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函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向人打招呼,淡漠卻不失禮。表面上看來對人相當親切,實際上則是冰冷的讓人難以接近。像詩函對人的這態度,大明就學不來了。反正他本來就不善與人群相處,沒他的事最好。
原本大明是想在那待到宴會結束,可很不幸的,詩函剛好瞄到他,那眼神像是在說:「要是你不過來,回去你就死定了。」
既然被發現了,大明不過去也不行了。但是當他想站起來的時候,身上的行動電話卻響起。他也只有先向詩函點頭致歉,然後走出屋外聽電話。
「阿明,趕快過來唷!」大明剛接電話就聽到牧童傳來的大聲喊叫。而且還能聽到那一頭亂鬨鬨的,不時夾雜著阿呆的怒吼聲,顯然是在打鬥中。
「打起來了嗎?怎麼,憑你和我姑姑,這世上居然還會有打不贏的東西?」
「就是有,而且連我也差點栽在它手上。還多虧了那些天人們及時出手,不然我早掛了。不過天人們的下場也沒好到哪去,三分之二的人手全死在那怪物手上,結果只是讓那怪物負傷遁走,隨時還會捲土重來。我和小秋想來想去,也只有找你出手了。」
「這麼嚴重?連天人都打輸?!」大明有點不相信。
「你來了就知道,血焰那些傢伙不知從哪找來一大批兇殘的妖魔,源源不絕的向我們進攻。目前我們還守得住,可是當那傢伙來了以後,情況就不樂觀了。」
牧童的話裡有些洩氣,這是大明認識他那麼久,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話。當初在煉妖塔的那段日子,就算情況再怎麼危急,牧童嘴上永遠是掛著微笑,從容以對。這次牧童會這麼洩氣,表示情況真的很嚴重。
「別說喪氣話了。撐著點,我馬上過去。」
「快點喔!晚了,你就直接替我們收屍好了。靠!老子講電話,你給我搞偷襲,找死——」牧童舉劍順手將一隻從背後試圖偷襲他的魔物砍成三塊,然後又和一堆妖魔幹上,再也沒空和大明講電話。
大明聽的是搖頭苦笑,這些話都是他在煉妖塔時的口頭禪,沒想到牧童居然全學了去。事不宜遲,大明馬上向詩函走去,同時放出微量的【絕】之氣息,嚇的其他人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老婆!我有急事,該回家了。」詩函本來要念上大明幾句,不過大明用力地摟著她的腰不容她反抗,並對伶姨說:「對不起了,伶姨。我們有點事要先走了,該天再來看望您。」
伶姨也被大明身上的氣勢嚇到,只有愣愣地點了點頭。大明笑了一笑,像風一樣帶著詩函離開現場,轉眼就不見人影,留下滿屋子靜悄悄的眾人。詩函可真會挑丈夫,找上了這麼一個深藏不露的人——這是此時伶姨內心的想法。
囑咐完琉璃倆自行回家後,大明抱著詩函一路往家裡飛奔回去,直到門口才將詩函放下。要進門時,詩函抓著大明的衣領問:「又要去拼命?」
大明轉過身來抱著她說:「詩函,我想你應該比任何人都還清楚,我距離平凡兩字有多遙遠。從你下定決心和我在一起那天,我想你自己也該有覺悟了。童話故事中公主和王子永遠幸福快樂的日子,是不可能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的,至少……不是現在。」
「我知道,我也不曾後悔過。只是看你每次出事後回來的樣子,我的心就好痛。」詩函雙手緊緊糾著胸口說。
「牧童和姑姑他們有生命危險,我不去不行。」
「那也帶我們一起去吧!每次都是你出去打架,偶爾也該讓我們幫忙啊!我和無痕可是很強的。」詩函一聽到強如牧童、葉若秋他們居然也會遇到生命危險,說什麼都要跟著一起去。
「沒錯!既然師父有危險,我也要去。」無痕推開大門走出來說話,她剛在門口都聽到了。
「雪也要去!雪也要去!」小雪雖然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大明去哪她就要跟去哪。
「不行!」大明就是知道危險,才不肯讓她們跟。但是三個女的「番」起來,大明連擋都擋不住,被煩的都快瘋了。
「怎麼了?」老孝和他妹看門口好像很吵的樣子,也跟著出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不過我要出遠門一趟,這段期間你們要自己小心點。」大明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拉開纏在他身上的三女。真是的!她們黏人的工夫是從哪學的,跟個八爪章魚一樣。
「嗯!你也是。」
「好啦!要去一起去啦!最多一起死。」大明被纏到發火了,突然喊出來。現場的人都嚇了一跳,他們並沒有看過大明這麼生氣。
「你別這樣……我們也是擔心你啊!」詩函頭一次看到大明發火,有點不知所措,以往吃的大明死死的那一套根本派不上用場。
「那你們能不能顧慮一下我的感受?!」大明吼著。
「這次不是去郊遊烤肉,去的可是生死相搏的戰場啊!連天人那層級的也死傷無數,你們去能幹什麼,去堆屍嗎?!要是你們任何一個在我面前倒下,我的感受會如何啊?!對我而言,你們是我的支柱,是支撐我留在這世界的意義!要是你們垮了,我的世界也跟著垮的。那我還活著幹嘛,搞屁啊!」大明越說越激動,連眼淚都掉下來了,整個人跪坐在地上。他也不理在旁觀看的老孝等人,徑自把眼鏡拿下來,使勁的擦淚。
莊曉雯輕輕的啊了一聲,然後摀著嘴巴不讓自己叫出來,並且一臉疑問地看向老孝。
「你的問題,這就是答案。」老孝輕描淡寫的回答。
為什麼大明能找回自己的母親?為什麼大明家裡住了很多奇怪的生物?為什麼像詩函、無痕這麼美的人甘願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莊曉雯心中許多的為什麼和疑問,都在大明摘下眼鏡後有瞭解答。
「我也是一樣啊……」詩函語氣平靜的抱著大明的頭說:「我也是因為有你,我的世界才有了意義。要是你有什麼不幸,我也不想活了。」
兩人都是內心世界相當寂寞的人,也許這就是他們這麼合的來的原因吧!彼此脆弱的心靈緊緊的互相依賴著,誰也不願再變回一個人。不過這次立場好像改了。以往流淚的都是詩函或無痕這幾個女性,這次卻換成是大明,詩函反倒扮起安慰者的角色。這……也許該稱為真情流露吧!
「不哭不哭喔!」小雪輕拍著大明的後背說著。因為每次她傷心難過時,大明都會這麼做。
「好了好了!一堆人圍在門口做什麼呢?快進來吃晚飯吧!所謂‘吃飯皇帝大’,有什麼事等吃完飯再說好了。」穿著圍裙的如月趕緊出來打圓場。
她對大明的真面目並沒有感到訝異,因為昨晚大明跟在她後面的事她全都知道。
如月腦中的生體電腦能直接驅動人造衞星替她收集資料,方圓百里內的所有東西都無所遁形。這就是當初大明怎樣也甩不掉艾蜜莉的原因,大明根本想不到搜尋他的,會是遠在太空的人造衞星。
這一頓飯,大家吃的相當沉悶,因為並沒有人想開口說話。飯後,詩函和無痕都擠在大明的房間裡默默的幫他準備行李。
「不要這樣好嗎?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大明受不了這沉默,搶先開口說話。
「你不就是要去送死嗎?」詩函哀怨地看著他:「你不願看到我們死在你面前,難道我們就願意嗎?你好自私……」
無痕也是一樣的表情看著大明,做著無言的控訴。
「唉……你們過來。」大明向她們招招手,示意她們坐在自己兩旁。
兩女坐下後只是緊緊地摟著他,彷彿生怕大明就此消失。
「對我有點信心好嗎?如果只有我一人去,我還能平安地回來。可你們去就不一樣了,你們可不像我。」
「還不是兩顆眼睛、一張嘴巴……」詩函小聲地嘟囔著。
大明笑笑的沒去反駁她,反而張開雙手環抱著兩人的肩膀:「老婆,你記不記得我們從那島上回來後,我不是給雷劈中進了醫院嗎?」
「嗯,聽說好像很嚴重。」詩函不明白大明為何會提起這事。
「那你知不知道當時我的傷勢嚴重到什麼地步?」
詩函想了一下,回答說:「不知道ㄟ,你姊和醫院的人都不講。」
「大小骨折七十六處,全身皮膚三級嚴重灼傷,百分之八十的肌肉組織壞死……夠不夠勁爆?還有在魔窟那一次和異變食妖蟲對戰時,斷了幾根肋骨插入肺葉中,可我還不是活生生的站在你們面前!」
大明想,有些話,是時候跟她們說清楚了。
「老公你……」詩函一臉訝異地看著大明。
「沒錯,你老公我不但是個怪物,還是個有著不死之身的怪物。怎樣,這下我有資格去了吧!就算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引爆全球的核彈,你老公仍是死不了。」
看兩人滿臉懷疑的樣子,大明舉手說:「好吧!就算我的話你們不相信,侍劍的話你們總該信了吧!我說得對不對,侍劍?!」
大明看向房內的一角,侍劍正靜靜的站在那。
「阿明說的事是真的嗎,侍劍姊?」詩函正等著侍劍的回答。
「嗯!除了肉體強韌不死的性質外……阿明的壽命也沒有期限,連想自殺也死不了……」
當初【絕】還能因為蒼冥減低它的力量後,經由大明的手而解脫。可是繼承兩者的大明,世間上已經找不到東西能剋制他了。
「老公……」詩函有些傷感的看著大明,她並不知道原來大明身上有這麼嚴重的問題在。
對他們而言,永生不死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能與相愛的人廝守到老才是最幸福的。
「幹嘛這麼看著我,我不是說過我們的日子才剛開始嗎?!那些都是以後的事情。」大明不想在這時候和詩函再提起這話題,而且看了看時間,已經拖太久了。拖得越久,牧童他們會越危險,大明沒有時間再浪費了。
「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好嗎?我已經沒有時間好拖延了。」
大明拎起旅行袋正要出門時,手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這回卻是大明的老媽,她帶著哭腔說:「阿明啊!你姊……她被綁架了。」
蝦密!?老天爺,你就別再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