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 第十一章 花市尋幽境

武林外史(全集) 古龍 第2頁,共2頁

雪地上兩條大漢,還是躺著不動。

朱七七道:「莫……莫非這是死人?」

熊貓兒又等了半晌,終於俯下身子將兩條大漢身子翻了過來——兩條大漢直瞪著眼睛,張著嘴,滿面俱是冰層,面上肌肉,已全都被凍僵了,但鼻孔裡卻還有微弱的呼吸,胸口也還溫熱。

這兩人還是活的,沒有死。

熊貓兒瞧了半晌,道:「這兩人已被點了穴道。」

朱七七的雙拳緊握,更是緊張,道:「瞧這兩人模樣打扮,便是這院子裡的惡奴,兩人站在這裡,想必就是警戒守夜的暗卡……」

熊貓兒道:「不錯。」

朱七七道:「但……這兩人是被誰點了穴道?」

熊貓兒道:「你問我,我去問誰?」

朱七七著急道:「你不會解開他們的穴道,問問他們自己麼?」

熊貓兒搖頭嘆道:「下手的人,不但內力深厚,而且點穴手法,異常奇特,除了那人自己獨門破穴手法外,誰也無法解開他們的穴道。」

朱七七奇道:「……這又是什麼人?」

熊貓兒道:「瞧此情況,暗中已有位高人,先我們而來了,你我的行跡,說不定早已落在那人的眼中……」

朱七七道:「如此又怎樣?」

熊貓兒長身而起道:「咱們不如先回去再說。」

朱七七道:「回去?我來了還肯回去?縱然已有人先來了,但他既下手點了這裡惡奴的穴道,想必也是站在咱們這一邊的,咱們等於多了個幫手,更不必回去了,好歹也得查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熊貓兒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只得嘆道:「好,由你。」

兩人再次前行,走得更小心。

突見前面竹林中,有一片淡淡的燈光透了出來。

朱七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過去瞧瞧。」

熊貓兒知道事已至此,不由她也是不行的了,只得隨她躥入竹林,但見林中三五間雅屋,燈光便是那處窗戶裡透出來的。

燈光極是昏暗,已暗得有些詭秘之意。

這時熊貓兒也不覺動了好奇之心,壯著膽子,掠到窗前,兩人一起在窗下伏了下來,凝神竊聽。

過了半晌,只聽窗子裡「吱咯」一響,有一個女子的聲音,輕輕呻吟了起來,呻吟之聲,良久不絕。

兩人對望一眼,心情更是緊張。

朱七七暗道:「這莫非是又有個‘白雲牧女’犯了過錯,正在受著酷刑?」

但奇怪的是,她聽來聽去,愈聽愈覺這呻吟之聲中,非但全無痛苦之意,反而有些……有些……究竟有些什麼意味,她也說不上來。

這時,又有個男子氣喘的聲音響了起來。

熊貓兒臉色突然變了,變得極是古怪,極是可笑,拉了拉朱七七的袖子,要她立刻離開這裡。

但朱七七正聽得滿心奇怪,哪裡肯走。

只聽那男子的聲音喘著氣道:「好麼……好麼……」

那女子甜得發膩的聲音,呻吟著接道:「好人……好人……我受不了……受不了,你殺了我吧,我……我已經快要死了……」

朱七七就算再不懂事,此刻也聽出這是怎麼回事了,臉又飛也似的紅了,暗中輕輕啐了一口。

熊貓兒神情也極是尷尬,兩人呆在那裡,呆了半晌,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人影在他們頭上一閃而過。

到後來兩人終於齊地長身,逃出林外。

朱七七咬著櫻唇,道:「不要臉,不要臉……好不要臉。」

熊貓兒道:「但由此看來,這裡倒又不像有什麼奇詭之處了,否則窗子裡又怎麼會真的有妓女和嫖客。」

朱七七紅著臉道:「你怎知那男的是嫖客,說不定他……他是……他是朋友呢?」

熊貓兒暗中有些好笑:「那甜得發膩的呻吟聲根本就是裝出來的,根本就是妓女對付嫖客的手段,像我這樣的人怎會聽不出?」

但這句話他自然沒有說出來。

他目光一轉,卻忍不住脫口道:「你頭上是什麼?」

朱七七道:「哪有什麼……」目光一轉,竟也不禁脫口道,「你……你頭上是什麼?」

兩人不由自主,齊地往自己頭上一摸,竟各自從頭上摸下個用枯枝編成的皇冠來,上面分別插著兩張字條。

兩人拔下紙條,就著微弱的雪光瞧去。

只見朱七七冠上插著的紙條,上面寫著:「傻蛋之後。」

熊貓兒冠上插著的字條,上面卻寫著:「傻蛋之王。」

這兩頂王冠是誰戴到他們頭上的?是何時戴到他們頭上的?熊貓兒與朱七七竟是毫無覺察。

兩人這一驚自非同小可,但瞧了這張紙條,卻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朱七七恨聲道:「放屁,放他的狗臭屁,什麼傻蛋之……之……我若抓住這廝,不將他切成一寸寸的小鬼才怪。」

熊貓兒苦笑道:「你我連人傢什麼時候在自己頭上做的手腳都不知道,還談什麼抓住人家,根本人家影子都摸不到。」

朱七七想到此人武功之高,輕功之妙,手腳之快,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想到此人在自己頭上放的若非是兩頂玩笑的王冠,而是兩枚見血封喉的毒鏢時,她身上更不禁沁出了一身冷汗。

熊貓兒喃喃道:「此人想必也就是將那兩條大漢點住穴道的人,但……他究竟是誰?普天之下,又有誰有如此高強的身手?」

朱七七道:「不管他是誰,我們還是……」

熊貓兒截口道:「我們還是回去吧。」

朱七七道:「回去,回去,你只知道回去。」

熊貓兒嘆道:「此人對你我自無惡意,否則他已可取了你我性命。但他如此做法,卻顯然是在警告你我,莫要在此逗留了。」

朱七七道:「為什麼……為什麼……」

熊貓兒放眼四望,沉聲道:「這一片黑暗之中,想必到處都埋伏著殺機,只是你我瞧不見罷了。那人生怕你我中伏,是以才要你我回去。」

朱七七道:「他要你回去,你就回去麼?你這麼聽話。」

熊貓兒嘆道:「無論如何,人家總是一片好意……」

朱七七跺足道:「我偏不領這個情,我偏要去瞧個明白。」

話猶未了,人已又向前掠去。

熊貓兒縱橫江湖,機變無雙,精靈古怪,無論是誰,見了他都要頭大如鬥,但他見了朱七七,那頭卻比鬥還大三分。

朱七七往前走,他也只有在後面跟著。

兩人提心吊膽,又往前探出一段路。

突然間,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鈴聲雖輕悅,但在這死寂中聽來,卻是震耳驚心。

接著,前面閃耀起一片火光。

朱七七膽子再大,此刻也不禁吃驚駐足,再也不敢向前走了,只聽一陣叱吒之聲,自火光那邊傳了過來。

「誰?……什麼人……捉賊!」

熊貓兒失色道:「不好……快退……」

短短四個字還未說完,已有一條人影自火光中飛射而出,疾如流星閃電,向朱七七與熊貓兒藏身之處掠來。

他身法委實太快,雖是迎面而來,但朱七七與熊貓兒也只不過僅能瞧見他的人影,根本無法分辨出他的身形面貌。

這人影已閃電般掠過他們身畔,竟輕叱道:「隨我來。」

此刻火光、人影、腳步,已向朱七七與熊貓兒這邊奔了過來,呼喝、叱吒之聲,更是響了。

朱七七要想不退也不行了,只得轉身掠出,幸好這邊還無人封住他們的退路,片刻間兩人便掠出牆外。

兩人到了牆外,那神秘的人影早已瞧不見了。

朱七七跺足道:「死賊,笨賊,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傻蛋之王哩,他自己被人發現了行蹤,卻害得咱們也跟著受累。」

熊貓兒沉吟道:「只怕他是故意如此的。」

朱七七道:「你說他故意要被人發現,莫非他瘋了麼?」

熊貓兒嘆了口氣道:「他再三警告咱們,咱們卻還不肯走,他當然只有故意讓自己行跡被人發現,好教咱們非走不可。」

朱七七怔了一怔,恨聲道:「吹皺一池春水,幹他什麼事?卻要他來作怪。」

兩人口中說話,腳下不停,已掠出兩條街了。

但此刻朱七七竟突又停下腳步。

熊貓兒駭道:「你又要怎樣?」

朱七七道:「我還要回去瞧瞧。」

熊貓兒忍不住道:「你瘋了麼?」

朱七七冷笑道:「我半點兒也沒有瘋,我頭腦清楚得很,他們捉不著賊,自然還是要回屋睡覺的,我為何不可再回去?」

熊貓兒嘆道:「我的好姑娘,你難道就未想到,人家經過這次警覺之後,警戒自要比方才更嚴密十倍,你再回去,豈非自投羅網?」

朱七七咬了咬牙,道:「話雖不錯,但這樣一來,我更斷定那裡必定就是那魔窟了,不回去瞧個明白,我怎能安心。」

熊貓兒道:「你怎能斷定?」

朱七七道:「我問你,普通妓院中,又怎會有那麼多壯漢巡查守夜?而且……那人既三番兩次地來警告咱們,想必已瞧出那院子裡危機四伏,那麼,我再問你,普通的妓院裡,又怎會四伏危機?」

熊貓兒默然半晌,嘆道:「我實在說不過你。」

朱七七道:「說不過我,就得跟我走。」

熊貓兒道:「好!我跟你走。」

朱七七喜道:「真的?」

熊貓兒道:「自是真的,但卻非今夜,今夜咱們先回去,到了明日,你我不妨再從長計議,好歹也得將這妓院的真相查出。」

朱七七沉吟半晌,道:「你說的話可算數?」

熊貓兒道:「我說的話,就如釘子釘在牆上一般,一個釘子一個眼。」

朱七七道:「好,我也依你這一次,且等到明天再說。」

兩人回到歐陽家,宅中人早已安歇,似乎並沒有人發覺他兩人夜半離去之事,兩人招呼一聲,便悄然回房。

冬夜雖長,兩人經過這一番折騰,已過去大半夜了,朱七七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兒,張開眼來,日色已白。

她張著眼在床上出神了半晌,想了會兒心思,似乎愈想愈覺不對,突然推被而起,匆匆穿起衣服,奔向沈浪臥房。

房門緊閉,她便待拍門,但想了想,又繞到視窗,側著耳朵去聽,只聽沈浪鼻息沉沉,竟然睡得極熟。

忽然身後一人輕喚道:「姑娘,早。」

朱七七一驚轉身,垂首站在她身後的,卻是白飛飛,她暗中在男子窗外偷聽,豈非虧心之極。

但此刻被人撞見了,她終是不免有些羞惱,面色一沉,剛要發作,但心念一轉,又壓下了火氣,笑道:「你早,你昨夜睡得好麼?」

這兩天她見了白飛飛便覺有氣,此刻忽然如此和顏悅色地說話,白飛飛竟似有些受寵若驚,垂首道:「多謝姑娘關心,我……我睡得還好。」

朱七七道:「你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白飛飛「嗯」了一聲,抬起頭來。

這時大雪已住,朝日初升,金黃色的陽光,照在白飛飛臉上,照著她鬢邊耳角的處女茸毛……

朱七七嘆了口氣,道:「當真是天香國色,我見猶憐,難怪那些男人們見了你,要發狂了。」

白飛飛只當她醋勁又要發作,惶然道:「我我……怎比得上姑娘……」

朱七七笑道:「你也莫要客氣,但……但也不該騙我。」

白飛飛吃驚道:「我怎敢騙姑娘。」

朱七七道:「你真的未騙我?那麼我問你,你昨夜若是好生睡了,此刻兩隻眼睛,為何紅得跟桃子似的?」

白飛飛蒼白的臉,頓時紅了,吃吃道:「我……我……」

她生怕朱七七責罵於她,竟駭得說不出話來。

哪知朱七七卻嫣然一笑,道:「你昨夜既未睡著,那麼我再問你,你屋子便在沈相公隔壁,可知道沈相公昨夜是否出去了?」

白飛飛這才放心,道:「沈相公昨夜回來時,似乎已酩酊大醉,一倒上床,便睡著了,連我在隔壁都可聽到他的鼾聲。」

朱七七忖思半晌,皺了皺眉,喃喃道:「如此說來,便不是他了……」

只聽一人介面笑道:「不是誰?」

不知何時,沈浪已推門而出,正含笑在瞧著她。

朱七七臉也紅了,吃吃道:「沒……沒有什麼。」

她瞧見沈浪時的模樣,正如白飛飛瞧見她時完全一樣——紅著臉,垂著頭,吃吃地說不出話來。

白飛飛垂著頭悄悄溜了,沈浪凝目瞧著朱七七,金黃色的陽光,照在朱七七臉上,又何嘗不是天香國色,我見猶憐。

沈浪忽也嘆了口氣,道:「當真是顏如春花,豔冠群芳……」

朱七七道:「你……你說誰?」

沈浪笑道:「自然是說你,難道還會是別人。」

朱七七臉更紅了,她從未聽過沈浪誇讚她的美麗,此刻竟也不免有些受寵若驚,垂首道:「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沈浪笑道:「自然是真心話……外面風大,到房裡坐坐吧。」

朱七七不等他再說第二句,便已走進他屋裡坐下,只覺沈浪還在瞧她……不停地瞧她……

只瞧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連手都不知放在哪裡才好,終於忍不住輕輕啐了一口,笑罵道:「你瞧什麼?我還不是老樣子,早已不知被你瞧過幾百次了,再瞧也瞧不出一朵花來。」

沈浪微笑道:「我正在想,像你這樣的女子,頭上若是戴上一頂王冠,便真和皇后一模一樣,毫無分別了。」

朱七七暗中吃了一驚,脫口道:「什……什麼皇后?」

沈浪哈哈大笑道:「自然是美女之後,難道還會是別的皇后不成。」

朱七七忍不住抬起頭,向他瞧了過去。

只見沈浪面帶微笑,神色自若,朱七七心裡卻不禁又驚又疑,直是嘀咕:「難道昨夜真是他?否則他怎會如此瘋言瘋語,忽然說起什麼王冠之事……」

沈浪道:「天寒地凍,半夜最易著涼,你今夜要是出去,最好還是穿上雙棉鞋……」

朱七七跳了起來,道:「誰說我今夜要出去?」

沈浪笑道:「我又未曾說你今夜必定要出去,只不過說假如而已……」忽然轉過頭去,介面笑道,「熊兄為何站在窗外,還不進來?」

熊貓兒乾咳一聲,逡巡踱了進來,強笑道:「沈兄起得早。」

沈浪笑道:「你早……其實你我都不早,那些半夜裡還要偷偷摸摸跑出去做賊,一夜未睡的人,才是真正起得早哩,熊兄你說可是麼?」

熊貓兒乾笑道:「是……是……」

沈浪笑道:「小弟方才剛說一個人頗像皇后,如今再看熊兄,哈哈,熊兄你龍行虎步,氣宇軒昂,再加上頂王冠,便又是帝王之像了。」

熊貓兒瞪眼瞧著他,目定口呆,作聲不得。

沈浪突然站起,笑道:「兩位在此坐坐,我去瞧瞧。」

朱七七道:「瞧……瞧什麼?」

沈浪笑道:「我瞧瞧昨夜可有什麼笨賊進來偷東西,東西未偷到,反而蝕把米,將自己乘來的馬車也留在門外了。」

他面帶微笑,飄然而去。

朱七七與熊貓兒面面相覷,坐在那裡,完全呆住了。

過了半晌,熊貓兒忍不住道:「昨夜是他。」

朱七七道:「不錯,必定是他。」

熊貓兒嘆了口氣,道:「果然是行跡飄忽,神出鬼沒,咱們的一舉一動竟都未瞞過他眼睛,唉……好武功,了不起。」

朱七七「撲哧」一笑,道:「多謝。」

熊貓兒奇道:「你謝什麼?」

朱七七嫣然笑道:「你誇讚於他,便等於誇讚我一樣,我聽了比什麼都舒服,自然得謝你,你若罵他,我便要揍你了。」

熊貓兒怔了半晌,苦笑道:「他昨夜那般戲弄於你,你不生氣?」

朱七七笑道:「誰說他戲弄我,他全是好意呀,這……這不都是你自己說的麼?我們該感激他才是,為何要生氣?」

熊兒貓又怔了半晌,道:「我卻生氣。」

朱七七道:「你氣什麼?」

熊貓兒也不答話,站起來就走。

朱七七也不攔他,只是大聲道:「乾生氣有什麼用?今夜若能設法擺脫他,不讓他追著,這才算本事,這樣的男人才有女子歡喜。」

熊貓兒大步走了出去,又大步走了回來,道:「你當我不能擺脫他?」

朱七七含笑望著他,含笑道:「你能麼?」

熊貓兒大聲道:「好,你瞧著。」

跺了跺足,又自大步轉身去了。

朱七七望著他身影消失,得意地笑道:「你這貓兒不是說從來不中別人的激將計麼?如今怎地還是被我激得跳腳?……看來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一個能受得了女子的激將,只……只除了沈浪……他這個冤家……」

想起沈浪那軟硬不吃,又會裝聾,又會作啞的脾氣,她就不禁要恨得癢癢的,恨不得咬他一口。

但——只是輕輕咬一口,只因她還是怕咬痛了他。

歐陽喜自然留客,朱七七此刻也不想走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夥人自然又在歐陽喜家裡住下。

到了晚間,自然又有豐盛的酒菜擺上。

酒過三巡,熊貓兒突然道:「小弟突然想起了個有趣的問題。」

歐陽喜最沉不住氣,道:「什麼問題?」

熊貓兒道:「你我四人,若是真個拼起酒來,倒不知是誰最先倒下?」

歐陽喜道:「這……」

他轉目瞧了瞧沈浪,又瞧了瞧王憐花。

沈浪不響,王憐花也不響。只要是能喝酒的,只怕再也無人肯承認自己酒量不行,大家喝酒時自己會最先倒下。

歐陽喜哈哈一笑,道:「這問題的確有趣得很,但確不易尋著答案。」

熊貓兒笑道:「有何不易,只要歐陽兄捨得酒,咱們今日就可試個分曉。」

歐陽喜不等他話說完,便已拍掌笑道:「好……搬四壇酒來。」

頃刻間四壇酒便已送來。

王憐花笑道:「如此最好,一人一罈,誰也不吃虧。」

沈浪微微一笑,道:「若是一罈不醉,又當如何?」

王憐花道:「這四壇不醉,再來八壇。」

沈浪道:「若還不醉呢?」

王憐花笑道:「若還無人醉倒,就喝他個三天之酒,又有何妨?」

熊貓兒拍掌大笑道:「妙極妙極,但,還有……」

歐陽喜道:「還有什麼?」

熊貓兒道:「喝酒的快慢,也大有學問……」

歐陽喜笑道:「你這貓兒能喝多快,咱們就能喝多快。」

熊貓兒大笑道:「好……」舉起酒罈,仰起頭,將壇中酒往自己口中直倒了下去,一口氣竟喝下去幾乎半壇。

朱七七聽得熊貓兒吵著喝酒,便知道他必定是要將別人灌醉——沈浪若是醉了,自然就無法在暗中追蹤於他。

她暗暗好笑。冷眼旁觀。

只見這四人果然俱是海量,片刻間便將四壇酒一齊喝光,歐陽喜拍手呼喚,於是接著又來了四壇。

等到這四壇喝光,再來四壇時,這四人神情可都已有些不對了,說話也有些胡言亂語起來。

朱七七忽然覺得甚是有趣,也想瞧瞧這四人之間是誰最先醉倒,但心念一轉,突又覺得無趣了。

她暗驚忖道:「這四人酒量俱都相差無幾,熊貓兒若是還未將沈浪灌倒,自己便已先醉,這又當如何是好?」

話猶未了,突見沈浪長身而起,高聲道:「老熊老熊,酒量大如熊,喝完三壇就變蟲。」

哈哈一笑,身子突然軟軟地倒下,再也不會動了。

熊貓兒大笑道:「倒了一個……」

王憐花眨了眨眼睛,道:「他莫非是裝醉?」

朱七七雖想將沈浪灌醉,但見到沈浪真的醉了,又不禁甚是著急,甚是關心,一面俯身去扶沈浪,一面應道:「他不是裝醉,可是真醉了,否則,那些村言粗語,他是萬萬不會說出口來的。」

王憐花笑道:「不想竟有人先我而倒,妙極妙極,且待我自慶三杯。」仰首幹了三杯,三杯過後,他的人突然不見了。

原來他也已倒在桌下,再也無法站起。

熊貓兒哈哈大笑,推杯而起,笑聲未了,人已倒下。

歐陽喜大笑道:「好……好,武功雖各有高下,酒中卻數我稱豪……」

手裡拿著酒杯,踉蹌走出門去。

過了半晌,只聽門外「嘩啦」一響,接著「撲咚」一聲,於是,便再也聽不到歐陽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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