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三光大喜道:「快說,他在哪裡?」
花無缺來不及回答這句話,已又向地道下奔了過去。在這陰溼的洞穴中,那「廁所」的氣味實在令人不敢領教,魏無牙的屍身更令人見了要作嘔。若是換了平時,慕容姊妹是再也不肯下去的了,但此時花無缺一走,大家就全都搶著跟了下去,只要能知道小魚兒的下落,能知道這秘密的真相,這地道下就算真是個大糞坑,他們也忍不住要跟下去的。
地道上果然有水,而且愈積愈深,此刻幾乎已沒及他們的足踝,顯然有個地方一直在不停地往外面流水。水勢雖不大,卻也不太小。
軒轅三光道:「格老子真他媽的奇怪,山洞裡居然在流水,難道山腹中還有條小河不成?」
誰也想不通這水是哪裡流出來的,只見花無缺俯著身子,很仔細地觀察著水勢,漸漸又走入了魏無牙那間密室。這密室中更是臭不可聞,大家方才見到裡面並沒有活人,就很快地退了出來,誰也不願停留在裡面。
但此刻,大家已發現秘密的癥結總不光就在這密室裡,也就顧不得臭不臭了,全都一擁而入。只聽花無缺失聲喚道:「果然不錯,就在這裡!」他站在那兩隻已被小魚兒當廁所的石棺前,滿面俱是喜色,但四下仍看不到一個活人。
白開心失笑道:「你說小魚兒在這裡?難道他已撒泡尿自己淹死了麼?」
他話未說完,突聽杜殺怒道:「哪裡來的這許多廢話,滾出去。」
喝聲中,白開心已被他打得飛了出去,自眾人頭上飛過,「砰」地,跌在地道外,不停地呻吟起來。
但大家並沒有去留意這件事,因為此刻大家已發覺水就是自石棺旁一個地洞裡往外面冒出來的。地上本來鋪著石板,但此刻石板已被撬開,因為這裡本來就亂七八糟地堆著些碎石,所以方才才會沒有人留意。
軒轅三光滿面驚訝之色,道:「難道說,小魚兒他們是自這地洞裡逃出去的?」
花無缺展顏道:「正是,我們只去注意四面的山壁,所以才認為他們絕不可能已逃出去,卻未想到他們是自地下出去的。」
軒轅三光拊掌道:「不錯,四面的山壁雖然堅不可摧,但地下卻全都是泥土,自然比石頭要軟得多了。」
他瞬又皺起眉頭,道:「可是若想從這裡挖一條地道通到外面去,那也不容易。」
花無缺道:「那自然不容易,只不過這地道並不是他們自己挖的。」
軒轅三光道:「不是他們自己挖的,是誰挖的?」
花無缺道:「據我所知,大部分的河流雖然都在地面上,但地下也有一些河流,只因滄海桑田,地勢變換,所以這些河流才會被埋藏在地下,只要能找到這種地下河流,憑他們的武功,就不難鑽出去。」
大家全都不禁聽得喜動顏色。軒轅三光跳了起來,大笑道:「格老子,你知道的事真他媽的不少。」
花無缺笑了笑道:「我現在也可以想出他們的衣裳是怎會破碎的了。」
軒轅三光拍著他肩頭:「快說快說,那又是怎麼回事?」
花無缺道:「小魚兒並不知道這地下會有被埋藏了的河流,更不會知道它的位置是在哪裡,因為人雖然是萬物之靈,卻缺少動物那神秘的本能,譬如說,一條狗可以靠它的嗅覺追蹤至千里之外,人就絕對做不到。人也許並不是沒有這種本能,只不過已漸漸退化了,因人並不需要倚靠這種本能來求生存。」
軒轅三光大聲道:「有道理,有道理!」
他現在似乎對花無缺口服心服,無論花無缺說什麼,他都覺得有道理,其實這道理他卻未必真的懂得。
花無缺道:「動物的本能,也並不是完全相同的。譬如說,狗的鼻子特別靈,蝙蝠對聲音的反應特別敏銳,候鳥對天氣的變化知道得最早,一些自身沒有抵抗能力的野獸,對危險往往有種神秘的感覺。」
這道理在現在也許已有很多人知道,但在那時,卻簡直比什麼「內功心法」都要深奧玄妙些。大家都不覺聽得出了神。
花無缺忽又一笑:「各位可知道世上最會鑽洞的是什麼?」
慕容珊珊也笑了笑,道:「老鼠。」
花無缺道:「一點也不錯,正是老鼠。你無論將老鼠關在什麼地方,它都有本事鑽洞逃出來的。」
軒轅三光失聲道:「魏無牙那龜兒子就是個大老鼠,這地方老鼠必定不少。」
花無缺道:「小魚兒必定是找到了幾隻活老鼠,他想要老鼠替他帶路,又怕老鼠跑了,所以將衣服撕破,搓成繩子綁在老鼠尾巴上,才將老鼠放出去。所以!這地下的河流一定是老鼠找到的,小魚兒那時也許還不知道老鼠為何要往地下鑽,但那時他們已山窮水盡,只有姑且一試了。」
軒轅三光大笑道:「我知道小魚兒是天下第一聰明人,誰知你也並不比他差,看來你們兩人倒真該結拜成兄弟才是。」
花無缺面上又不禁露出痛苦之色,因為軒轅三光這番話無意中又觸及了他的隱痛。現在,小魚兒既已逃出去了,而且還在移花宮主的掌握中,那麼,他還是難免要和小魚兒一決生死。他們悲慘的命運,彷彿永遠也無法改變。
軒轅三光再也不說什麼,也想往那地洞鑽下去。
李大嘴道:「你幹什麼?」
軒轅三光瞪眼道:「幹什麼?自然是去找小魚兒!」
李大嘴笑道:「他們是無路可走,才鑽地洞的,你現在卻用不著也跟著鑽地洞呀!」
軒轅三光道:「老子若不鑽地洞,怎知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李大嘴還未說話,突聽一人在上面呼道:「三姊,三姊,你們在哪裡呀?」
慕容珊珊皺了皺眉,帶著笑道:「是張菁,這小鬼怎地到現在才來?」
她也呼喚著,呼聲中,小仙女已衝了進來,一張臉紅紅的,滿是興奮之色,衝過來拉起慕容珊珊的手,喘息笑道:「我見到了一個人……我見到了一個人……」
慕容珊珊失笑道:「見到了一個人也用不著如此大驚小怪呀,我每天都見到幾十幾百個哩。」
「但這人……這人……」她忽然神秘地一笑,轉著眼珠子道,「這人是誰,你永遠都猜不到的。」
慕容珊珊忍不住問道:「是誰?」她剛問過了,心裡忽又一動,也緊張起來,道:「你難道見到了小魚兒?」這句話問出來,大家全都緊張了,都眼睜睜地望著小仙女。
小仙女笑了笑,道:「不錯,就是小魚兒。你們全都到這裡來找他,誰知他卻已到了我們的船上去了。」
軒轅三光又跳了起來,失聲道:「真的?」
小仙女白了他一眼,道:「酒席一直都沒有撤下去,因為要等你們回來吃,誰知到了中午,你們還沒有回來,水底下卻忽然跳出來幾個人,一跳上船,連話也不問,就大吃大喝起來,其中有個人連筷子都來不及用,就是小魚兒。」
軒轅三光大笑道:「格老子,他只怕已經快餓瘋了。」
花無缺忍不住道:「除了他之外,還有什麼人?」
小仙女笑了笑道:「自然還有移花宮主。我實在想不到她們看來竟那麼年輕,她們衣服的料子也很奇怪,從水裡跳出來,居然還沒有溼透,小魚兒已狼狽不堪,但她們兩人看來都還是那麼高貴,就像是仙女似的。」
慕容珊珊笑道:「如此說來,你這外號應該送給她們才是了。」
小仙女眨了眨眼睛,又道:「跟她們一起來的,還有個女孩子,頭大大的,一點也不漂亮,卻和小魚兒親熱得很。」
這番話說出來,大家不禁又都覺得很奇怪,眼睛不禁都向鐵心蘭瞟了過去。鐵心蘭咬著嘴唇,根本不敢抬頭。
鐵戰卻大怒道:「這小子竟敢跟別的女人親熱,我女兒難道還比不上那大腦袋的醜八怪?」
小仙女笑道:「我本來也在暗暗好笑,小魚兒選來選去,怎麼選上了這麼樣一個人。但後來我愈看愈覺得那女孩實在靈極了,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找不出一點毛病來,就連我見了都要心動。」
鐵戰更是氣得暴跳如雷,大叫大喊。慕容珊珊望著小仙女,卻覺得有些奇怪。只有女人才能瞭解女人的心事,小仙女對小魚兒那種情感,慕容珊珊再也瞭解不過了。
她以為小仙女看到小魚兒和別的女人親熱,一定會很不舒服,一定會罵那女人是個醜八怪。誰知小仙女卻將那女人恭維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慕容珊珊望著她,奇怪她怎麼忽然變了的。卻不知小仙女的情感已有了歸宿,正是最甜蜜、最幸福的時候,所以對人類也充滿了熱愛,覺得每個人都不討厭了。
慕容大姊眼波流動,望著她夫婿柔聲道:「船上既然又有貴客來了,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她每件事都先徵求她夫婿的意見,因為她知道他絕不會反對的。
鐵戰也跳起來道:「對,我們現在就走,我們要看看那小子有多大的膽子。」
蕭女史淡淡道:「據說移花宮主駐顏有術,我們也想見識見識。」
禰十八道:「我就不信她們的功夫真的已天下無敵。」
軒轅三光含笑道:「多日不見,不曉得小魚兒是否變老成了些。」
有的人想去見移花宮主,有的人想去看小魚兒,也有的人是想去看看那「大頭的美人」究竟是怎麼迷上小魚兒的。大家的理由雖不同,但卻都急著想回船去。
只有花無缺,他想見移花宮主和小魚兒的心雖然比誰都急切,但想到他見到小魚兒後,只怕又難免要拼命,他又希望永遠都莫要見到小魚兒了。
突聽小仙女道:「我話還沒說完哩,你們莫要急著走呀。」
慕容珊珊笑道:「你少賣關子好不好,快說吧!」
小仙女目光閃動,道:「除了移花宮主外,我們船上還有位貴客,這位貴客的名頭絕不在移花宮主之下,你們可知道他是誰麼?」
她話未說完,大家已全都猜出是誰了。因為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的聲名能和移花宮主並駕齊驅。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失聲叫了出來:「燕南天!大俠燕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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