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方檸告訴他的,她所圖為何,想讓自己與俞九闕一拼?俞九闕詫異地向他望了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回答,但這回答已足夠肯定。韓鍔一支手不自覺地就按在了劍把之上——他對餘皇后沒什麼感觸,但:他怎麼可以傷小計至如此之重?這已是他本能的反應,只要那人傷了他的小弟。
俞九闕忽悶悶地道:「其實那次出手,真正的詳情,告訴你的人也不知道的。那只是個果,而非是因。——我如果不出手,當時東宮也不會放過她的。當時東宮裡還有陳嬤嬤在,以她的陰毒,如她出手,我就是全力照看餘皇后,只怕也護不過來。而她出手,一定會比我的重。」
韓鍔怔了怔,他萬沒料到俞九闕會真的給他解釋。卻見俞九闕頓了頓:「何況,那次出手刺殺,本就是餘皇后自己請我出的手。」
——韓鍔心頭一驚,愕然地望著俞九闕,以為自己聽錯了。俞九闕卻靜靜地看著他,只聽他淡淡解釋道:「你以為大荒山的人當年為什麼送她進宮?餘皇后,她其實是我這一生見到的少有的一個有智慧有主見的女子。她不想生下來的孩子從小就落入家門套中,從小就落入別人的算計,從生來下、就已註定沒有自己的生活與感受。餘皇后,雖不解技擊,但論起大荒山一脈的心法,怕當世也唯有她得其真諦了。」
韓鍔一時默然。可想起當日小計那危在旦夕的生命,忽振聲道:「可她不會讓你殺了她的孩子,你卻差一點殺了她和孩子!」
俞九闕面色陰沉道:「我只是出手稍稍有一點重。」
韓鍔的雙眼忽直視向他:「以你九閽九闕的修為,如不是存心,出手一向不差毫釐,怎麼會突然有一點重?」
他心情激盪,卻看出俞九闕那一向平靜恆定的神情下面似乎也有了那麼一點遲疑錯亂。他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揭破他了!只要揭存了他的一點存心卑鄙,那以後,他那權威的讓自己生命都感到威壓的威權從此就可以冰消瓦解了。只聽他激聲道:「就因為你懷疑那孩子可能不是龍種?就因為你對一個懷疑其紅杏出牆的女人的厭惡?就因為你對她對你所要保護的那個木偶帝王的不忠而生的痛恨?你不是平生不輕殺一人嗎?怎麼會一意要了那女人和那孩子的性命?」
他一向厭惡俞九闕,覺得就他來說,他身上的某一點個性簡直是修習技擊之輩的奇恥大辱。甚至更年輕時,他一向視這九閽總管不過是帝王豢養的一條哈巴狗。
俞九闕的面上已經變色,但他強壓著道:「胡說!」
韓鍔卻冷冷地看著他:「你一生不近女色,想來對犯戒女子有一種別樣的厭惡了。」
他不知為何總有一分想刺傷他的感覺,這個人,壓在他心頭一直壓得太重了。韓鍔忽覺自己這種作為有那麼一絲存心卑鄙。他正打算住口,卻見俞九闕的面色不知怎麼也終於有了一分不能自持,只聽他冷冷道:「我有什麼厭惡?她跟子衿的事,如果不是我一向妥為保護,他們只怕早已就已遭不測了。當日的宮中,嘿嘿,可還不似今日的宮中。還有李太監李老,也還有東宮的陳嬤嬤,他們兩位,你回去問問你師父,就知道是誰了!當日我的功力還未大成,無論陳嬤嬤,還是那李老內相,無論哪一個出手,隨時可能都會要了我的命。也要了子衿的命。你以為他們對餘皇后有什麼好感嗎?我為什麼,為什麼要護著她?你知道個什麼!」
他的聲音忽怒,韓鍔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這種控制不住的怒意。韓鍔忽冷聲道:「我知道什麼……」
俞九闕忽暴喝道:「住口!我是……」
韓鍔一驚,在俞九闕發威之下,這天下只怕還無人可以鎮定不驚!他說的本是個疑問句,怎麼,俞九闕懷疑自己知道答案?他看向俞九闕,俞九闕大喊住口,沒想一聲後,反是他自己先住了口,截住了他可能吐出的隱秘。韓鍔看向他臉上,只見到他臉上的盛怒直欲殺人。他心頭一驚,可接著,他腦中輕然一響——他在俞九闕臉上看到的原來那不是暴怒,而似一種狂悍的妒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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