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2頁,共2頁

瑩紅俏皮地伸了伸舌頭,轉頭間不經意看到門口那道身影,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先……生。」

沈南喬不禁一愣,往後一看,不知何時,穆益謙便站在了她身後。他似乎沒有注意瑩紅驚愕的神情,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南喬,眼裡似有千般柔情。

他走上來,撫上她清瘦的臉頰,手掌溫熱的體溫劃過她略有溼意的肌膚,聲音輕得彷彿怕擾了她:「怎麼了?」

瑩紅見沈南喬微皺著眉,想起定是剛剛自己口不擇言的一番話,才惹這位性情古怪女人傷感,見穆益謙待她柔情暖意,更是嚇得顫抖:「對不起,先生……我不知道沈小姐……」

沈南喬見眼前的嬌小女子這般可憐,心上不忍又好笑,想到平日穆益謙定是一張嚴肅的臉,再加上家裡突然來了位像她這般脾氣古怪的女人,真是夠嚇人的,這讓她聯想到了古時候的暴君和惡後。

沈南喬不禁「撲哧」一笑,聲音柔和,對瑩紅道:「瑩紅,不關你的事。」轉眼迎上穆益謙的眼光,「是我……餓了。」

穆益謙見她笑意柔和,心中頓時一暖,像是有千百樹花一齊綻開,欣喜之情躍然而上,修長的手已情不自禁勾上她的纖腰,對著清姨笑說:「清姨,早點開飯吧。」又不經意將笑眼撇過仍傻愣著的瑩紅。

瑩紅剛剛聽到沈南喬說話,已覺得這個平日幾乎不說話的女子原來聲音這般好聽,見她笑起來的樣子,就像家鄉里四月天盛開在山野上的一簇薔薇。原以為她冷漠寡言,定清高非凡,可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有,剛剛穆益謙笑著看她一眼,彷彿是在表揚她什麼。

清姨拍拍她的小腦袋:「還不去準備晚餐。」她這才反應過來。

穆益謙移不開眼,總覺得看不夠似的,直到盯著沈南喬不得不輕咳提醒他。他笑了笑,低眉拿起手上的刀叉,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皺起,說道:「想不想見你媽媽?」

沈南喬握著刀叉的手一抖,金屬與瓷盤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音。

精緻的小勺輕輕攪動著一杯濃郁醇厚、細膩柔滑的咖啡,深棕褐色絲綢褶皺般,極具層次感地旋轉著曲線,圓熟而自然。

沈南喬再次抬頭,對上眼前這張陌生又似熟的臉,說心裡沒有任何波瀾,定是騙人的。

照片裡曾經年輕清純的瘦臉女子,已然換上了一副端正雅緻的貴婦模樣。她身披一件黑色金絲繡花絲綢披肩,流蘇低垂。眉眼依舊是娟秀的,卻已添上了歲月留下的滄桑感。

她並未答應穆益謙要見她,而穆益謙似乎也只是隨口提起。當眼前這個人通過芳芳約她出來的時候,她也甚是驚訝。只是沒想到,見到她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震撼。

沒想到,今日所見之人竟是她的生母。可如今,這位貴婦卻不知眼前之人是自己曾在二十五年前拋棄的親生女兒。

「沈小姐,今天來找你,是為了我家宇兒的事。」

聽芳芳說韓宇的母親想見她,她想了想還是答應了邀約。只是未想過,此人,竟是阮曉青。

阮曉青見到眼前這個清瘦又帶著些冷淡神色的女子,心裡不知為何浮起一層薄薄的傷感,還勾起了一絲莫名的憐惜。見她淡淡看著自己的眼裡竟有些微微顫抖,心裡竟突突地跳了起來。不過,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說。

「上次因為沈小姐的事,宇兒在事業上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雖然現在已經了結,但宇兒似乎還是鬱鬱寡歡。本來宇兒的爸爸就不同意他進什麼娛樂圈,但宇兒自己喜歡,我們也只得依著他。我知道這圈子複雜,像穆先生那樣有錢有勢的人,我們也得罪不起。既然沈小姐已是有夫之婦,就還是跟我們家宇兒保持些距離為好,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私人感情上,對沈小姐和宇兒,都會好些。」

沈南喬看著這位不惜出言警告一位「陌生人」只為保護兒子的偉大母親,不禁覺得好笑。她嘴角不經意流出一絲可笑的笑意,看著眼前這位端正高雅的貴婦,十分禮貌地問了一句不相關的話:「夫人,韓宇是您唯一的孩子?」

阮曉青被她突然這般莫名一問而怔了半晌,眼睛幽幽地看著她,一瞬間在平淡無痕的眼波下湧起了千般心事。她心裡不由得一跳,不知道她為何會這麼問,只能依言而答:「是的,他是我和他爸唯一的孩子。」

沈南喬笑了笑,清亮的晶瞳裡閃過一絲憂傷,還有一抹宿命式的悲涼之意,最後化為一抹淡淡的笑,平靜無波,只道:「夫人,你放心,我不會連累韓宇的。更沒想過,要和他,或者是他身邊的人,有什麼特別的交集。」

阮曉青只覺得她話裡似乎有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意,見她眼裡有些冷冽的淡漠和自嘲般的冷笑,不知為何一種奇異的感覺漫上心頭,彷彿能感受到她心裡隱隱藏起的悲痛,突然惆悵起來。難道,她做錯了,又或者她真的是喜歡宇兒的?

但可惜,她不能讓宇兒受到傷害。這些年,她將所有的感情和虧欠全部補償在了自己的這個兒子身上。

「既是這樣,那我就先謝謝沈小姐了。」阮曉青溫和地看著她,又覺得有一絲愧疚,低了低聲音,「還有,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本是她覺得如此冒昧找來,又提出這些無理要求而說的。可聽在沈南喬耳裡,卻別有一層令她心裡一顫的意味。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她扔下一抹自己都覺得扭曲的容顏,然後抓起包包幾乎是奪門而出。也顧不得路上是不是有記者,就這樣往人潮中走去。

停在咖啡館門外不遠處的黑色汽車裡,穆益謙將手肘撐在車窗上,手緊握成拳抵在薄唇上,濃眉深蹙。

坐在一旁的judy看見沈南喬幾乎是從裡面跑出來的,而那個高雅的婦女仍坐在窗邊的位置上,似乎正出神地想些什麼。

judy忍不住問:「您做這麼多,都是為了讓韓宇的母親來主動找沈小姐?」

「即使讓她知道她生母是誰或人在哪兒,她也不會主動去找她的。」穆益謙依舊看著窗外。

做了這麼多,無非是想給她自由選擇的權利,希望她可以走出那道壓抑著自己的樊籬,可她依舊選擇逃離。她連血脈至親都不想要,對他,也會是這般輕易就可以捨棄的吧?

judy看著依舊坐在窗邊的阮曉青,輕嘆:「沈小姐似乎沒有告訴那位夫人,她的真實身份。」

穆益謙盯著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的那道秀影,眼光幽遠,許久,才輕輕道:「明明不恨她,卻還是不願走出自己的心結,她還是習慣不要任何人的親近,寧願獨自去悲傷。」

她不懂得放下,亦害怕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