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豹子坊之賭

江湖墟 小椴 第2頁,共2頁

樑上的人卻再受不了了,頭衝下忽然跌落下來,直挺挺的,對的正是那少年的位置。

只聽眾人驚呼一聲,眼看他的頭就要和那少年的頭撞在一起了,相隔不過寸許之時才突然崩地一下停下來,那張哭喪臉也就倒掛著顯露在了人們面前。

只見他跟那笑臉侏儒長得還真像,只是一個哭面,一個笑面,表情完全不同。他突然地在空中停住,原來腿上繫著根繩子。只聽他怒叫道:「就是他!」

笑侏儒臉上雖還笑著,卻一臉委屈相地道:「苦瓜臉,你脾氣是越來越不好了。小敢子在時,是他脾氣不好。好容易他死了,我以為熬出頭了,沒想你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壞了。我要想開心,看來除非等鏗鏘令也把你殺了,不然是不能的了。可是我不想讓你死啊,你脾氣好一點就不行嗎?」

四周之人還想笑,但這時卻已沒有人敢笑。因為人人都已知道:這兩人,就是那貼榜人中的「笑啼俱不敢」兩兄弟——貼榜的與揭榜的碰面了,一場好戲看來也就要上演了。

「哭死人」已沒心思再跟他兄弟胡纏,他眼瞪著那少年問:「就是你揭的榜?你是誰?你確信能殺了鏗鏘令嗎?」

「吳勾。」

那少年只說了兩個字。

他頭頂的「哭死人」發怒道:「我問了你三個問題!」

那少年卻眼皮都沒抬,喉嚨裡咕咕嚕嚕地答道:「因為:第一個你已知道;第二個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所以才告訴你;而第三個,我也不知道。」

「哭死人」臉上的神色忽變得煞氣很重,他的一雙眼睛向上——不,這時該是向下,因為他倒吊著——翻著白眼地看向那少年人。他在江湖黑道上出道已好多年了,還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貼榜人中,就只有他們兄弟兩個是坐不住的,即在江湖墟貼了榜,就要來看看到底有沒有人敢揭他的榜。何況,也許「鏗鏘令」主現在就在江湖墟,因為這裡畢竟是江湖中最大的殺手生意集散地,他們希望有機會可以親手報仇。這樣一來,可以少花一萬兩金子不說,更可以賺進八萬兩。

但他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明揭明榜。

他已開始覺得這像是對他們兄弟兩個的嘲笑——沒錯,就是嘲笑!

那少年忽然抬眼,兩個人一上一下,一正一反,一倒吊一正坐,就這麼翻眼向額地望向對方。

緩緩地,那少年忽問道:「你想打架嗎?」

場面一時都靜住了,只有對面寶官陳四兩手裡的寶盒還在嘩啦啦作響,他似乎已忘記停下來。而那一正一反,頭頂相對的兩個人卻已快一觸即發。

「你剛才說什麼天命?」

那邊,老闆娘蘇蕊向越良宵問道。

「我說的是那少年的心法——你不是奇怪陳四兩為什麼居然連這麼小的注手都會顫,而且還流汗?因為,他已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準頭了。我相信,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寶官,且在你手下重用,搖個骰子必定還是說幾是幾的。但現在,他已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技法了。那少年沒有搗鬼,只是他的心法就是‘天命’,他無須發力,只要意志力一專注時,這種心法感覺就會從他身上發出來。所以你的寶官陳四兩才會有這麼大的壓力,所以他才會流汗。」

「那心法到底是什麼?」

越良宵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我只知道,它是一種信念。一旦與它面對,讓它發出,那你所有的做巧使詐的本事就都用不上了,你所有的家世資源、經驗技術都只會成為負累。那是一種以血搏血的心法,他要跟你搏的就是一個天命。哪個人的命在命運的天平上更重些,哪個人就會活下來,就會贏。它有打破一切秩序常態、遊戲規則的狠勇,逼你回到一場最原始的野性中與他相鬥。」

「所以,陳四兩的手才會抖。」

「這麼說,他是個高手?」老闆娘蘇蕊眯起眼來問。

越良宵忽然微笑了,他似乎很喜歡看到老闆娘這個樣子。只聽他解釋道:「在人命面前,在這種心法籠罩下,還有什麼高手低手?有的只是看誰更能強悍到底,還有,誰的運氣更好上那麼一點點。」

越良宵說到武學的深致處,老闆娘就不懂了。她只是笑,她就是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因為她得意:並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得到越良宵這明知她不懂、還耐心而細緻的解答的。

那邊那個少年忽然道:「我不打架。」

「我只殺人。因為:殺人是有錢的,而打架是沒錢的,無利之事我不做。」

「哭死人」聞聲惡笑道:「殺人?你個小羊羔也跟老子說殺人!老子殺人時你還穿開襠褲呢。那你殺過幾個人?」

「一個,這輩子我也只打算殺一個。」

「誰?」

「鏗鏘令——殺他一個就夠了!」

那邊寶官忽然開寶了,他臉上的汗水涔涔而下,手顫顫地開啟寶盒。因為:最少有二十年了,二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在看到盒子裡的骰子前,自己也不知道它是大是小。

小——竟然是小!

那少年押的就是小。他忽然一笑,露出一顆雪亮的虎牙來,那顆牙比四周的牙齒都亮。他伸手扒過面前的銀子,笑道:「我贏了,今晚住店的錢看來夠了。你看,我夠狠,而且我夠年輕,所以我的運氣一向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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