他。」
王憐花眨了眨眼睛,道:「是這樣麼?」
沈浪一笑道:「其實我方才又怎會真個出手傷他,我那般的做作,只不過是要試一試我們的王憐花公子而已。」
王憐花撫掌大笑,道:「你我行事,真真假假,大家莫要認真,豈非皆大歡喜。」
笑聲中,小霸王又一頭鑽了進來,笑道:「來了……來了。」
兩個健壯的婦人,抬著頂綠絨頂紫竹簾的軟兜小轎,走入這四面垂藤,幽秘而陰涼的小天地。
她們放下轎子,立刻又轉身走了出去。
竹簾裡,隱約可瞧見條人影,窈窕的人影。
小霸王手扶竹簾,笑道:「此人若再不能入沈兄之目,天下只怕便無可入沈兄之目的人了。」
沈浪微笑道:「既是如此,在下理當一拜。」
他竟真的躬身一揖到地。
小霸王怔了怔,失笑道:「沈兄為何如此多禮?」
沈浪道:「傾城之絕色,理當受人尊敬。」
他朗聲一笑,接道:「豈不聞英雄易得,絕色難求,古來的英雄,多如恆河沙數,但傾城之絕色,卻不過寥寥數人而已,在下今日能見絕色,豈是一禮能表心意。」
小霸王大笑道:「沈兄當真不愧為天下紅顏的知己。」
突然掀起竹簾,轎中端坐的,赫然竟是朱七七。
沈浪委實再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著朱七七。
朱七七正是王夫人用來要挾沈浪的人質,王夫人又怎肯將她送到沈浪身側,怎肯將她送到這裡?
剎那之間,就連沈浪也不禁怔在當地。
只見朱七七雲鬢高挽,錦衣華麗,低眉斂目,神情端莊,眼波雖瞧著沈浪,但面容卻平靜如水。
這哪裡還是昔日那嬌縱、刁蠻、調皮的朱七七?這哪裡還是那敢愛得發狂,也敢恨得發狂的朱七七?
但這明明是朱七七,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那是半分也不會假的。
那正是縱然化為劫灰,沈浪也認得的朱七七。
那正是任何人易容假冒,都休想瞞得過沈浪的。
沈浪怔了許久,終於勉強一笑,道:「多日未見,你好麼?」
這雖然是句普普通通的問候之詞,但言辭中卻滿含情意,他知道朱七七是必然聽得懂的。
他暗中不知不覺在期望著她熱烈的反應。
他畢竟是個男人。
但朱七七面上仍無絲毫表情,竟只是淡淡道:「還好,多謝沈公子。」
這冷冷淡淡一句話,就像是鞭子。
沈浪竟不覺後退半步。
他如今才知道受人冷淡是何滋味,他如今才知道自己也是個人,對於失去的東西,也會有些惆悵悲情。
小霸王揮著馬鞭,眨著眼睛,笑著,瞧著。
王憐花目中充滿了得意的詭笑。
沈浪霍然回首,道:「她……她怎會……」
王憐花含笑道:「家母突然覺得與其以別人來要挾沈公子,倒不如要沈公子完全出於自願的好,家母對沈公子之瞭解,沈公子原該感激才是。」
沈浪道:「但……但她此番前來……」
王憐花淡淡笑道:「何況,家母自覺也不該再以朱姑娘來要挾沈公子,是以特地令她前來,與沈公子重新見禮。」
沈浪動容道:「重新見禮?」
王憐花緩緩道:「只因家母已為小侄與朱姑娘訂下了婚事。」
沈浪不覺又後退半步,眼睛盯著朱七七,失聲道:「你……你……」
朱七七淡淡一笑,悠悠道:「你難道不覺歡喜?」
沈浪呆在那裡,道:「我……我……」
這一擊實在不輕,但沈浪並未倒下去。
他只是木立半晌,突又展顏一笑,抱拳道:「恭喜恭喜。」
朱七七淡淡道:「多謝公子……」纖手突然一抬,竹簾「唰」地落了下去,她冷淡的眼波與嬌媚的容貌又不復再見,又只剩下一條朦朧的身影。
現在,沈浪心頭若還有什麼剩下的,那也只不過是一絲苦澀的回憶,以及一大片不可彌補的空虛。
但他身子卻挺得更直,笑容也仍是那麼灑脫,小霸王在一旁瞧著,目中也不禁露出佩服之意。
王憐花笑道:「我知道沈公子必定還有一句話要問的。」
沈浪道:「不錯,我正要問,朱七七既來了,熊貓兒在哪裡?」
王憐花緩緩道:「熊貓兒麼,他只怕也要做出些沈公子猜想不到的事。」
沈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他在哪裡?」
王憐花面頰肌肉一陣痙攣,但畢竟未露出疼痛之態。
他深深吸了口氣,道:「他現在正……」
就在這時,只聽四下有人呼叫:「沈浪……沈公子,快請出來,王爺有請。」
這呼喚一聲接著一聲,遠近俱有。
王憐花目光閃動,道:「這裡已非談話之地,你快去吧,我自會與你聯絡的。」
沈浪凝目瞧著他,五根手指,一根根放鬆,然後霍然轉身,頭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一杯濃濃的,以新鮮西紅柿製成的汁,盛在金盃裡。
快活王一口氣喝了下去。
然後他朗聲一笑,道:「病酒,酒病,古來英雄,被這酒折磨的只怕不少。」
沈浪俯身瞧著臥榻上的快活王,微笑道:「英雄若不病酒,正如美人不多愁一般,總令人覺得缺少些風味,只是這病酒之事,史書不傳而已。」
快活王撫掌大笑,道:「那些史官若少幾分酸氣,若將自古以來英雄名將病酒之事歷歷繪出,那麼無論三國漢書,都更要令人拍案叫絕了。」
沈浪微笑道:「曹阿瞞與劉皇叔煮酒論英雄後,是誰先真個醉倒?班定遠投軍從戎時,是否先飲下白酒三鬥?這當真都是令後人大感興趣之事。」
快活王笑聲突頓,目光凝注沈浪,緩緩道:「卻不知你此刻最感興趣之事是什麼?」
沈浪沉吟道:「小精靈身輕如葉,不知是否已探出那幽靈宮主的巢穴。」
快活王皺眉道:「此事無趣之極,不提也罷。」
沈浪道:「莫非他還未曾回來?」
快活王嘆道:「不錯,他還未曾回來。」
突然以拳擊案,大聲道:「他此刻既不回來,只怕永遠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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