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癸水雷珠已密壓壓結成一片,震力之猛,自不必說。上下四外的水雷光氣幾成實質,六合之內都被這無量雷珠塞滿,除當中這朵大金蓮花而外,更無絲毫空隙。西方至寶不是尋常,雖然敵人威力越大,反應之力越強,那蓮花瓣上放出來的毫光和那三團佛光、一幢祥霞反倒較前加倍強烈。但對方水雷威勢也有增無減,一任李洪施展全力,也只相持不下,僅保住不受危害,想要隨意衝動,突圍出困,仍是萬難。似這樣相持了好些時日,五人身在水雷包圍之中,彷彿天地混沌,四圍被無量元氣包滿,轟轟之聲既密且急,震得人耳鳴心悸,哪還分得出天色早晚。
不知經過多少時日,後來還是蘇、陳二人看出突圍艱難,除卻水仙神遊歸來,或是有心釋放,要想脫身,直似無望。惟恐相持日久,誤了時機,各用仙法留意推算,算出被困已達十日以上,便把時日記下,靜待解圍。又過了幾天,陳巖因先前警覺兆頭不好,心生謹慎,還好一些。李洪卻因被困多日,身陷雷海之中,四外均是灰白色的寒光,中雜億萬密如雨雪的銀花,電旋星翻,不住閃變,看去似光似氣,但是壓力奇重,比鋼鐵還堅。如非金蓮寶光四外抵住,休說寒威難耐,震勢奇大,便那壓力也禁不住。敵人始終不曾再現一個,這些日來,曾和虞孝連聲喝問,一任冷嘲熱罵,百計引逗,始終人影不見,毫無反應。一算日期,不知不覺已是二十來天。李洪不由煩悶起來,便對眾人說道:「易師姊他們大難將臨,固然另有救星,到底放心不下。能早飛回中土,在旁待機,到底好些。何況燃脂頭陀所借香雲寶蓋尚未到手,不知借寶的人送還也未。主人縮頭不出,卻任門人大膽妄為,倚勢行兇,實在可恨。我想那水仙既是得道千年,法力高深,人定已有多日,這等猛烈的震勢,斷無不知之理。似這樣分明是師徒合謀,有意作梗,我們守到幾時是個了局?自從被困,從未出手還擊,就不輕用秒楞神符,也應給他嚐點味道。我想大家合力試他一下,否則我們也是屢生修為的人,卻被這些水中精怪隨便困住,太丟人了。」
憲祥早就算出前後因果,知攔不住,微笑未答。虞、狄二人日久氣悶,因自身法寶威力較差,不便先發,聞言首先贊好。陳巖見憲祥未開口,便攔住三人暫緩發難,笑問:「蘇道兄,你意如何?」憲祥答道:「我想絳雲真人決不輕易與人結怨,照我看法,前數日或許是他門人見我們飛行太低,乃師元神剛剛凝固,魔頭甚多,最忌驚擾,一時氣憤,便出頭作對。休看先前億萬雷珠同時爆炸,那等猛烈的聲威,海面以下,水宮左近,早被他們禁制隔斷,聽不出一點聲息。否則,我們經過時只將海濤衝激,尚恐驚動,他們到了第三天上,身外水雷光氣,看去幾同實質,聲勢彷彿更猛,癸水精英已連成了一片,敵人怎會始終不曾再見一個?彷彿主人有什麼要事,將這北海癸水精氣化為一片雷海,將水宮四外護住。我們不過適逢其會,又當雙方敵對之際,單放我們脫身,匆匆不知底細,難免敵人就勢反擊,更多危害。所以只好將錯就錯,將我們留在此地。此時為時已久,主人難關已過,只剩餘波,也許暫時無暇及此。你們只看近兩日來,四邊癸水精氣盡管和以前一樣堅如萬丈鋼壁,無法衝動,但是裡面雷珠爆炸所發出來的光雨銀花,層次分明,快而不亂,十分自然。不似先前紛紛亂爆,互相沖蕩,輕重大小不一。壓力雖仍大得出奇,也與以前兩樣,上下勻稱。我只是猜想,也還拿它不準,真要試它一下,也無不可,只不要傷人便了。」
陳、李、虞、狄四人互一商量,決定把法寶、飛劍由光層中發將出去,等將敵人激引出來,然後相機應付。主意打定,狄嗚歧忽想起身邊還有一件法寶,乃恩師新傳,名為青陽輪。因素謙退,不願賣弄,又見眾人法寶神妙,惟恐相形見絀,未肯輕用。這時想起,此是幹天真火所煉之寶,專能煮海燒山,對方都是水中精怪修成,如將海水燒成沸湯,決禁不住。好在金蓮寶座防禦嚴密,不會反害自身。心中一動,便取了出來,對眾人說道:「此是昔年西海離朱宮少陽神君贈與家師之寶,名為青陽輪。新近家師為了證果在即,轉賜小弟。因其威力太大,不論金鐵石土,人物烏魯,遇上立成灰燼。小弟功候有限,惟恐不能隨心運用,多傷生靈,殃及無辜,從未輕易用過。現在我們被困日久,照蘇道兄所說,水官上空方圓千里之內,已被雷珠佈滿,如有生物,早被震成粉碎。當前敵人多是水中精怪,如將此海煉成沸湯,必定存身不住,好歹也將敵人見到,問個明白。如有本領,不妨一拼,何故藏頭露尾,又傷害我們不了,偏是長此相持,使人氣悶?諸位道友以為如何?」
李洪連聲贊妙。陳巖介面笑道:「此寶如將海水煮沸,實是極好制他之法。還有虞道友的三枝射陽神弩,乃前古至寶,也頗有用。聽蘇道兄屢次所說口氣,恍惚還有文章,不願與主人結怨為敵,偏又不肯詳言。為了息事寧人之計,莫如先與他打一個招呼,如知利害,先把人現出來,分明曲直,動手不晚。」陳巖又隨即向前大喝:「我們往金銀島採藥,路過此地,並不知道海底有人潛修,只是無意經過。就嫌我們遁光強烈,有什驚動,也應明言,為何上來便用埋伏暗算,見敵不過我們,又隱藏不出,並發動這等猛惡的癸水雷珠。就說我們是你對頭,這方圓千里以內生靈何辜,無故受此荼毒?你們的師父固是有道之士,便你們雖是異類修成,也有千百年苦煉之功,當知因果,無端造此大孽,難道不怕惡報?我們在此已二十餘日,任你們施為,可曾傷到我們一根毫髮?真有法力,何妨出門見個高下?我們先前聞你們師父是個前輩修道之士,事出誤會,不願結怨,專一自保,只守不攻,至今不曾還手。今見癸水雷珠的威力不過如此,中土尚還有事,難再相待。再不出現,這位狄道友的青陽金輪乃少陽神君所贈純陽至寶,一經施為,此海立成沸湯。我和李、虞二位道友,也各持有仙佛兩家至寶,休說你們異類修成,便有法力的散仙也禁不住。為免不教而誅,先此警告,再無迴音,我們就要下手了。」
陳巖說時,微聞海底深處鍾磐之聲遠遠傳來,無如密雷怒哄,轟轟震耳,似有似無,聽不真切。說完,對方仍無反應。眾人俱都有氣,事前原經商定下手方法,仗著所用法寶均與心靈相合,又有金蓮寶座內外隔絕,可以退守,便由陳巖發令,先命虞孝將三枝后羿射陽神弩朝前射去,等到衝開一洞,再將各人法寶相繼飛出,相機行事。虞孝本心,因那射陽神弩乃前古至寶,威力絕大,如非憲祥再三主守不攻,陳、李二人有那麼高法力均未發難,早已出手了。這時想起金銀島所得靈藥已有多日,急於迴轉中土,給武當七女送去,巴不得早日脫身。所以聞言立即施為,揚手發出三枝射陽神弩,化為三道金碧色箭形奇光,朝前射去。箭光到處,只聽一種極刺耳的異聲,一連響將過去,虞孝因覺前面阻力甚大,一再加功施為。那無量數癸水雷珠合成的光海,近三日來,看去雖似萬丈洪濤,高深莫測,勢也猛烈,較前更密,但是似動實靜,億萬星花密層層不住飛舞,上下四外遠近相同,毫不紊亂。彷彿汪洋大海,儘管波浪滔天,起伏不停,終古如斯,更無變化。吃那三枝神弩穿入以後,立似海上起了巨風,一處受了衝動,所有雷珠齊受反應。雷珠本來細如星沙,因是大小平均,疏密如一,儘管一層接一層相繼爆發,因為威力相同,互相抵消。猶如億萬流熒,在那萬丈光海中不住閃變明滅,更無別的異兆。及受神弩衝射,立現奇景,本來米豆般大小的水泡突然暴脹,無論多大的空隙立被填滿。再受四外小泡衝散,立時爆炸,左近雷珠齊受反應,晃眼之間,蔓延了一大片。虞孝不知敵人藏在何處,再以全力施為,指定三枝神箭,在光海中往來亂竄,全海雷珠齊受衝動,生出反應。又和開頭一樣,那些水泡形的雷珠失了均勢,有的大如銅錘,有的小僅如豆。大的剛剛爆炸,小的立時長大,將其填滿,重又爆炸。似這樣隨滅隨生,聲威也越來越猛,上下四外的億萬雷珠齊往中央壓到,互相沖激排蕩。同是排山倒海一般威力,輕重快慢卻又不同。
李洪因未兩天壓力平均,不用玄功主持也不至於有什變故,又當合力應敵,準備出手之際,未免疏於防範,事情發作又快,只一兩句話的工夫,四外雷珠齊受反應,威勢猛烈,較前更甚,急切間不暇兼顧,金蓮神座的護身寶光竟受了衝動。這一驚真非小可。忙用玄功主持,覺出威力大得出奇,差一點便鎮壓不住。最厲害的是前後左右都具有山海一般的壓力,偏是此輕彼重,瞬息萬變,絲毫鬆懈不得,只顧全力防禦,忘了招呼。其他三人都想出手,但所想各不相同:虞孝志在搜敵;陳巖見時日將近,急於迴轉中上;狄鳴歧是想為師門爭光,試試這青陽金輪的威力。三人又見陣中水雷雖起變化,那存身的金蓮神座已是祥霞閃閃,萬道毫光,屹立光山雷海之中,未受搖動。但憲祥只是不讚一詞,微笑在側,大有脫困在即之概,使三人越發心定。先由陳巖揚手發出百丈金花紅霞,直衝光層雷海之中,只見金花亂爆,紅霞電飛,滿陣飛舞。所到之處,那無量數的大小水泡紛紛爆炸,震勢猛烈。到了後來,忽然一個挨一個,蜂窩也似密接起來,好似無數水泡擠在一起,不住摩擦滾轉,發出一種極尖厲的異聲,刺耳難聞。就在這蓄怒待發之際,吃陳、虞二人的神弩、飛劍往前一衝,轟轟怒嘯中,又夾著驚天價一聲大震,四外雷珠立被這密集的大片水泡自行排盪開數十百丈,形成一個大洞。二人方想癸水雷珠均是同形同質之物,為何自相排蕩,現象不同?說時遲,那時快,就這瞬息之間,空處已被一團突然暴脹的大水泡將其填滿。剛被盪開震散的大小雷珠突似狂濤一般往上一湧,那數十百丈的大泡受了衝擊,立時爆炸,所排盪開的空處又比先前大了數倍。同時左近也發生同樣現象。開頭都是無數大小雷珠密集一團,正在摩擦,突然爆炸。剛現出大片空地,立有一兩團雷珠暴脹,將其填滿,再行爆炸,聲威越來越猛。那雷珠見空即填,也越來越大,此應彼和,紛紛繼起。許多未得乘隙暴脹的水泡、雷珠受了波動,宛如億萬光球、氣團,將上下四外一齊填沒,隨著大泡震破之勢,如金刀划水一般朝前湧去,星飛電旋,往來翻滾,紛紛炸裂。本來億萬密雷轟轟怒嗚,已比山崩海嘯還要猛烈,內中又夾著好些大水雷的爆炸之聲,休說常人,連陳、虞諸人那高法力,又在金蓮神座防護之中,均覺耳嗚心悸,神思不寧。但還自恃法力,一味堅持。
陳、虞二人的法寶、飛劍尚未收轉,狄嗚歧的青陽輪又相繼發難。出手先是三寸大小,上有六角的星形金輪,飛出金蓮神座光層之外立時暴長。狄鳴歧初次施為,惟恐威力不大。因覺此時上天下地,方圓千里之內,均被癸水元精之氣佈滿,無論火力多強,也不至於傷害生靈,放心大膽,只顧加功,全力施為,頓忘師誡。憲祥雖早算就,及見禍變就要爆發,也驚疑起來。那金輪到了外面,已長成畝許大小,六根芒角齊射銀芒,遠達丈許,比電還亮,一齊轉動,釗輪飛馭,直衝光海之中。五行各有剋制,水本克火。無如青陽金輪所發三陽神火,自身具有坎離妙用,與尋常真火不同。大隻畝許的一圈金輪,投入無邊雷海之中,何況此時水雷爆炸之勢又是最劇烈的時候,本來相差懸殊,決顯不出它的威力。輪上芒角長只丈許,按說兩面相形,大小威勢差得大多。誰知那比針還細,長只丈許的銀色奇光,竟不受真水剋制,反因水力寒威生出妙用。只見萬道銀芒隨同金輪電旋星飛,到了光海之中,所有雷珠只一撞上,立即消散。所到之處,所有雷珠、水泡齊化熱煙。轉眼之間,變成一條其長無比的白虹,隨同金輪飛舞,只顧往前伸長出去。始而白氣兩旁的雷珠不等爆炸,凡是挨近一點的全都自行消散,只遠處還在爆炸不已。
狄嗚歧見狀大喜,以為成功在即,手掐靈訣,催動金輪,將六根芒角的銀色火花似暴雨一般大量發出。那無量的雷珠、水泡沾著一點,便化為大蓬熱煙,晃眼之間,當前一片便被熱煙所化白霧佈滿。陳、虞二人也誤以為破陣有望,便令狄鳴歧收回金輪,由內而外,貼著金蓮神座寶光外層往前開去。那金輪已在光海中環繞一大圈,四外全是熱煙所化濃霧,隱聞水沸之聲。等到金輪後撤,由內而外,電也似急地從四面飛轉過去,所到之處,前面光牆首先雪崩也似紛紛消退。同時萬丈熱煙蓬勃而起,上下四外全是白霧佈滿。李洪見狀,便把金蓮神座寶光往外加大,向前展開。剛覺出前面光牆雖減退了些,無形中另有一種極奇怪的阻力,忙按神光微微一試,竟是奇熱無比,心靈上又生出了警兆。方在驚奇,側顧憲祥立在旁邊,好似耳目並用,正在出神檢視,面帶驚疑之容。未及問詢,忽聽轟的一聲。緊跟著轟轟沸水之聲忽然大作。再朝四外定睛一看,原來金輪已越轉越遠,就這一會,已開出了好大一片空處,熱煙越發濃密。只見白茫茫一眼望不到底,內中僅有金輪寶光和那三枝射陽神弩在內飛舞滾轉。
陳巖先發出去的那道紅霞金花,剛由濃霧影中急收回來,面上也帶驚疑之容。李洪方要詢問,陳巖已先開口道:「蘇道兄,怎的如此現象?我這飛劍原與心靈相合,本是萬邪不侵,寒暑無害,竟會覺得奇熱難耐,是何原故?」憲祥還未及回答,忽然異聲大作。先前大量水雷受了金蓮神火激射,多被燒化,只隔遠一點的仍在爆炸,發為巨響,不知怎的,忽隨異聲停止。好似全海的水均被煮沸,四外光牆齊化熱霧,內具一種極奇怪的壓力,排山倒海一般地往中心狂湧上來。憲祥看出不妙,忙喝:「虞、狄二位道友,速收法寶,免有疏失。」虞孝早就覺出射陽神弩先前飛行光海之中,穿梭也似,隨心運用,無不如意,所到之處,雷珠、水泡紛紛炸裂,威力甚大。自從金輪轉過一兩圈後,環繞金蓮神座寶光圈外的大量雷珠紛化熱霧消散,照理當前一大片癸水雷珠已破,底下應更容易,誰知熱霧中忽生出一種極強大的粘滯之力,神弩飛行霧海之中比前要慢得多,到了後來直似進退兩難。虞孝心正驚疑,忽聽憲祥大聲示警,心中一動,忙即收回,猛覺阻力加增,幾乎收不轉來。幸而狄鳴歧素來謹慎膽小,又最信服憲祥,見金輪神火所到之處,雷珠、水泡儘管紛紛消散,大量熱霧卻是越來越濃;並不似恩師所說,此寶一經全力施為,不論多大的水,當時均可燒乾,並還不畏癸水剋制。怎會有此現象?也是心中驚疑,一聽憲祥知會催收法寶,忙即照辦。恰巧金輪迴飛,本不畏熱霧阻力,很容易地收了回來。
憲祥看出癸水雷珠受了三陽真火反克,已生變化,惟恐有失。一面招呼虞、狄二人收回法寶,一面急呼:「李道友,速以全力施為,莫令逼近。」李洪依言,忙運玄功,將金蓮神座與三枝如意金環一齊施展,數十百丈金光祥霞,立即往外暴長。四外熱霧本來緊壓寶光層外,吃李洪施展全力,寶光加盛。雖然多排盪出數十丈空處,但那熱霧吃寶光一逼,先是光雲電旋,宛如千萬層白色輕紈,朝外面光層包圍上去。後來霧層一密,沸水之聲忽然由大轉小,晃眼停止。那形似輕紈的霧影,也由濃而淡,漸漸隱去,青晶也似,將那百十丈高大一幢金色蓮花包住。眾人定睛一看,上下四外已全凍為堅冰,無論哪一面都是一片晶瑩,彷彿埋藏在萬丈冰山之內,金光祥霞映照之下,幻為麗彩,一眼望不到底。眾人不禁大驚失色。
李洪想用法寶開路,穿冰而行,試上一試。憲祥見眾人已被癸水雷珠所化玄冰包圍在內,仗著佛門至寶防身,就此相持,還可無事;如若冒失前衝,雖仗法寶之力不致受害,也難保不引發別的巨災,傷害生靈。偏生先前所算救星至今未到,心正有些憂疑。一見李洪手掐靈訣,待以全力破冰而行,不禁大驚,攔道:「此與常冰不同,變化多端,威力極大。如非佛門至寶功用神妙,四面擋住,不令上身,休說常人,便我們五人吃那萬丈堅冰往裡一合,也無幸理。就這樣靜守不動,暫時還可無事;如若施展法寶、飛劍,妄想脫身,那重如山海的堅冰齊往中心壓來固擋不住,便是寶光稍露空隙,只要有一絲冷氣被其侵入,馬上裡面全被佈滿,會連骨髓一齊凍凝,多高法力也是凶多吉少,如何可以大意?此本昔年水母獨有的無上仙法,不須法寶,全由陰陽二氣與癸水精英凝鍊而成,最是厲害。我們與主人素無仇怨,怎會平自下此毒手?如是門人所為,又不會有這麼高法力。最好靜守待機,不可妄動。再等半日,如無動靜,由我行法,向主人探詢心意,問其何故如此,當有答覆。否則,主人既把昔年水母輕不施展的天一玄冰都施展了出來,怎會一個也不出面?我先前原料主人今日必有為難之事,正當要緊關頭,我們無心經過,適逢其會,他那門人事前不知底細,妄下埋伏,等到雙方交手,我們又佔了一點上風,主人驚覺,已成騎虎難下之勢。此時越看越像,千萬輕舉妄動不得。」
李洪因想到了最後一關,還有渺鑼靈符可以運用;又見四外堅冰被寶光擋住,不能合攏,反正無害。聞言覺著有理,決計專心靜守,相機而動。陳、虞二人黨著先前陷身陣內已有多日,尚無脫身之策,如今敵人把全海的水凍成堅冰,要想脫身,豈不更難?心正憂急,猛瞥見右側冰海深處有一點青熒熒的冷光閃動,後面緊跟著一蓬碧熒和一幢形如傘蓋的金霞,由右側面萬丈冰海中緩緩駛來。所過之處,四外堅冰紛紛碎裂,立被衝開了一條冰衖。金光剛過,堅冰由分而合。看去好似內有三四人,由那青色冷光和大蓬熒火在前開路,金霞隨在後面,朝著自己這面直穿過來。那冰本是一片晶瑩,又深又厚,吃來人寶光一映,齊煥異彩,分外好看。最奇的是穿行凍海之中,如魚游水,不似有什阻力,只是行動甚緩。冰再凍凝,吃青光金霞一衝,竟似受了激動,宛如波濤起伏。閃動起千萬點金鱗碧浪,比起四外冰壁受了寶光回映,又是一種奇景。陳、虞二人正拿不定是敵是友,不多一會,隱聞一片極繁密的淨縱鳴玉之聲,清脆娛耳,青光金霞已經鄰近,到了寶光層外停止,現出四人。李洪認出當頭二人正是前往小南極四十六島救父的南海雙童甄艮、甄兌,一個手指青光,一個手指鬼母朱櫻所贈碧磷衝,當先開路。身後隨定一個手持一件形如傘蓋,上發金霞的小和尚,還有一個身材矮胖的道裝怪人。不禁大喜,忙用本門傳聲詢問來意。甄艮答說:「事在緊急,無暇多言。絳雲真人為了抵禦魔劫,將昔年水母用萬載玄冰精氣凝凍之寶發動,方圓千里之內齊化堅冰,加以仙法運用,任走何方均難脫身。開頭雖對諸位道友不免誤會,此時卻非針對我們。現奉天干山小男真人之命來此,代小師弟和諸位道友開路,去往水宮,助真人抵禦邪魔。無如這天一玄冰奇寒無比,雖仗小男真人一道靈符和燃脂神僧所借香雲寶蓋護身通行,終恐小師弟收寶之際萬一疏忽,為寒氣所侵。請速準備,只等香雲寶蓋與金蓮寶光相接,速急收寶,與我們四人合為一起,仍由愚弟兄開路前往。水宮事完,再作詳談如何?」五人聞言大喜。
憲祥知道金蓮寶光大強,仗以防身雖然極好,但衝動太甚,容易激出反應,忙告眾人留意戒備。李洪笑說:「這裡百丈方圓之內,均被寶光擋住,甄師兄和同來二位道友只管過來,此寶與我心靈相應,收發容易。」甄兌笑道:「小師弟終是那麼性急。我豈不知西方金蓮神座的威力,只為此時我們全在萬丈玄冰之中,此冰不比尋常,乃兩間混元真氣陰陽相戰,凝鍊而成,看似堅冰,實則中藏分合變化之妙,威力之大,不可思議,稍為衝動,立生出極強烈的反應。我雖持有鬼母碧磷沖和香雲寶蓋防身,外加小男真人一道靈符,緩緩前行尚恐激出反應。你那寶光之內空處大大,突然一收,上下四外重逾山海的堅冰猛然往下一壓,整座冰海齊受震撼,說不定生出什麼災劫。我們或者無妨,水宮主人就許為此受到危害,或被邪魔乘機侵入。此時他正以全力主持仙法,無暇分神,否則早已通知,豈待今日?你須看香雲寶蓋的金霞與金蓮神座相連,然後緩緩收勢,越慢越好。就這樣,小男真人所賜的一粒混元珠,仍須留在此地,以防萬一,將來能否珠還,就說不定了。」隨即請身後同來的小和尚上前,把手中香雲寶蓋朝前一指,那一幢金霞祥光便擁了四人,由冰壁中緩緩衝出。四外堅冰立受衝動,宛如狂濤起伏,光雲亂閃,半晌方止。
李洪才知厲害,便照所說,將身外寶光往裡縮小。甄兌連說:「洪弟不可大快,越慢越好。」說完揚手飛起一團豆大光華,穿出金蓮寶光之外,立時散開,化為一片青白二色的光氣,布向光層之外,將四邊冰壁擋住。甄艮彷彿如釋重負,笑道:「小師弟放心施為,難關已過,不妨事了。」李洪將那法寶緩緩收去,各把遁光會合一起。同來小和尚隨掐靈訣,朝香雲寶蓋一指,金霞光幢隨將眾人遁光一齊罩住。仍由甄氏兄弟當先開路:甄艮手指一片青色冷光,盾牌也似擋向前面;甄兌指定紅花鬼母朱櫻的碧磷衝,發出一蓬碧色螢光,由青光之中微微透出。上面七葉風車一齊轉動,朝那萬丈冰層之下緩緩衝去。
李洪見飛行甚緩,又見同來小和尚生得唇紅齒白,滿臉笑容,持有香雲寶蓋,知從燃脂頭舵手中借來,料定雙方必有深交。那道裝怪人的相貌與甄氏弟兄相似,匆匆相見,尚未敘談。於是笑問:「二位甄師兄,這兩位道友是否同輩?」窕氏弟兄和那小和尚好似全神貫注在前面,不曾回答。道裝怪人已先介面道:「我名歸吾,前生名叫甄海。民、兌弟兄乃我前生之於。我近由烏魚島脫困來此。這位神僧乃燃脂頭陀好友笑和尚,本是峨眉門下苦行頭陀的高弟,李道友怎會不相識呢?」李洪久聞前生同盟好友玉仙童方還與申屠宏、阮徵號稱東海小三仙,已經轉世,重返師門,改名笑和尚。因為誤犯貪嗔,奉命在東海面壁十九年,以示懲罰。此人屢世苦修,功力甚深,更得師門真傳,長於隱形飛遁,為後輩同門中有名人物。因十九年坐關之期末滿,連峨眉開府均未到場,怎會來此?想起前生交厚,好生歡喜。因見笑和尚全神貫注在香雲寶蓋之上,只是偶然笑向自己看上一眼,知其無暇分神,不便打擾,只得轉問歸吾在何處相遇。歸吾隨說了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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