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先休息,我回家叫張嫂給你收拾點東西送過來。」
穆益謙和沈南喬也走了出來。隔著病房門上的長方形玻璃,沈南喬不禁轉頭往裡面看了一眼。許欣長髮散落,鋪在一片白色床單上,她痴痴地望著窗外,星辰般的眸子裡,似有淚光閃爍。
看著電梯上不斷上升的紅燈,兩人都沉默無語。「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穆益謙走了出去。沈南喬落後幾步,看著他沉默的脊背,有種不安。
她打從心底討厭這種氣氛,沉悶又靜默,似曾相識的一種懼怕。沈南喬拿出鑰匙開了門,走到客廳的時候,穆益謙突然從後面叫住了她。
她怔了一下,轉過來看他:「怎麼了?」
他走過來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把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裡,看著她的眼睛說:「這些年小妹一直在美國,我和父親早當她是一家人了。我一直都拿她當親妹妹照顧,所以她難免會對我比較依賴。」
沈南喬聽著穆益謙的解釋,扯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因為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在美國讀書時過的舉目無親的日子,所以這笑裡更多的是安慰自己的苦澀:「我知道。其實,她也很孤單。」
這個「也」字,她說得特別輕,可穆益謙還是聽出來了。他寬厚的手掌貼住她的後腦,到輕輕推到自己的肩上。
「南喬,有我在,你不會再孤單了。」穆益謙溫柔地對她說道。
眼前一片空茫,他彷彿望進了茫然的未知中,可聲音又是那麼堅定,像對自己說的:「我們,都不會再孤單了。」
晚飯後,穆益謙回公司處理一些公事,沈南喬打了個電話給芳芳,本來想找她出來聊聊,可她卻已在外地。
「南喬,電影的樣本我寄到你公寓去了,我還把電影送去今年的電影節了,聽說他們那邊的評委看了都特別讚賞,估計這兩天就會有訊息。我現在在這裡著手一些宣傳的事,明天就回來。」
芳芳的聲音有些激動,沈南喬不禁笑了笑。其實芳芳才是真正的工作狂,做起事來總是活力充沛。
「芳芳!」沈南喬突然柔聲叫她,那頭的芳芳一怔,又聽她說道,「謝謝你。」
「你這丫頭,突然這麼客套,還真不習慣。」
「那你先忙吧,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一件喜事,到時候可別嚇著了。」沈南喬本來想告訴她自己已經結婚的事情,可想起她八卦的性格,只怕她這邊還沒準備好宣佈,結婚的訊息就已經滿天飛了,想著過些日子告訴她也無妨。
芳芳果然被她吊起了胃口,急切地問道:「什麼喜事?快說啦。」
「好啦,等你回來再說吧,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
沈南喬笑著說了再見,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剛結束通話電話,又接到了許亦的電話,他約她出來,說有事跟她說。
她應約來到他自己經營的咖啡廳,許亦坐在包間裡,揹著燈光,臉上的表情一明一暗,讓人看不真切。他見沈南喬走過來,忙掐滅手上的煙。
沈南喬見桌上的玻璃缸裡已有一堆菸頭,坐下來輕斥道:「怎麼抽這麼多?說起小妹來倒是一板一眼,輪到自己的時候,不也一樣不會照顧自己嗎?」
許亦笑了笑說:「好久沒聽你嘮叨,還真有點想念。」
她扯出桌上夾在水晶牌子裡的一沓宣傳單,往他手背上一拍:「討打是不是?」
「打都打了,還問我是不是。這什麼邏輯啊?」
服務員端了咖啡進來,輕放在他們前面,又退了出去。許亦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沈南喬瞥到他眉間有一瞬間是緊皺的,但旋即又舒緩開來。她一回神,懷疑剛剛是自己的錯覺。
許亦笑著說:「都忘記當面恭喜你了。真想不到,你一聲不響地跑出國,回來就換了個身份。在電話裡聽你說你結婚了,可把我嚇了一跳。」
「我也沒想到,現在還雲裡霧裡的,感覺什麼都不真實。」
許亦看著她有一剎那失神,話到嘴邊,又還是嚥了下去。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終於問出口:「南喬,你愛他嗎?」
話一齣口,才覺得自己的問題有多愚蠢。如果不愛,又怎麼會結婚?她怎麼會輕易答應一個人的求婚?
而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從她看穆益謙的眼神里,就知道了。
沈南喬被他一問怔了半天,許亦很少開口叫她「南喬」,這一聲,像是摻雜了許多百轉千回的情緒。但是,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管何時何地,她都能堅定地回答:「是。」
是的,很愛很愛。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愛上的,卻知道,她很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