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飄在半空中的東西,不知道可不可以用「人」這個字來形容。
他的身體腹部以下已完全消失,左手臂也完全沒了。枯瘦的身體外加一頭覆滿臉孔,長的垂到地上的蒼蒼白髮,怎看都像個快死的老人。
不過大明能感覺他隱藏在白髮下的雙眼,卻依然炯炯有神,有股迫人的威儀。
「你是天帝,還是【絕】?」大明謹慎地問。雖然他身體裡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但能帶給他這種感覺還沒遇過。
想來想去,也只有聽聞中的天帝和【絕】了。
「天帝……那只是周遭的人給我的稱呼,但時間已過了太久,我連本名也忘了,所以你要叫我什麼都可以。」
「你不是早就死了?怎現在還突然的冒出來?」
「我是早已死了沒錯,現在的我只是天帝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而已,當初我也沒想到會有意識附著在真元上遺留了下來。原本我一直處於沉睡中,直到剛才有人在你身上用上了天界的密法,我受了刺|激才醒過來。」
「有天人?難道剛剛的刑天是天人搞出來的?」
「刑天的元神早已被我收服,並轉交給了某人作為護駕。所以我大概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也知道她們的目的為何,希望你甦醒後不要責怪她們,一切是非都因我而起,要怪就怪我吧!」
「既然起因在你,你就出面和她們說清楚吧!」
「不!我沒臉見她們,況且我的時間所剩不多了。現在的我如同一縷青煙一樣,片刻後就將消失。」
「那你還在這跟我廢話!?」大明大驚:「你有你想要見的人吧!怎不把握這時間了卻這心願?」
「我不久後就將消失,所以見上一面並沒有什麼意義。我出現,只是想看看我和【絕】的繼承者是個怎樣的人,結果嘛……」
「很失望,對不對?」大明苦笑了一下。
「若以我往日的水準來看,你不足之處可能多到會讓我落淚吧!遇事不夠冷靜,連小小一個幻境也無法發現,事後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老實說,你各方面條件皆不成熟,就像個稚子一樣。」
雖然被說成這樣,但大明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不過就因為你的不成熟,未來的可塑性還相當大。繼承兩者力量的你,不要走上我和【絕】一樣的路子,自己去發掘你想要走的道路吧!你現在對人豐富的情感,也許會成為日後的痛苦,但從痛苦中學習成長,會讓你更加成熟。」
「少年,你所走的路可能會比你想象中的痛苦也不一定,但千萬不要放棄了你身為人的心,那是我和【絕】最後所欠缺的東西。少了它,那你就跟我們沒兩樣了。」
「至於天帝這個位置,接不接都隨你吧!你是一個新的開始,不需要揹負著我和【絕】的過去,不過私底下,我希望你有餘力時能多加照顧天界,畢竟那是我的故鄉。」
「最後,我把我的記憶和知識全留下來,希望在你往後的路途上會有所幫助。」
天帝的殘存意識說到最後,身體也開始慢慢淡化,一副要消失的景象。
「等等!至少你也該見上侍劍一面吧!她一直是孤獨一個人,連自己的雙親也沒見過,她一定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侍劍……我對不起那孩子,也對不起她的母親。往後……她就要拜託你了。」天帝朝大明鞠了個躬後就完全消失。
那一刻,他只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做出託付,而不是以天帝偉大的身份。
「你跟我這麼說也……唉!」大明嘆了口氣,他現在根本搞不清楚外界的狀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已經龍化,哪還有餘力管那麼多。
在天帝消失處,留有一顆雞蛋大小的光球體。大明想了想之後,還是選擇走過去握住了它。
不過才剛一入手,地面就整個碎裂開來,天空也在崩壞中,整個世界開始潰散。這個世界和大明先前所在的黑暗,都是由天帝殘存的力量所構成,連侍劍和無也進不來。如今天帝的殘存意識一消失,這空間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大明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任由自己和地面崩落到黑暗之中,天曉得接下來還有什麼在等著他。
這次畫面一轉,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不過隱隱約約中,大明聽到耳邊傳來琴音,而且是越來越清晰明顯。
那琴音十分柔婉,而且像似有種讓聽者心境平和的魔力。大明聽著聽著,心情平復了不少。
「過了那麼久了,相公怎還沒醒?」大明耳邊緊接著傳來無痕略為焦慮的聲音。要不是有琴音撫平心緒,恐怕這時無痕已哭的不成人形了。
「這事是你們搞出來的!要是我老公真的醒不過來,我才不管你們是不是天人,這事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這有點火爆的聲音是詩函發出來的。大明和她在一起這麼久,可沒見她這麼發火過。
「這……我們當初也只是想確定蒼冥目前的狀態,沒想到會出這種事,真的很對不起。」說話的是一個女子,音色十分清脆婉約,不過大明並沒有聽過。
「那也不用做得那麼過分吧!居然把刑天給放了出來。」侍劍的話裡聽得出有些不滿。她曾和刑天對手過,所以對刑天的實力多少也有個底。
「真的是很對不起……」
「大姊……」
那女子只是一個勁地猛道歉,而周遭還有數名陌生女子聲同時出聲勸阻,聽起來人數不少。
怎突然冒出這麼多人來?大明感到事情不對勁,拼命的掙扎想醒過來。可眼皮就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體也異常的不聽使喚,大明適應了久久才找回了點感覺。
「相公他醒了!」看大明眼皮微微顫動,無痕高興地叫了出來。
無痕這一叫,讓所有的人都擠到大明身邊來,導致大明才一張眼就被嚇了一大跳。
他……是在天國嗎?大明眼前是美女雲集,除了他熟悉的詩函、無痕和侍劍外,另外還有其他七、八位女子,且容貌體態皆不在三女之下。看她們穿著打扮很像夢無涯的樣式,應該是天界來的天女沒錯。
「你終於醒了!」詩函激動地抱著大明哭了。
自從感覺到大明出事,詩函冷靜下後立刻和王怡君聯絡上,大概瞭解了大明遇上什麼事。之後由——聯絡不到葉若秋人(在崑崙天外天),幾經輾轉下終於讓詩函聯絡上了葉驛,確定大明人就在崑崙沒錯。
不過沒經允許,葉驛不敢作主私自帶詩函上天外天,但詩函只要求葉驛帶她到崑崙就好,最後葉驛才答應了下來。
一到崑崙,詩函就唸動咒法要瞬栘到大明身邊,但途中被天外天的守護結界擋了下來,並且驚動了天外天上的守護獸和神獸群,詩函可說是一路打上來的。
以她現在連自己也無法預測的實力,卯起來打自然是轟轟烈烈,可謂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最後連留在葉家莊的南海龍王也看不過去,差點要插手阻止,但還好被牧童及時勸阻,不然恐怕也討好不到哪去。
看到詩函哭了,無痕也在一旁垂淚。
大明很歉然地說:「抱歉!我老是惹的你們為我傷心落淚。」不知何時,才能將這份淚水給完全止住呢?!大明嘆氣的想。
看到大明和詩函親密地抱在一起,另一隻手還緊緊牽著無痕,在場幾位天女都微微面有異色。
「那個……」眾天女中,長相和氣質看起來最溫柔婉約的女子開口了,而聽她的聲音,顯然就是其他天女口中的大姊了。
「抱歉!可以請你們先出去嗎?有什麼事等等再說。」大明這時才有空暇打量起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在一個佈置十分素雅的廂房內,而且這房間十分的大,那麼多人在裡面還不顯的擁擠。
那女子點了點頭,揮起雙手要眾人退出房外。幾位天女似乎還有意見,但都被她給制止住了。
「好了!現在能給我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以為我應該已經完全獸化的,雖然沒發生那種事很值得慶幸,只是我的身體變的好奇怪,四肢都不太聽使喚的樣子。還有,這又是啥玩意?」大明說著,並且揚了揚手腕。
他手腕上掛著粗大的奇異金屬環,外表看來雖笨重,但實際上一點重量也沒有。而且這樣的金屬環一共五個,分別套住他的兩手腕、雙腳踝及脖子處。
「這你得問她們。」侍劍搖了搖頭說。
「就在你身體開始產生變化的同時,那些女人就突然冒了出來,交談了一會後就給你套上這玩意。」
「說來也奇怪,當你套上這玩意後,加上那些女人當中有人開始彈起靜心咒之類的琴曲,居然讓你的異變緩和下來,甚至漸漸轉回人身。我並沒有天界術法和法寶方面的知識,所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是一點都不知道。」
「不過有一點能確定的是,那陣法是她們佈下的,刑天也是她們召喚出來的,換句話說,她們根本是直接衝著你來的。而且,她們一直不願表明自己的身份,非要等到你醒了再說,因此也分辨不出是敵是友。」
「不管是敵是友,肯定又會是個麻煩。」說完,大明轉頭對著詩函道:「你又是怎麼跑來的?岳父、岳母那兒,你搞定了嗎?不然怎可能放人。」
「笨蛋!你發生這種事,我嚇都嚇死了,哪有心情想那麼多。」詩函嘟著一張小嘴。
「要不要去外面看看,詩函這次可是拼了命的一路打上來,留下的戰績可輝煌了。」侍劍打趣的說。
「侍劍姊!」詩函這下可跟她急了。
因為破壞的太過徹底了,詩函想起當時出手毫無節制的自己,也是亂不好意思的。好在詩函僅是讓攔阻她的神獸們失去戰鬥力和行動力,並沒有痛下殺手,不過這也夠它們永生難忘了。
「總之,還是先搞清楚這金屬環是啥玩意。掛著這些東西,總感覺怪怪的。」
「向她們詢問嗎?」侍劍好奇地說。
「不!問你老爸比較快。」在侍劍搞不清楚大明這句話的意思時,一顆雞蛋大小的光球體己自他右手掌中浮現出來。
「這是……」侍劍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東西。
「剛剛我被你老爸的殘存意識關起來玩弄了一會,看了一些令人不怎舒服的畫面,然後他留下這玩意就徹底消失了。他說這是他畢生的記憶和學識所存,就不知管不管用。」大明並不打算隱瞞,而且他也瞞不過侍劍,於是早早就自首說出來了。
「這樣啊……」侍劍頓時顯的滿腹心事,不過她並沒有再繼續追問大明。
天帝留下的記憶和學識並不是一股腦的全塞到大明的腦袋裡(那會造成大明消化不良),而是化成一顆光球體的形式,當大明有疑問時就把它握在右掌心中,答案會以影像或聲音解說的方式浮現在大明腦裡。
不過,也不是毫無限度的。
當大明想了解天帝和【絕】過去的恩怨時,那玩意居然以大明能力不足為理由拒絕回答,看來天帝目前開放的記憶仍是有限的。
然而,要到什麼時候才算滿足天帝的要求呢?這大明就不知道了。也罷,他目前都顧不好自己了,哪有空閒想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