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道:「你一定是遇著了什麼可怕的事,才變得這樣子,只因那件事的恐怖,現在還像惡魔似的盤踞在你身體裡。」
慕容九輕輕點著頭道:「嗯。」
小魚兒道:「所以,你要想起以前的事,就得先將身體裡的惡魔趕走。你要趕走這惡魔,就得先解除一切束縛。」
慕容九像是聽得痴了,不斷地點著頭。
小魚兒笑嘻嘻道:「衣服就是人最大的束縛,你先脫光衣服,我才可以幫你把惡魔趕走,這道理簡單得很,你總該聽得懂,是麼?」
慕容九道:「但……但……」
小魚兒的手已摸著她的足踝,笑道:「你聽我的話,絕不會錯的……」
他話未說完,慕容九突然跳了起來,手裡已多了柄精光閃閃的匕首,直逼著小魚兒的咽喉。
小魚兒失聲道:「你這是幹什麼?我不是在幫你的忙麼?」
慕容九緩緩道:「有人告訴我,無論誰想碰我的身子,我就該拿這把刀對付他。」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喃喃苦笑道:「難怪羅家兩兄弟不敢碰你——難怪他們要將你送給我。」
慕容九道:「你說什麼?」
小魚兒道:「你可認識他們麼?」
慕容九道:「我好像不認識。」
小魚兒道:「但你卻認識我,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而相信他們呢?」
慕容九低著頭想了想,匕首已跌落地氈上。
小魚兒一把將她拉了下來,壓在她身上,慕容九完全沒有反抗,小魚兒的手已拉開了她的衣襟,嘴裡自言自語,喃喃道:「假如一個人差點殺死了你,你無論對她怎樣,也不能算說不過去吧。」
他的嘴在說話,手也在動。
忽聽一人冷冷道:「不可以!」
小魚兒一驚,那厚厚的窗簾後,已飛出了一條銀絲,毒蛇般纏住了他的手。以小魚兒此刻的武功,竟沒有閃開,竟沒有掙脫。
接著,一條瘦小的人影,鬼魅般自窗簾裡飛了出來,直撲小魚兒。小魚兒一個筋斗翻了出去,反手去扯那銀絲。
那又細又長的銀絲,雖被他扯得筆直,他竟扯不斷。
他自然也瞧清了那瘦小的人影,全身都被一件黑得發光的衣服緊緊裹住,一張臉也蒙著漆黑的面具,只留下一雙黑多白少的眸子。這雙眸子不停地眨動,看來好像鬼魅窺人,也說不出有多麼詭秘可怖。
小魚兒失聲道:「你是黑蜘蛛!」
黑蜘蛛身形已展,硬生生又自頓住,冷冷道:「你是誰?竟認得我!」
小魚兒笑道:「黑老弟,你難道不認得我了?」
黑蜘蛛眼睛一亮,道:「呀,是你!你竟會變成這模樣?」
小魚兒笑嘻嘻道:「你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我難道就不能改改面貌麼?」
黑蜘蛛目光灼灼,道:「一個人在做如此卑鄙的事的時候,被我撞見,居然還能笑嘻嘻地對我說話……像這樣的人,除了你之外,天下只怕沒有第二個。」
小魚兒笑道:「這又怎能算卑鄙的事……只要是年輕力壯的男人,誰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黑蜘蛛瞪著眼瞧著他,似乎在奇怪,一個人做出這樣的事後,怎麼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竟像是真的絲毫沒有惡意。
小魚兒接著笑道:「何況,這種事本來就沒什麼的,只有一個存心齷齪的人,才會將它瞧得變了樣。像我這樣的人,做了它固然不會覺得難受,不做它也不會覺得難受的。」
黑蜘蛛突然笑了,道:「像這種胡說八道的話,自你嘴裡說出來,竟一點不令人覺得可惡,這是什麼道理呢?」
小魚兒道:「這因為我根本不是個可惡的人呀。」
忽聽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黑蜘蛛身形一閃,又到了窗簾後,銀絲也跟著飛了回去。
小魚兒就站在那裡,嘴裡卻發出沉沉的鼻息。那人似乎在門外聽了半晌,然後,腳步聲又退了回去。
但拉開窗簾,黑蜘蛛卻已不見了。
窗外日色將落未落,猶未黃昏,小魚兒喃喃道:「白天,還是白天,這黑蜘蛛在大白天裡就能飛簷走壁,來去自如,難怪江湖中人都將他當作怪物。」
慕容九痴痴地站在那裡,輕輕道:「你也覺得他奇怪?」
小魚兒轉過頭,盯著她,道:「給你那把刀的,就是他?他難道不怕被人發覺?」
慕容九咬著嘴唇,像是想了許久,才慢慢道:「他們雖然也懷疑有人常在附近,但想盡方法還是瞧不見他的人影,他來的時候,總是隻有我單獨一個人。」
小魚兒皺了皺眉頭,道:「他常來看你,他常在附近……莫非他也對這羅家兄弟起了懷疑?這兄弟倆能令這種人花如此多工夫在他們身上,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
他低著頭兜了兩個圈子,猛抬頭,便瞧見慕容九竟已脫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那裡。
朦朧中,她青春的胴體,就像緞子似的發著光,她修長而堅實的雙腿,緊緊併攏著,她柔軟的胸膛,俏然挺立……穿著衣服的慕容九,看來雖是那麼纖弱,但除卻衣服,她全身每一寸都似乎含蘊著攝人的成熟魅力。
這是小魚兒第二次瞧見她赤裸的胴體,第一次是在那充滿了詭秘意味的冰室中,而此刻……
小室中香氣迷濛,光影朦朧,空氣中似乎有一種逼人發狂的熱力,小魚兒額上不覺迸出了汗珠,喉嚨也乾燥起來,嗄聲道:「你這是幹什麼?」
慕容九痴痴地瞧著他,一步步走了過來,道:「我要你幫我趕去身子裡的惡魔……」
小魚兒大聲道:「你身子裡並沒有什麼魔,我那是騙你的。」
慕容九道:「我知道有的,‘它’現在已經在我身子裡動了,我已可感覺得出。」
她痴痴地笑著,雪白的牙齒就像野獸般在發著光,她蒼白的面頰已嫣紅,她眼睛裡也發出了異樣的光。
小魚兒竟不覺後退了半步,大叫道:「胡說,快穿起衣服來,否則……」
慕容九道:「我不穿衣服,我要你幫我……」
她突然撲到小魚兒身上,兩手兩腿,就像是八爪魚似的緊緊纏住了小魚兒,於是兩個一齊倒在地上。
她冰冷的身子,突然變得火山般灼熱,嘴唇狠命壓著小魚兒的臉,胸膛喘息著,小魚兒手掌輕撫著她光滑的背脊。
他突然掀起慕容九的頭髮,將她壓在下面,然後抽過條氈子,將她裹粽子似的裹了起來,緊緊綁住。
慕容九眼睛裡滿是驚駭之色,嘶聲道:「你……你為什麼這樣?」
小魚兒笑嘻嘻瞧了她一眼,又提起她脫下來的衣服瞧了瞧,將桌上一壺冷茶,慢慢地從她頭上淋下去,笑嘻嘻道:「記著,女孩子不可隨便脫衣服的,她至少也該等男孩子替她脫,下次你若再這樣,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慕容九被冷茶淋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大聲道:「你這惡棍,放開我……」
小魚兒不再理她,將倒幹了的茶壺用她的衣服包住,輕輕放在她胸膛上,推開門,「咚、咚、咚」走下了閣樓。
小魚兒在樓下走了一遍,只瞧見兩個呆頭呆腦的傻丫頭,卻找不著那羅九和羅三兄弟兩個人。
小魚兒走進廚房,洗了個臉,又用昨天剩下來的材料,將自己的臉改成另一副樣子,才大搖大擺走出去。
這房子竟在鬧市之中,小魚兒在街頭的成衣鋪買了套新衣服換起來,又在旁邊的酒樓痛痛快快吃了一頓,抬頭仰望天色,笑道:「天快黑了,我活動的時候又快到了……」
他對自己方才做的那件事覺得很得意,此刻全身都痛快得很,充滿了活力,只覺不好好幹一場,未免太對不起自己。
這時天色已將入暮,小魚兒走到那藥鋪去逛了一圈,還買了個紫金錠,藥鋪裡果然沒有一個人認得他。於是小魚兒直奔郊外。
他本想先到段合肥家裡去的,但臨時又改變了主意,只因他瞧見有許多武林人物匆匆出城,想來是趕到天香塘去的。
要知「愛才如命」鐵無雙成名數十年,數十年來,蒙他提拔、受他好處的人也不知有多少。
小魚兒遠遠便瞧見「地靈莊」裡燈火輝煌,人影幢幢,偌大的庭院裡,幾乎已擠滿了各色各樣的人物。
莊門外,也停滿了各色各樣的車馬,小魚兒匆匆走過去,忽又停步,馬群中有匹馬嘶聲分外響亮,竟像是「小仙女」的胭脂馬。
「小仙女」張菁莫非也來了?
小魚兒嘴角不禁泛起了微笑:「這兩年來,她怎樣了?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穿著火紅的衣服,騎著馬到處跑來跑去?到處用鞭子打人?」
他實在想瞧瞧這又刁蠻、又潑辣、又兇惡、又美麗的小女人,這兩年來,她至少總該長大了些,卻不知是否比以前懂事了些。
但院子裡的人實在太多,小魚兒東張西望,非但沒瞧見她的影子,簡直連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都沒瞧見。
「她若來了,必定搶眼得很,我怎會瞧不見她?像她這種人在十萬個人裡也該被人一眼就瞧出來的。」
小魚兒暗中嘀咕,心裡竟不覺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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