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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這是個夜。漆彌的夜。夜色瀰漫,一個小酒館中,坐著改扮後的杜方檸與膽衛趙常量。趙常量尷尬局謹得說不出一句話——說起來,他最初還是為杜方檸所召得入龍城衛的,居延城羌戎圍城一戰,他曾親眼所見:杜方檸是如何的脫袍露發,現出女裝,於城中叱吒戳力。那一戰給他留下的印象又何止壯烈驚豔?自那以後,龍城衛與連城騎中人,見到杜方檸時,那一個個男子真的是大氣也不敢出的。在他們心裡,對她已驚為天人。
——何況那日居延城頭,杜方檸青索短匕,就在自己身邊力戰。她曾親自出手,起碼救了自己三次。那今日,杜方檸問他的話,他又如何能不說?
可他即是韓鍔部下,一向也傾心佩服韓鍔。他也搞不清杜姑娘與他們韓將軍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杜方檸的問話,他又如何能答?
杜方檸微微一笑:「趙大哥,我只問你一件事。也求你一定回答我。」
她抬起眼來,一雙瞳子黑白分明地盯向趙常量,盯得他心猛地一跳,然後又不跳了,死靜靜地,「紫宸老大俞九闕是不是已約你們韓帥見面?他們彼此已經成約?」
趙常量想了想,好半晌,才沉重地點了點頭。
杜方檸微微一笑:她估量的不錯。她接著問道:「那卻是在何時?可是今夜?紫閣峰頭?今夜三更?是不是?」
她這幾問一句重似一句地問出,問得極為小心慎重,但眼光直逼著趙常量,讓趙常量無力躲閃。好半晌,趙常量才又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本也是他前日被迫吐露給杜方檸的訊息,現在杜方檸要的只是證實。
杜方檸便抬起眼,似是在心中鬆了口氣,接著卻又緊上一口氣。那麼說:她有機會?她有些遲疑,也有點不安,但鄭重地說了句:「多謝!」
趙常量也不知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又所圖為何,忽忍不住,疾聲道:「杜副使,我們韓帥……」
杜方檸微微一笑,衝他輕輕搖了搖頭,便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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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夜,她一切都已準備停當。她接下來的一事就是要悄悄入宮。以她的身法,這本不是難事。何況她洛陽杜姓中不是沒有出過嬪妃,於宮內形勢本已極熟,皇上身邊,也不是沒有跟她杜家關係密切的人。她顧忌的只是俞九闕,那威嚴極肅,聲名極著,幾以一身罩定九閽九闕安危的俞九闕。從沒有人料得定他的行蹤,也從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總出現在他「不該出現」的地方。但她今日是已確知了:俞九闕今夜確實不會在宮中,他與韓鍔有約!
只要他不在,紫宸之力已去大半。紫宸之勢其實近日來已經大減:當日紫宸老么「一星如月看多時」龔亦惺於董家酒樓一挫後,三年來,一直潛忍,似在修煉他的什麼秘技,此一人已無足為慮。「二哥哥」艾可近日與俞九闕幾近反目,似又功力大廢,因她的關係,「三公子」呂三才也不入宿宮禁久矣。加上已死的關飛度,紫宸七宿,已只剩三人。路肆鳴又一向提點禁衛,在城牆一帶防著,繞過他應不難。今夜,只有「五絃」花犯與「六么」陸破候中的一人在皇上身邊值宿吧?騙過他們中的一人想來該不會太難,她忌的只有俞九闕。她情知,以俞九闕的「九闕潛聽」之術,她只要但入宮禁之內,皇上身邊的一點異樣的風吹草動都瞞不了他。何況,只要知道有他在,任何人心意難控、難以自信的情況下,只怕都不免會犯錯誤。而那錯誤,絕對是會致命的。
杜方檸換了一身宮女的衣服,她生長富貴,對宮中禮儀一向深明,不會出什麼錯的。才只二更半,確信俞九闕必已出城,她就小心謹慎,點水不驚地潛入了養心院。這裡是皇上近年來歇宿的地方。四海承平也算久了,有一件事——只怕從沒有人敢想過去做,也無必要做,因為做了也於自己有害無利,所以,那件事該反而易做。
杜方檸這次一入長安,就已覺不對。她早已發現皇上身邊有一個內侍不對。那人不解技擊,但必通秘術。那是什麼?他憑什麼可以暗裡讓皇上近來如此突生異意?皇上對東宮一向不滿久矣,卻也一向無人可換。那是不是緣於大荒山的什麼秘術?杜方檸這十餘日來身在長安,諸事不理,她一意訪察的只有那個內侍——他住在哪裡?陪侍皇上的習慣,包括他的身高體態,他何時淨的身……
宮內一向平靜,尢其是養心院——是人皆知,這是九閽總管俞九闕所照拂之處,沒有人敢打這裡的主意。但這裡也是一個「燈下黑」……
那內侍小泰這夜二更就侍奉皇上睡下了。他回到自己離皇上宿處僅只數丈之遠的宿處時,屋中的桌上,已還放了一杯他沏好的準備去奉上的六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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