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保護我們嗎?他有安東尼大人一樣的勇敢與強悍嗎?」——人們的目光似乎都無聲地在同時傳達著這樣的壓力。
那柄劍舉起了,深藍的夜空中,它挺起了一條狹長的尖銳。它先是靜的,就算獸人族的鼓聲、藤蔓的爬行聲與巨大的腳步聲,也沒能激起它一絲一毫的共振。然後,它忽然震動了、戰慄了,像仰望上蒼、對於神的一種乞求與膜拜。那不是劍身的顫,而是光芒的顫動。
然後,一縷微吟,從劍身上悄然響起了。它鑽入夜空,上達天聽,也下傳到人們的耳中。它鳴叫的聲音起先並不大,卻極有節奏,甚至還有音律,像一曲宏大頌詩的前奏,凝而不散,卻極端虔誠。
就在那柄劍哼唱的音樂響至第三小節時,廣場中十數名聖騎士早拔出了他們的劍,他們的劍也在它的召喚下鳴響了。像一套複雜樂章中的和聲,然後,由近及遠,崗亭邊、戍樓裡、箭塔上、兵營中一柄柄聖騎士們的劍都跟著鳴響了。從斷頭廣場直到遺忘小鎮。劍的主人不同,發出的聲音也不同。有的劍身寬大,發出的聲音也平坦和暢;有的劍身狹窄,聲音也尖銳高亢;有的卻是深沉渾厚。
遺忘小鎮軍營中共駐紮了七百餘名聖騎士,他們的劍在這樣一個月夜,在勞斯威爾騎士的召喚下,同聲鳴響了!
這就是聖騎士勞斯威爾的綸音劍!
廣場一里外,獸人的身影已清晰可見,特·拉斯威爾已命令所有在場的人們集聚起他們的馬車雪橇,圍成了一個防禦的工事。他們把篝火點燃在馬車圍聚的防禦工事外圈,集聚起所有的木材,保持著旺盛的火力,以防禦殺人藤蔓的侵襲。
這些藤蔓在獸人巫師的役使下,彷彿有思想似的,直向火焰的空隙間侵入。有的被人們聚攏的火炙燃了,嘶嘶啦啦的,發出一種噁心的氣味,像臘制的腐肉被燒糊了;卻也有的乘虛而入,突入了防禦工事之內,纏上了人們的腳腕。
一名聖騎士身邊的一名婦女就被一根突襲捲入的殺人藤纏住了。那名聖騎士就馬上揮劍斬斷了婦女的腳腕,四周的人們驚叫著散開,那根藤蔓卻正以一種貪婪的姿態品嚐著它的戰利品:那一隻斷腳。
得到它的滋養,那藤蔓就開始急劇地生長,那名聖騎士叫道:「火!」
旁邊有布林森人馬上遞給他一根燃燒的木材。聖騎士把它縛在長矛上,那根藤蔓正八爪章魚似的伸展開它墨綠斑斕的軟體。它章魚軀幹似的主幹上,竟似長出了一張獰笑的臉!
那名聖騎士把著了火的長矛一搠而出,就搠在了它主幹的分叉點上,那分叉點就似它長出的臉上的嘴,然後用力叫道:「燒死它!」
四周的布林森人馬上向那根藤蔓投擲出熊熊燃燒著的木材。那章魚樣的殺人藤登時扭曲起來,發出了似老人也似嬰兒的哭咳。
……這裡的險像叢生,而馬車圍攏著的防禦工事外面,景像更加慘不忍睹。好幾匹人們來不及牽回的馬,十幾條反應稍慢的獵狗,正在褐麻麻的殺人藤蔓瀰漫的土地上倉皇逃竄著。但漸漸它們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一個接一個被殺人藤纏上,哀鳴著,嘶吼著,做著最後的掙扎。
而這時獸人族已經出現……咆哮、吼叫、山搖地動。近百名獸人族,數百名半獸人,已湧至斷頭廣場。獸人們的獠牙,迸出慘白的光,白森森地昭示著他們永久的飢餓。巨大的腳掌,皴裂的手,大樹一樣的身軀。他們腰下圍著的皮裙有可能還是他們陣亡同伴的皮。
狼牙棒,藤盾,閃耀著蠻荒的力量。而那些曾經歸順獸人族的人類——也就是半獸人,也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人的文明感,他們濃密的體毛,遠較正常人為長。他們努力把自己裝扮成獸人的模樣,揮舞著白骨鏈,搖著旗幡,挺著矛,嚮往日的同類發起了最兇殘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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