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大笑道:「放火的雖已走了,但咱們……」
小魚兒笑道:「咱們卻可喝幾杯,不對,幾百杯……咱們一路走,一路喝,我帶你們去找李大嘴,在路上瞧見順眼的,還可以……哈哈,還可以怎樣,你總知道。」
黃牛拍掌道:「妙極妙極。」
小魚兒道:「白羊,你呢?」
白羊道:「這……在下……咳……」
小魚兒道:「你若不願去也沒關係,等我遇見大嘴兄時,就說你不願見他,也就是了。」
白羊大叫道:「誰說我不願去,黃牛,是你說的麼?」一把推著黃牛道:「咱們還不走……咱們還等什麼?」
這三人果然是一路走,一路喝,小魚兒忽然發現,自己喝酒原來也是天才,居然像是永遠喝不醉。
有時他簡直有些奇怪,那許多杯酒喝下去後,到哪裡去了?他看來看去,也覺得自己沒那麼大的肚子。
那黃牛、白羊兩人,對他竟是百依百順,吃喝歇住,全用不著他費半點心思,早有他兩人為他安排得舒舒服服。
他要走就走,要停就停,黃牛、白羊兩人,也全不問他要到哪裡去,「十二星相」中這兩個煞星竟會對個孩子如此聽話,倒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一路上自然也遇著不少江湖人物,瞧見他們,有的遠遠行個禮,就繞路避開,有的縱不認得他們,但瞧見這兩人的奇形怪狀,也遠遠就避之唯恐不及,又有誰敢來囉唆生事?
但入了雁門關後,小魚兒突然發現,前面的人瞧他們,雖遠遠避開,卻有不少人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他們走到哪裡,這些人就跟到哪裡,一個個神情卻都是恭恭敬敬,既不說話,也沒有半點要找麻煩的樣子。
小魚兒再瞧黃牛、白羊,面色竟全無變化,像是什麼都沒瞧見,小魚兒也不說破,傍晚時到了劍閣,找了家客棧投宿,小魚兒道:「大麴酒配麻辣雞,雖然吃得滿頭冒汗,但愈吃卻愈有勁。」
黃牛大聲笑道:「不錯,大麴酒配麻辣雞,妙極妙極。」
平日小魚兒只要一張口,黃牛、白羊兩人就動手將東西拿來了,但今日這兩人嘴裡雖說得好,身子卻動也不動。
小魚兒等了半晌,道:「既然妙極,為何不去拿來?」
黃牛笑道:「從今日起,咱們不必拿了。」
小魚兒道:「你們不去拿,難道要我去?」
白羊笑道:「怎敢勞動你老人家!」
小魚兒道:「咱們不去拿,又不去吩咐店家,這大麴酒與麻辣雞難道會從天上掉下來,地下長出來不成?」
黃牛笑嘻嘻道:「你老等著瞧吧!」
小魚兒在屋子裡踱了兩個圈子,只聽門外「篤,篤,篤」敲了三聲,霍然拉開門,門外鬼影子卻瞧不見一個,但地上卻多個大托盤,盤子裡裝著一碟麻辣雞,一碟回鍋肉,一碟涼拌四件,一碟豆瓣魚,一大碗月母雞湯,還有一大壺酒,芳香甘洌,果然是道道地地的大麴。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笑道:「原來你兩人還會鬼王搬運法。」
黃牛笑道:「這不叫鬼王搬運法,這叫孝子賢孫搬運法。」
小魚兒道:「哦。」
白羊道:「這一路上跟在咱們後面的那些人,你老可瞧見了?」
小魚兒道:「我只當你們沒瞧見哩。」
黃牛道:「那些小子,就是咱們的孝子賢孫。」
小魚兒道:「原來那些人是你們的門下。」
黃牛道:「狗屁門下,我連認都不認得那些孫子。」
小魚兒道:「既不認得,為何要跟著你們?」
黃牛笑道:「江湖中人都知道,只要‘十二星相’在哪條道上走,哪條道上就必定有大買賣,這些孫子自己不敢做大買賣,就總是跟在咱們身後,‘十二星相’從來只取紅貨,不動金銀,這些孫子跟在屁股後,多少也可分得一杯羹。」
白羊道:「所以咱們‘十二星相’無論走到哪裡,哪裡的黑道朋友總是大表歡迎,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不用咱們自己探聽,總有人來走報訊息。」
小魚兒拊掌笑道:「難怪‘十二星相’不發則已,一發必中,原來並不是真的有千手千眼,而是有這許多別人不知道的徒子徒孫。」
黃牛大笑道:「但這一次,他們卻上當了,平白孝敬了許多東西,卻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連血本都撈不回去。」
白羊也大笑道:「但這是他們自己心甘情願的,咱們樂得消受,也不必客氣。」他們笑聲雖大,語聲卻小得很。
這一路上自然走得更是舒服,無論他們想要什麼,只要把聲音說大些,不出片刻,自然就有人送來。
小魚兒入關之後,竟不再東行,反而又轉向西南,過綿陽、龍泉、眉山,竟似要直奔峨眉。他居然像是認得路的,走到哪裡,只要問問那地方的名字,就知道方向,根本不向黃牛、白羊問路。
蜀中風光,自然與關外草原不同,小魚兒走得頗是高興,蜀中的烈酒辣菜,更使小魚兒一路讚不絕口。到了峨眉,黃牛、白羊一個未留意,小魚兒竟一個人溜了出去,直到深更半夜時,才施施然回來。
黃牛、白羊既不問他去了何處,小魚兒也一字不提,到了第二日,他也不說走,傍晚時又悄悄溜了出去。這樣竟一連過了三天,小魚兒還不說走,黃牛、白羊還是不聞不問,這兩人的確已服了小魚兒,簡直比小魚兒的兒子還聽話,看來李大嘴雖然退隱多年,但在這些人心裡,對他仍是畏如蛇蠍。
「十大惡人」的聲名,果然不是好玩的。
第三日午夜,小魚兒一個人到市上兜了個圈子,只見大大小小的酒樓飯鋪裡,每一家都有幾個江湖人坐著。十人中有九人只是喝著悶酒,非但沒有大聲吵笑,簡直連話都不說一句。
小魚兒也不知道他們貴姓大名,這些人是黑道,是白道?是成名的英雄,還是無名小卒?小魚兒全不想問。
街道上不時還有些烏簪高髻,立服佩劍的道人走過,他們腰佩的劍又細又長,神情更是倨傲異常,既像是全不將別人瞧在眼裡,但卻又不時以銳利的目光去打量別人,他們既像是來市上散步閒逛的,面色偏偏又十分凝重。
小魚兒知道這些道人必是「峨眉」門下,峨眉劍法之辛辣迅急號稱天下無雙,門下弟子的眼睛自然難免要生在額角頭上,何況,這裡就在峨眉山下,正是峨眉弟子的地盤,他們要在這裡招搖過市,做虎視眈眈巡邏調查狀,也只好由得他們,又有誰敢去管他。
小魚兒逛了一圈,買了個香袋,又在西街口的滷菜大王切了半斤蹄筋,一斤牛肉,才逛回客棧。
屋子裡已擺了一桌配菜,黃牛、白羊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等,菜都快涼了,兩人卻連筷子都不敢動。
小魚兒笑道:「這三天來,你兩人簡直比大姑娘還老實,簡直足不出戶,街上熱鬧得很,你兩人也不想瞧瞧?」
黃牛苦笑道:「瞧是想瞧的,但以我兩人的名聲,在這峨眉山下,還是老實點待在屋子裡,太太平平地喝酒好。」
小魚兒道:「峨眉派的雜毛們真有這麼厲害?」
黃牛嘆了口氣,舉杯道:「咱們不說這些,來……小侄敬您老一杯。」
小魚兒卻先將兩包滷菜開啟,笑道:「聽說這‘滷菜大王’用的是幾十年的陳湯老滷,所以滷出來的菜,滋味分外不同,你兩人不妨先嚐嘗。」
黃牛笑道:「有了孝子賢孫們送來這許多菜,您老又何必多破費。」
小魚兒道:「換換口味,總是好的。」
白羊道:「長者賜,不敢辭。」果然夾了塊牛肉在嘴裡,一面大嚼,一面讚美,等他吃完了,黃牛已吃了五塊。
小魚兒喝了兩杯酒,雖無酒意,興致卻更高了,笑道:「看來峨眉派的劍法,果真有兩下子,江湖朋友到了這裡,連說話都不敢說了……我遲早要見識見識。」
黃牛笑道:「您老一齣手,峨眉雜毛包準嚇得滿街走。」
白羊眼睛盯著那香袋,道:「您老莫非真的要上峨眉山去?」
小魚兒道:「我本想和你兩人一起去的,也好叫你兩人開開眼界,但你們兩人既然不敢露面,我只好一人去了。」
黃牛道:「您老準備什麼時候上山?」
小魚兒道:「明日清晨。」
黃牛嘆了口氣,道:「只可惜您老的計劃要改變了。」
小魚兒皺眉道:「為什麼要改變?」
黃牛瞧著他一笑,笑容突然變得十分奇怪。
白羊陰森森笑道:「你這小雜種,你還不知道!」
稱呼突然由「您老人家」變成「小雜種」,小魚兒倒當真吃了一驚,「啪」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怒道:「你這老山羊,你敢……」
話猶未了,身子竟軟軟地倒了下去。
白羊咯咯笑道:「小雜種,你現在總知道了吧。」
小魚兒倒在地上,道:「酒……酒裡有毒。」
黃牛得意揚揚笑道:「我兩人還生怕騙不倒你,所以跟你喝的是同一壺酒,只不過我兩人早已服下了解藥而已。」
小魚兒道:「你……你兩人為何要如此?」
白羊道:「你只當咱們到慕容山莊去真是為了慕容家的丹藥麼?哼,那幾個丫頭煉出來的藥,還不值得‘十二星相’勞師動眾。」
黃牛道:「老實告訴你,咱們是找你去的。」
白羊道:「現在普天之下,只怕已唯有你一人知道燕南天的藏寶所在,蛇老七為了要抓住你,早已在慕容山莊四面都佈下了眼線,一面飛鴿傳書,將咱們找去,哪知咱們方到那裡,慕容那丫頭竟鬼使神差地走了。」
黃牛道:「但你卻留在莊子裡,咱們進去找了一圈,竟找不著你,一氣之下,就放了把火將屋子燒了。」
白羊道:「屋子燒光了,咱們才瞧見那兩間石室,原來你這小雜種也不知為了什麼得罪了人家,竟被人家關在水牢裡。」
黃牛道:「這也難怪,慕容丫頭本就喜怒無常……」
小魚兒聽得唉聲嘆氣,忍不住問道:「但後來為何只剩下你兩人?」
黃牛笑道:「咱們早已知道你這小雜種詭計多端,若是逼著你說出藏寶之處,說不定還會想出鬼主意,你若胡說八道,咱們豈非也只有跟著你亂轉,一路上若是被你趁機溜了,豈非冤枉?」
白羊道:「咱們的黃牛哥算準你只要一能走動,第一個去的地方,必定就是燕南天的藏寶之處,所以他就做好了這圈套,要你上當。」
小魚兒瞪大了眼睛,瞧著黃牛,道:「是你想出來的主意?」
黃牛道:「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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