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驚道:「什麼人?」
只見窗子開了一線,一個人蛇一般自窗縫裡滑了進來,全身碧油油的,又膩又滑,赫然正是那碧蛇神君。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笑道:「好久不見呀!你好嗎?坐下來喝杯酒吧!」
碧蛇神君陰惻惻笑道:「告訴你,他們在酒中所下的迷藥,乃是我獨門煉製,這迷藥的藥性,天下再無一人比我清楚,你縱然想拿話來拖延時間,也是無用的,我就算再讓你說一百句話,你還是休想動用真氣。」
小魚兒嘆了口氣道:「如此說來,我今天總是劫數難逃,是倒霉定了。」
碧蛇神君道:「正是。」
只聽白羊、黃牛兩人同時哼了起來,他兩人眼睛還瞧得見,怎奈全身肉都硬了,四肢既不能動,想張嘴說話都不行,這毒藥可要比碧蛇神君煉製的厲害十倍。碧蛇神君瞧了一眼,也不禁微微變色道:「半人半鬼的‘殭屍散’!」
小魚兒笑道:「算你還有些眼力,這兩位仁兄還生怕吃得不夠多,半個時辰中,只怕就要變成殭屍,雖然死不了,但以後也只能跳著走路了……哈哈,一隻羊一隻牛滿街亂跳,想必好看得很。」
黃牛、白羊聽了這話,頭上已往外直冒冷汗,哼的聲音更大。碧蛇神君轉首瞧了他們一眼,道:「兩位仁兄可是要小弟先救你們?」
黃牛、白羊拼命點頭,頭也不過只是微微動了動。
碧蛇神君陰惻惻笑道:「一份藏寶,三個人分不嫌太少了麼?何況兩位本說好這一路上要給小弟留下標記,但標記又在哪裡?若非小弟早已知道兩位的為人,早已令人混在那些‘孝子賢孫’中跟來,此刻又怎找得到兩位?」
黃牛、白羊額上的冷汗已比黃豆還大,目中已露出驚恐之色。碧蛇神君目光閃動,縱聲長笑道:「兩位就喜歡裝神弄鬼,如今真的變作殭屍,豈非更是有趣!」突然頓住笑聲,向小魚兒走了過去。
小魚兒笑道:「你若要點我穴道,下手可要輕些,我現在不能運氣相抗,你若一指將我點死,可就沒戲唱了。」
碧蛇神君獰笑道:「那麼,我不點你穴道就是,我只叫‘碧絲’輕輕咬你一口,你非但不會覺得疼,還會覺得癢癢的,酸酸的,那滋味可比抱著女人還舒服。」語聲中,只見一條碧光閃閃的小蛇,自他衣袖中滑了出來,蛇身雖只有蚯蚓般大小,但紅信閃縮,滑行如風,卻足以攝人魂魄。
小魚兒縱是膽大,此刻面色也不禁變了。
那碧蛇神君衣袖中竟似有個蛇窟,瞬息之間,便有十幾條細如蚯蚓、長如筷子的碧絲蛇,接連滑了出來,有的滑上小魚兒的臉,有的滑上他的脖子,有的滑進他靴子裡,還有的竟滑入他衣襟——十幾條又冷、又滑、又膩的小蛇,在自己身上亂爬,那滋味可真不是人受的。
小魚兒全身都麻了,縱有力氣,也不敢動一動。
碧蛇神君伸出拇、中兩指,道:「我手指只要輕輕一彈,你便立刻跌入溫柔鄉里,嘿嘿,十幾個女人一起抱著你,那種銷魂蝕骨的滋味,除了你別人都無福消受。」
小魚兒嘆道:「抱女人若是這樣的滋味,難怪聰明人都要去當和尚了。」
碧蛇神君獰笑道:「你此刻還未嘗著,怎知……」
小魚兒大叫道:「拜託拜託,這滋味我也無福消受。」
碧蛇神君道:「你可是告饒了?」
小魚兒苦笑道:「你要去哪裡,我帶你去就是。」
碧蛇神君目光閃動,歡喜得連聲音都啞了,道:「那藏寶之地可是真的就在這峨眉山上?」
小魚兒道:「半點也不假。」
碧蛇神君嚥了口口水,道:「如此說來,今夜我便可瞧見那批寶藏了?」
小魚兒道:「你不但可以瞧見,還可以帶走。」
碧蛇神君一躍而起,道:「既然如此,走吧!」
小魚兒道:「走……這……這些蛇……」
碧蛇神君大笑道:「我肯讓這些蛇美人抱住你,你真是天大的福氣。」
小魚兒苦著臉道:「但有這些小美人兒抱住我,我哪裡還有走路的力氣?」
碧蛇神君道:「我自知看不住你,只有請她們代勞,只要你乖乖的,她們也必定溫柔得很,但你的手若是亂動,她們的櫻桃小口只要輕輕咬上你一口,嘿嘿,哈哈……」突然又大笑起來,笑得也不知有多麼難聽。
小魚兒只有乖乖地站起來就走,非但不敢亂動,簡直連咳嗽也不敢咳嗽一聲,他平生也沒有如此聽話過。
走出門,還可以聽見黃牛、白羊兩人在地上哼哼,那聲音像是哀呼、求饒,又像是在咒罵,縱是鐵石人聽了,也難免要動心。怎奈碧蛇神君的心竟比鐵還硬,根本像是沒有聽見,小魚兒更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裡還管得了別人?
對面一個店夥走過來,躬身笑道:「少爺你……」
話未說完,瞧見小魚兒的臉,大叫一聲,頓時被駭得暈了過去,就像是瞧見了活鬼似的。
小魚兒苦笑道:「我現在模樣想必好看得很,耳朵上掛著兩條蛇,脖子裡繞著兩條蛇,手腕上盤著兩條蛇,還有條蛇塞在鼻孔裡,耳環、項鍊、手鐲,都全了,他日若有機會,我倒要將這副首飾送給慕容九妹。」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碧蛇神君也不理他。
小魚兒又道:「其實那幅藏寶圖畫得並不十分詳細,我花了整整兩個晚上,才算將地方摸清,不想卻被你撿了便宜。」
碧蛇神君道:「那入口是在前山,還是後山?」
小魚兒道:「後山……」
話未說完,已有一塊黑布矇住了他的頭。
碧蛇神君冷冷道:「從這裡到後山,用不著你領路,你若聰明,就乖乖地跟我走,若想故意招搖過市,引起別人的注意,這心思就白費了。」
小魚兒暗中嘆了口氣,口中卻笑道:「我為何要引起別人的注意?這世上我只有仇人,哪有朋友?」
碧蛇神君叱道:「閉嘴!」
小魚兒嘆道:「連話都不能說麼……」他就像是個瞎子似的,被人牽著走,此刻又變成了個啞巴。
碧蛇神君走得快,他只有走快,碧蛇神君走得慢,他也只有走慢,至於已走過什麼地方,他全不知道。
走了一頓飯工夫,人聲漸寂,風漸涼,小魚兒的手突然被人一拉,像是被拉入一個草堆樹叢裡。
小魚兒心念一轉,暗道:「這廝莫非瞧見了什麼他害怕的人……」
碧蛇神君湊在他耳旁沉聲道:「一齣聲就要你的命!」
這句話才說完,六七丈外已有個語聲響起:「鐵心蘭這丫頭怎地到了這裡就突然不見了。」
嬌脆的語聲,每說一個字,小魚兒的心就跳一下——這竟是小仙女的聲音,她怎會也到了這裡?
接著,就聽得另一人道:「只怕她已發覺了我們。」
這語聲冷漠優美,竟是慕容九妹的。
小魚兒的心立刻像是打鼓般跳了起來,平時他若知道這兩人就在附近,逃得生怕不夠快。
但此刻,他卻只希望這兩人快些走過來,愈快愈好,他忽然發現這兩人雖是他的仇人,卻也可算是他的親人。
只聽小仙女道:「咱們一路跟著她,她半點也沒發覺,到了此地又怎會突然發覺?瞧她那副痴痴迷迷的模樣,心裡只有那小鬼,眼裡也只知去找那小鬼,就算有一隊人馬跟在她後面,她也不會發覺的。」
慕容九妹淡淡道:「既是如此,你還怕找不著她?」
小仙女道:「我只怕……只怕……」
慕容九妹冷笑道:「你只怕找不著那小鬼,是麼?」
小仙女道:「對了,我真怕找不著那小鬼……真怕不能將他的心挖出來,瞧瞧那究竟是什麼顏色。」
慕容九妹道:「不用瞧你也該知道……黑的……」
語聲非但沒有走近,反而漸漸遠了。
小魚兒真恨不得大聲叫她們回來,但他也知道自己只要一齣聲,那些蛇美人的「櫻桃小嘴」就要一起咬下來,他可吃不消。
他只有忍著,只要留著命在,什麼事都有法子的。
聽了她們的話,他已猜出慕容九妹與小仙女必定是先故意將鐵心蘭放了,然後再一路悄悄地跟蹤而來。
這是個又簡單,又古老的計謀,而這種計謀卻偏偏最容易令人上當——鐵心蘭,她此刻又到哪裡去了?鐵心蘭到這裡自然不是為了那寶藏,她只不過要在這裡等小魚兒,她知道寶藏就在峨眉山,也知道小魚兒必定會來的。慕容九妹親手將小魚兒關入石牢,自然認為小魚兒絕對來不了,那麼,她為何要來這裡?難道這冷漠無情的女人,對這寶藏也有貪念不成?
小魚兒眼珠子直轉,怎奈什麼也瞧不見,什麼也猜不出,只覺碧蛇神君又湊了過來。小魚兒眼前一亮,黑布已被掀了起來,雖然是深夜,但這一夜的星光夜色好似分外明亮,分外可愛。
小魚兒不覺也長長鬆了口氣,道:「我現在才知道,做瞎子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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