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山有木兮木有枝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2頁,共2頁

許亦聽出了她話裡的捉弄,笑得有些窘迫:「沒有。」

沈南喬斜眼笑他:「還說沒有,我都看見了,放心,看在你經常請我吃喝的份上,我免費幫你寫情書追她。」她轉身與許亦一起走進教室,「不過,你小子眼光倒挺高,丁晴晴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

許亦瞪她了一眼。沈南喬以為他的意思是:有誰是他許大主席配不上的,也就立刻閉了嘴。

沈南喬幫許亦寫了三封聲情並茂的情書,並在蝦米的積極配合下偷偷送入丁大美女手裡,一個星期後,丁大美女終於出現在了他們教室門口。

當沈南喬與蝦米聽到丁美女在門口嬌羞地喊著「許亦同學,麻煩你出來一下」的時候,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成功的眼神。

許亦莫名其妙被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叫了出去,還被莫名其妙地告知:「許亦,看在你這麼誠心追求我的份上,我答應你了。你以後可要做一個好男朋友,否則我隨時都會反悔哦。」

然後許大主席撓著腦袋看著她羞紅著臉跑開,只小聲嘀咕:「莫名其妙。」

後來,學校盛傳他許大主席摘獲丁大美女的芳心,成功早戀。他一直懷疑自己那段時間得了幻聽。

一個晚自習的休息時間裡,沈南喬在洗手間聽到兩個女生嘀咕著學校外面有人打架,似乎是班上的許亦。沈南喬擔心了許久,便偷偷跑出去看情況。

剛出校門,便看到火急火燎的蝦米,他臉上還掛了彩,沈南喬忙攔住他:「許亦呢?」

蝦米喘著氣,指著學校旁邊的一條巷子:「還在裡頭呢,被三五個人圍著,我去找小馬哥。」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沈南喬向著那條巷子走去,那裡人跡稀少,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孤零零地照著地面。沈南喬提著心走近,轉角那頭漸漸傳來毆打的聲響,像是許多人圍著一個人群毆的境況,沈南喬緊張地擦了擦手心,提著嗓子便喊了出來:「老師,我找到許亦了,你們快往這邊來。」

那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只聽見一群人往另一條道上跑遠。

沈南喬走過去,看到許亦一臉紅腫地靠在牆上,滿頭汗水,抬眼見到她後衝她一笑。沈南喬罵了他一聲「蠢」。

從醫院出來後,已經差不多深夜十二點了。他們在路邊攤上吃著麻辣燙,一隻手被吊著的許亦帶著滿臉掛彩,依舊笑得燦爛:「沈大俠,救命之恩,來日定當以命相報。」

沈南喬一把推開他舉起的易拉罐啤酒:「甭來這套,你這條小命還是留著繼續行俠仗義吧。」

許亦訕訕地又喝了一口啤酒,接過沈南喬遞過來的一串豆皮,咬著一拔便吞下肚裡。他把木籤一扔,十分豪氣:「我許亦發誓,以後你,沈南喬……」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就在我這裡,一輩子。」

沈南喬見他滑稽的臉上有些蒙朧的醉意,笑著道:「許大主席,這話可別讓你家晴晴聽見了,否則她吃起醋來我可不解釋。」

許亦趴在桌上,微醺著看她:「誰是晴晴?」

沈南喬見他醉得不輕,連自己女朋友都記不得了,便笑著作罷,不再說話。

許亦清早才回到家中,一進門,便看到一個星期未見的父母正在客廳裡教訓妹妹。母親坐在一旁微泛淚光,父親站在許欣面前,氣憤地道:「你小小年紀就學人談戀愛,說你兩句還敢跟我頂嘴!」

許欣已經長到父親肩膀那麼高,再也不需要依偎在他懷裡仰望他,她倔強的眼神毫不示弱地盯著父親:「我早戀怎麼了,你們每天不在家,還不許我去別人身上尋找溫暖嗎?」

父親一氣,長滿了繭子的手掌便生生地甩在她的臉上。那雙手曾經憐愛地摸過小女兒的頭髮,可如今,它顫抖著捂住自己的胸口,滄桑的臉上寫滿了怒氣。

許欣泛著淚光看著父親,然後一言不發地跑了出去。許亦沒有攔她,走過去對父母冷冷地道一聲:「別生氣了,我會勸她的。」然後就準備上樓。

在一旁扶著父親的母親叫住他:「亦兒,你的臉怎麼了?」

父親這才回過神來看他,已是一副無奈至極的神色,心知肚明後甩出一句:「一個個都不是省心的,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

許亦不語,將書包往沙發上一扔,一副冷漠的模樣,正準備上樓衝個澡,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爸爸調職了,你和欣兒都要準備轉學,我已經跟你們學校都打好招呼了,你自己也收拾收拾。」

許亦轉過頭來,堅決地說:「我不轉。」

許亦和許欣終是沒能敵過父母,雖然他們帶著叛逆期的恨意對父母刻薄相待,內心深處卻仍深深地愛著他們。

許亦利用課餘時間在餐廳打了一份工,每天要洗上千只盤子。半個月後,他拿著自己賺的第一份工資買了一副眼鏡。

自習課的操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許亦將口袋裡偷偷藏著的一根菸點燃,剛試著吸一口,便被身後的沈南喬抓了個正著:「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她抽出他嘴裡的殘煙,將一點紅光摁滅在泥沙裡。

沈南喬見他手裡拿著一個盒子,拿過來瞧,說:「這是什麼?」

「禮物。」

她開啟來看,是一副黑框眼鏡,不禁撲哧一笑:「送給晴晴的吧。」

許亦不禁惱怒,一把奪過來。誰知沒拿穩,手上一歪,眼鏡從盒子裡飛了出去。沈南喬趕緊跑過去撿了起來,見有些鬆動,十分歉疚:「對不起啊。」

「算了,扔了吧。」

沈南喬笑說:「我眼鏡壞了,正好借我戴幾天。」

許亦臉色緩和,笑道:「誰要借你了,還給我。」

「別這麼小氣啦,畢業的時候一定還給你。」

他一怔,輕嘆了口氣,終於說:「我爸爸調職,我和小妹要跟著轉學,過幾天就走。」

沈南喬錯愕,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原來是暗自神傷為離愁啊,你放心,過幾天我們抽個空,陪君醉笑三萬場。」

結果一大群朋友在ktv唱到喉嚨嘶啞,沈南喬還破天荒地獻唱一曲,結果唱到一半,後面的人已經笑成一片。許亦笑到氣岔,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吐出一句:「沈南喬,以後誰要得罪了你,你就唱歌給他聽吧。」

從ktv出來之後,他們一群人在昏黃的夜裡壓馬路,各自搭著旁邊那人的肩,一起形成一道人牆。這群少年在風中高昂地扯著嗓子,對著夜空唱著不成調的歌。

許多年後,當許亦被問起「青春是什麼」,他總會想起這一幕。

許亦轉頭看著身旁的沈南喬,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肩上。他眉眼生輝,帶著純真的目光看她:「南喬,我走那天,你能不能來送我?」

「我不喜歡離別,就這樣笑著不說再見多好。」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沈南喬看著許亦一副彆扭的樣子,有些想笑。

許亦掙扎了許久,藉著醉意一吐為快:「沈南喬,我喜歡你。」

然而,正當此時,蝦米帶著大家吆喝了一嗓子,大聲地唱著:「朋友,一生一起走……」那四個字就這樣淹沒在了歌聲裡,他們最後也真成了一生的朋友。

沈南喬湊過耳朵,對著許亦說道:「你說什麼,大點聲。」

許亦笑著,燦爛如花:「來機場送我那天,我會大聲告訴你。」

然而,許亦始終沒能在機場見到沈南喬,他拖到最後一秒才跟著父母登機。後來才得知,那日沈南喬正好被通知去參加留學筆試,所以終究還是錯過了那一場相送。

她也永遠不會知道,那日,有一道戀戀不捨的目光追尋著遠方的身影,他對著虛空中的人流,拍拍自己的心,默默地念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