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父親?」文肇是老孝父親的名字沒錯,但是馮的表情讓他有些疑惑馮知道的有多少。
「算不上深交,在paco的前身和地聯尚未拆夥前,你父親是我們旗下所屬的研究員,彼此間還算蠻聊得來的,所以我曾見過你母親幾次,只是……我很難想象,那傢伙瘋狂的念頭還真的成功了。我是負責情報部門的,因此你父親後來的遭遇我很清楚,雖然當時我們有試著出手援助,但很遺憾……」
paco和地聯當初因為理念不合而分道揚鎮之際,地聯那邊仗著研究資源比paco豐厚,硬是將他們的首席研究員給引誘了過去。
馮如今回想,當時應該不顧一切阻止的才對。
「你父親的實驗室至今還依然保留著,有興趣的話可以來paco看看。」馮說完後就沉默了下來,他知道眼前的人對他依然戒心未消,因此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在你的印象裡……我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馮蠻意外老孝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不過他還是毫不猶豫的簡短回答道:「瘋子。」
隨後想了想,馮又補充了一下,「是個頑固且愚蠢,但總是讓人感覺到哀傷的瘋子。」
語畢,洞穴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約經過一天一夜後,被牧童點昏的詩函這才轉醒。
雖說有璐考妮雅和迪蘭朵在,詩函施放魔法時不用擔心魔力不足的問題,但連續施放法術還是會給精神上帶來疲憊和負擔。且詩函還是第一次涉入戰場實戰,這兩天來又沒什麼機會休息,所以被牧童點昏後才沉睡了那麼久。
詩函醒來後並沒有什麼激動的反應,只是很恍然的看著四周。
【迅雷】就在詩函旁邊蜷曲身體趴著,看到詩函醒來後也跟著揚起頭來。在大明給天雷捲進去之前,他給【迅雷】下達的最後命令就是要保護好詩函,因此【迅雷】一直跟在詩函旁寸步不離的。
詩函伸出手摸了摸【迅雷】的頭,然後看到了靠躺在白虎阿呆上的牧童,此刻牧童正拿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書在翻看著,葉若秋則隨其他人往洞穴內部探索著,至於如月則是留下來負責照顧練霓裳。
「阿明和無痕怎麼樣了?」詩函的語氣比之前顯得平靜很多。
闔上書本,牧童揉揉眉心道:「目前還不曉得,但如果無痕渡劫失敗的話,天劫也就會跟著消散,因此目前我們能知道的是……無痕還活著。」
牧童看向洞穴外的狂風暴雨,簡直就像超級颱風過境一樣,這天劫引起的災害還真是難以想象的大,就像天在發怒啊!
雖說幸好不是在人口稠密的地方發生,但是想到無痕……唉,牧童直感到嘆氣。
「至於那小子,你就放心吧!雖然會受點苦,但是他的命要比蟑螂強上千萬倍。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地球上所有生命都絕跡了,你那老公照樣還是生龍活虎的。況且,這次的事說不定會是個轉機。」
詩函不明白的問:「怎麼說?」
「璐考妮雅說過,要解開大明身上的封印只有兩個辦法。一是靠大明他自己,但這不知要修煉到何年何月才行的通,二是尋求比大明身上更強大的力量來破解。仔細想想,這次的天劫不就正好符合這個需求嗎?」
說到這,牧童就是一聲長嘆。
「可謂天意莫測啊,只是……這背後要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些。」
牧童起身走向洞口,當初破開雲層降臨的那道天雷洪流所組成的雷柱,如今已經變形成一個巨大的雷繭,全身散發熾白的天雷肆虐著大地。
至於在裡面的無痕和大明情況如何,除了當事者外,沒有人能夠知道。
「不管結局如何,總是要有人悲傷的……」詩函起身來到牧童身邊,也看到了洞穴外的現況。
「詩函,天劫過後,你得多注意大明的情況。如果無痕出了什麼事,能阻止他的,也只有你了。」
「為什麼?」詩函剛聽到牧童說大明沒事,一顆緊繃的心正放鬆下來,但牧童隨後這些話又讓她的心揪在一起。
「無痕懷孕了,但是她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因為龍族和人類不同,不但體質上就很難受孕,而且孕期長達百年,換算成人類的時間來說,根本是懷孕前的一兩個禮拜,所以這八年來她一直都沒發現這件事。」
「那麼,孩子……」詩函看向天上的雷繭,心裡有很不安的感覺。
「那是個註定跟她無緣的孩子。」
聽到牧童這句話,詩函心理面彷彿被觸動了什麼,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袖。
在旁默不作聲的如月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臉上不禁露出擔憂無痕的面容。
「不管怎樣,救救那個孩子吧!」詩函顯得相當激動,然而誰又知道,此時的她內心中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無痕能在這場天劫中活下來,就已經是個最大的奇蹟了。其他的,實在是……無法奢望太多啊!我們遲遲不敢告訴無痕的原因也是如此,如果她一心只想保住孩子,那下場絕對是母子皆保不住。所以每次看著懵懂無知的她,我們這些人的心都在替她痛啊!詩函,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詩函說著說著,竟然掩面開始哭了起來,讓牧童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如月看詩函哭的相當淒厲,因此也過來安慰著她,可是她一個局外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輕輕拍撫詩函的背希望她能安靜下來。
「這種痛苦……不該,不該讓無痕也體會到啊!」
無痕的遭遇,讓一段詩函本不願再想起,打算永遠埋在心裡的秘密,此時又血淋淋的整個被挖掘了出來。
牧童聽後為之一震,急切的問:「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我明明已經決定不再想起來的。」
看詩函哭的那麼淒涼,想必是段十分令人心痛的回憶,而從她方才的話語中,牧童心中有些瞭然了。不過當詩函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後,牧童並未再提起這事。
他知道,這是詩函和大明之間的問題。
如月現在終於知道牧童這段時間來為什麼一直在嘆氣,因為連她也在開始搖頭嘆氣了。
無奈啊……
不久後,前去洞穴內探查的葉若秋他們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一個很奇怪的訊息。
他們從大明和詩函未進入過的左右兩端下去探查,洞穴內部像是螞蟻窩般交錯縱亂的路徑,分成一個又一個的大小空間。
就阿德的說法,那些空間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墓室」一樣。
至於奇怪的一點,則是這些地方躺滿了一動也不動的不死生物,雖然有一些比較高階的不死生物還能勉強活動著,但都被葉若秋一劍給砍了。
「是這場天劫的影響!」牧童恍然大悟的說。
「這些不死生物都是因為這股突然出現的死亡力量才能活動,可遇上這專克穢物的九天神雷之氣,這股力量當然會受到影響。依我看,在天劫過後這片領域肯定會元氣大傷,同時也是我們反攻和進行搜救的最好時機。」
「可是外面雷暴的這麼厲害,我們目前根本聯絡不上外界。」馮也很傷腦筋,要是無法把握機會做好準備,給了對方恢復實力的時間,那可就不妙了。
「讓我試試。」老孝用自己帶來的裝備試著和paco連絡起來。
不過,幫這個忙也不是全然無代價的,老孝很委婉的表示希望paco方面能出手在撤退的難民群中搜尋曉雯的下落,畢竟他們是屬於沒勢力的平民百姓,政府才不會理他們這些人。
「這個沒問題,paco有管道通往軍方高層,你儘管放心好了。」馮一口氣答應了下來,他多多少少都起了點心意想拉攏老孝,而且這要求並非什麼難事,自然樂的做個人清給老孝。
接下來的幾天中,牧童和馮他們都忙著指揮各項排程,唯有詩函默默地佇立在洞口注意雷繭的變化。
當然,每過一天,牧童他們內心的希望也就大了一分,因為時間越久,表示無痕越有可能熬過天劫。
到了第六天,牧童手上的事都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於是和詩函一樣開始跑到洞穴|口仰望著天空發呆。
根據牧童早先就從玉真那得知的說法,風寒霜的天劫只有五天四夜就結束了,但是今天已經第六天了,天上的雷繭卻依然不見任何變化。
也許是風寒霜那次的情況較為單純吧,無痕的這場天劫裡摻雜進太多東西了,結果會變怎樣,也沒人可以預料。
在第七天,事情終於出現變化。熾白的天雷不知道為了什麼緣故,先是轉為淡藍色澤,接著轉為銀藍,最後定型為金黃色的天雷。
「時間就快到了。是哭是笑,一切就看這一刻了。」牧童喃喃的說。
在雷繭內,無痕化回巨龍的形態,並且把身軀盤卷在一起,苦苦抵抗著天劫所帶來的痛苦煎熬。至於大明則是趴臥在無痕頸上一動也不動,同樣在享受和無痕一樣的待遇。
大明全身不但呈現獸化狀態,三聖靈所植入他血肉中的咒鏈也因天劫的力量被迫實體化,天劫之力在蹂躪大明的身體時,同樣也在摧毀著三聖靈所下的封印,而這也迫使著封印的自衞機能發動,咒鏈緊緊的絞扼住大明的每一分血肉、每一分神經。
因此大明除了要接受天雷蝕骨的痛楚外,還要忍受三聖靈咒鏈的反制力量,情況說起來還要比無痕更嚴苛一點。
只是從頭到尾,大明哼也沒哼過一聲。畢竟無痕在忍受著跟他一樣的痛苦,他這個做人家丈夫的怎能這樣示弱,不管怎樣也要撐下去才對。
在這種天劫試煉面前,要純粹用肉身去對抗已經是不可能的,現在已經單純是看精神力強弱而已,看是在這場天劫中撐過去,還是被天劫吞食得灰飛煙滅。
不過大明的情況要更糟一些,萬一他失敗的話,雖然說死是死不了,但是接下來出現在世上的,卻是力量完全解放,並且只有野性本能的【絕】,理性的再生恐怕是地球毀滅後很久以後的事了。
在這種難以想象的痛苦考驗下,思考已經變成是種很奢侈的事情。在大明和無痕緊守著的一點清明中,他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透過碰觸感覺彼此還互相依偎著。
「我們還在一起。」
無須什麼繁雜的理由,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念頭,讓他們奇蹟般的在這場天劫中一路苦撐了下來,只因為誰也不想放開對方。
如果只有無痕一個人遭受天劫,那她是萬萬撐不到現在的,但是當大明在她身邊時,那事情又變得不一樣了,無痕的固執化成了一種動力,默默地支援著她對抗著天劫。
心靈上的支柱,有時要比肉體的強橫還要堅強的許多。
而就在大明毫無所覺間,三聖靈下在他身上的咒鏈因為抵抗不了天劫的威力,開始一一崩裂了開來。
此時,這一場天劫也接近尾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