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霖，你有沒有感覺爺爺最近有些不妥？」等到張霖開車帶著妻子兒女駛向商業區的時候，許菡雯坐在車後座，一邊哄著在自己懷裡興奮的像只猴兒似的兒子，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

許菡雯此言一齣，坐在副駕座上的李怡然轉過頭來本來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許菡雯暗中阻止，只好癟了癟嘴，轉回頭望向窗外。

張霖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上的正低頭哄著兒子的許菡雯，卻正好錯過了許菡雯與李怡然之間的交流，晃眼間只覺得後座上的女人，眉眼間有著淡淡的憂傷，再細看卻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他探究的目光，許菡雯的目光從兒子身上移向後視鏡，對著鏡中的他柔柔一笑，恬淡而悠然，彷彿剛才的話是他的幻聽，似耳邊的風消失不見。

「張霖，你有沒有覺得爺爺今天的笑聲有些中氣不足，以前每次聽到爺爺的笑聲，總覺得猶如鐘聲直衝九霄，可我今天聽他的笑聲，總覺得心裡堵著什麼一樣，後繼乏力……」許菡雯見到鏡子的張霖臉上有些不明的疑惑，將自己心中的不安說了出來。

提起老爺子的身體，張霖的眼神一黯，他何嘗不清楚這一年來老爺子身體是越來越差，幾乎可以用每況愈下來形容。有時這邊與他說了，轉個身他就不記得了，這樣的情形他一直沒有與許菡雯提起，他不想讓她操心這些事，只希望她在繁重的學業和兒女之外，還可以輕鬆的度日，沒想到敏感的她還是感覺到了老爺子的不妥。

「的確是這樣的，爺爺到底是已經九十幾的高齡，有時我真的很怕哪天他有事了，而我卻出差在外。所以雯雯。我還是想趁著他現在還行，我們今年去y市過個年，我怕明年的時候，如果爺爺躺下來了，我們就不方便離開北都了……」張霖的眼中有些晦黯不明，他不是憂心老爺子離世會影響他的仕途，而是他對老爺子有著一份不同於其他堂兄弟的孺慕之情。

「張霖，回y市過春節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但覺得你應該與爸爸聊聊，送爺爺去醫院進行一次詳細的檢查，上次的檢查離現在已經快半年了。你沒覺得爺爺最近精神越發不濟了。有時與他說著話，他不是神遊就是睡著了。」許菡雯蹙著眉頭憂心地說道。

「爸爸，我贊同媽媽的這個提議。以前太爺爺與我說話的時候，總是條理清楚，思維敏捷，精神飽滿，可以這半年來。特別是最近，有時太爺爺與我說著說著，眼神就定住了，看著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前幾天我還聽到他對頭弟弟喊‘小霖’……」一直都想插嘴的李怡然，終於忍不住接過了許菡雯的話。

張子煜八個月的時候，正值李怡然十週歲的生日。她正式在張霖為她舉行的生日家宴上改口喊張霖爸爸。當時一家子都驚訝地看著李怡然，而張霖夫妻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都以為是對方給李怡然做了什麼工作，可是從彼此的眼睛中都只看到了驚訝。

李怡然則笑對大家的驚訝，一本正經地說道：「大家都不要驚訝，這聲‘爸爸’其實早就應該出口。之所以今天才改口，一來有些紀念意義。我會牢牢記住這個十週歲的生日；二來再過不久弟弟也該學說話了，我怕我再不快快改口，到時弟弟會眼著我喊‘老豆’！所以總也得我這個當姐姐的先喊爸爸不是嗎？這兩年裡，爸爸對我的好，我永記在心，其實很多時候爸爸比媽媽還要了解我，所以這聲爸爸是我早就欠下的。爸爸，謝謝你給我的寵愛！」

說完抱住張霖的脖子，對著他的臉頰，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吻，一席話讓一屋子的人都動容了，而張霖則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著李怡然就轉起了圈，引得李怡然發出了清脆愉悅的歡笑，引得胡兮若和許菡雯都潤溼了雙眼，更引得坐在小推車裡的張子煜一邊雙手拍打著推車，一邊發出了嗷嗷的叫聲，似開心似歡呼又是嫉妒，更惹得一屋子人開懷歡笑……

如今張霖和李怡然之間的感情好的有時令許菡雯都有些嫉妒，他們人前人後一個叫的自然一個應的親切，加上這兩年的北都生活，李怡然小小的年紀，其言談舉止已然有了些大家風範，儼然就是一個大家閨秀，這父女兩人走在一起，沒人會想到這是一對沒有血緣的父女……

「啊，這是真的？他把小煜當成是我？」李怡然說話的時候，張霖正準備將車停入車位，她的讓讓張霖有些閃神，手上的動作有片刻的呆滯，要不是他反應快，差點就蹭上了旁邊的車子。

「嗯，然然說的沒錯，也許是小煜太像你小時候的模樣，我也曾經聽到爺爺對著小煜喊你的名字。當時我也沒有太在意，只是以為小煜太過像你，讓爺爺產生錯覺才會脫口而出，現在想來還真有些讓人擔心。不過張霖，你也不要太過擔心，爺爺這麼大的年齡，偶爾糊塗也是有可能的，到時帶爺爺去醫院檢查的時候，把這些現象告訴醫生，看看應該如何護理，我們總要做到有備無患。」許菡雯被張霖的閃神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忙摟緊了懷裡扭動個沒完了兒子，嘴裡勸慰著。

張霖泊好車，若有所思地慢慢解開身上的安全帶，然後猛地甩了甩頭，伸出雙手拍了拍臉頰，振作了一下精神，下車開啟後座，先接過李怡然手上拿著的兒子的披風，然後將在許菡雯身上又蹦又跳的兒子接過來包好抱在懷裡。

「走，我們今天好好逛逛，你們看中什麼儘管買，今天爺買單！」張霖難得有時間帶著妻兒出來購物，自然不想讓一個不確定的事擾了大家的購物興致，抱著兒子對著許菡雯母女朗聲招呼著。

「買，買玩玩……」偶爾胡兮若和許菡雯會帶著張子煜來商場購物，而每次來商場。只要張子煜喜歡的玩具，胡兮若都會買下來，許菡雯總是反對無效，所以現在只要來商場，張子煜就會興奮起來。

聽到兒子嗷嗷叫著要買玩具，再想想家裡那一堆給他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再看看懷裡伸長脖子嗷嗷直叫，身子直向商場大門拱的張子煜，張霖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

於是故意板起了他的俊臉，對著兒子的小屁股就是輕輕的一巴掌。嘴裡斥道：「臭小子，家裡的玩具還少嗎？再多的玩具到你手上都變成了零件！哼，今天沒有小煜的。只給姐姐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