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巒聽了金蟬之言,不禁大喜,立請金、朱二人將符轉借九姑姊弟佩戴。隨即說道:「魔頭雖擅長晶球視影之法,但他只看出我們同在壇上說笑,以為禁網已撤,魔法陰毒,聞聲逐漸昏迷,手到擒來。他因為昔年誓言,不走前洞,許由地底來犯,忙於行法開山,一時驕敵疏忽,不曾再看下文。又是親身趕來,專心運用魔法,既沒料到我們有此太乙青靈符可以防護神心,更未想到我是他昔年的仇人,魔法又先被我隔斷,聲形全隱。我再現出些幻象,作為人已入魔昏倒。等他到後,蟬弟、文妹可將天心環如法施為,立可致他死命,省得留在世上害人。」眾人一聽,全都打起精神,準備應敵。
俞巒將金蟬、朱文所佩竹葉靈符轉交九姑姊弟,隨即行法,手掐靈訣朝外一揚,面前不遠立現出一座法壇和眾人幻影,有幾個已先昏倒壇上,剩下三兩人也都作出昏昏欲睡情景。然後向眾說道:「我已佈置停當。這廝魔法雖然不如屍毗老人,也是魔教中殘留的有名人物,素來行事謹慎,休看魔法發動,還有一會才會出現。照我這樣作法,便他另有教外同黨飛空來探,也看不出我們真相。諸位自作準備,等我把手一舉,一起發難,便不怕他跑上天去。」九姑姊弟先聞樂聲,便已心旌搖搖,雲翼簡直昏迷欲倒,直到佩上青靈符,始復原狀。細看眾人,卻是氣定神閒,若無其事。可見峨眉傳授果然神妙,由此傾向之心更切。眾人聽那地底樂聲時遠時近,老在峽口一帶,久等不來,方在不耐,樂聲忽止。俞巒笑道:「這廝真個狡猾,行法已久,毫無反應,還不放心,又退了回去,也許命甚同黨飛空來看。大家最好照我手勢行事,免被漏網,除他便難。」石完忽道:「我和錢師兄先往地底埋伏,斷他歸路,可好?」便俞巒笑道:「你二人果然去得,只是事要隱秘神速,聽你師父、師伯傳聲方可下手。」錢、石二人領命,剛往地底隱形遁去,耳聽破空之聲,兩道青光忽由峽口飛來,到了法壇前面凌空停住,現出兩個道裝男女。金、石、朱、雲四人認出女的正是前在崑崙門下被逐出門的陰素棠,九姑更認出男的便是陰素棠的情人赤城子。幻象中法壇人物和真的一樣,均在真壇前面。
這兩人一到,便互打手勢,嘴皮微動,意似混水撈魚,就便殺他兩個,以報峨眉之仇。男的好似不願,恐被魔頭知道。女的不聽,便往壇上下降。金、朱二人方覺這兩人一落地必被看破,露出馬腳;再看俞巒,手掐靈訣,目注前面,若無其事,心正奇怪。陰素棠行事也頗慎重,降到中途,忽又停住,細看了看,柳眉一豎,面上立帶殺氣,揚手一道青光,便朝壇上金、石二人的幻影飛去。不料劍光到處,壇上忽起了一片紅霞將壇護住,青光幾被卷落壇內。同時地底樂聲又起,陰素棠也便失驚飛起。赤城子面帶埋怨之色,朝她看了一眼,故意說道:「我早知道這些小狗男女雖然昏倒,所設禁制埋伏尚未失效,殺之不易。姊姊只想報齊漱溟之仇,殺他兩個出氣。暫時既傷他不了,不如歸報金道友,免得他那門人多心,還當我們想要染指呢。仍由金道友一人包辦,由地底下手。我們如能把這幾個小畜生要來殺死,也是一樣出氣。我們走吧。」忽聽地底有人哈哈笑道:「二位道友何必如此太謙?這幾件法寶我雖有用,二位道友如若心愛,儘管拿去,聽便好了。」話未說完,先是喳的一聲,壇前不遠裂一地縫,人影連晃,便現出一個穿著華麗的中年道裝男子。陰、赤二人看出道人面帶獰笑,口氣不善,方在同聲分辯不了幾句。道人正是魔頭金神君,冷笑答道:「本來無主之物,人人有份,不過我看此事未必如此容易。二位如有雅興,只管伸手。否則我這人說了必做,二位當所深知,照例與我相識的人,不論親疏長幼,向不容他口是心非。陰道友明知峨眉群小不是好惹,知我對於黎女不會忘情,兩次巧語誘激我來。遂你二人心意,若得手,你們可報仇;不得手,也為峨眉樹一強敵:用心實在巧妙。我如不來,必當我連幾個峨眉後輩也都害怕,一時不忿,為你二人所惑。就這樣,你們心猶不足,還想借作探敵為由,混水撈魚。不料你們剛走,便接到教主心靈傳語,才知他自神劍峰皈依佛門之後,見本門只剩我師徒數人,今日正是我的成敗關頭,念在昔年同門之誼,特以心聲傳語警告。再經晶球檢視,你們果想坐收漁人之利。既有此心,便請下手,真個敬酒不吃,便吃罰酒了。」
說時,陰、赤二人本是面帶愁容,相對而立,猛瞥見各人背後突現出一個相貌猙獰,其紅如血的魔鬼影子,往身上撲到,一閃即隱。二人法力並非弱者,事前竟會毫無警覺。當時打了一個冷戰,知道弄巧成拙,悔已無及。金神君是有名心辣手狠,言出必隨,除了照他所說,或者無事;否則魔鬼附身,即便仗著道力暫時不為所殺,這附骨之疽,如影隨形,何時才可去掉?一面暗用玄功抵禦,一面聽他說完。陰素棠首先滿臉悲憤,抗聲說道:「我實為與峨眉師徒仇深恨重,見這些小狗男女昏倒壇上,意欲就便殺死兩個雪恨。不料外有禁網防護,不曾如願,實則並無他意。你全不念多年情分,如此多疑,意欲如何?我二人照辦好了。」金神君怪笑道:「你當事情容易嗎?照你所見,對頭現在對面,我也別無他求,只請你二人破禁入壇,任你們報仇。便將法寶全數取走,我也決無話說,附身神魔自會撤回。如辦不到,卻休怪我無香火之情。」陰素棠也是淫孽太重,惡貫已滿,竟未悟出言中之意。以為金神君素來膽小心黑,震於峨眉威名,恐對方還有厲害埋伏,意欲藉故相迫,令自己去破禁網。只要豁出不要法寶,得到以後雙手奉上,便可無事。哪知對方已接屍毗老人警告,一切均有準備而來,因魔法已經發動,勢成騎虎,不能回收,把陰、赤二人恨同切骨。陰素棠大劫臨頭,毫不自知,還想雙方多年交情,此舉許因自己和赤城子情厚,由於一時妒念,未必真個翻臉便下絕情,何況本身法力也還能夠抵禦。念頭一轉,心又略放。便和赤城子使一眼色,各將身劍合一,朝前衝去。
眾人見二人劍光十分強烈,又當情急之際,志在必成,施展全力,越顯得驚虹電射,威力異常。朱文悄告金蟬說:「這兩人以前原是崑崙派名人,可惜甘居下流,自投邪路。看他們飛劍功力,比那年所見更強,我們如似從前那樣,還真不是他們的對手呢。」俞巒介面道:「此事奇怪。我疑心魔頭已經警覺,但又內證做什?我那禁光反正早晚被衝破,蟬弟、文妹可照原計行事,只將天心環照定魔頭,仍以手勢為號,我先撤去禁光幻影,看他是何用意。」說時,假壇前面紅光已被陰、赤二人快要衝破,二人面帶喜色。金神君卻不住獰笑,望著前面一言不發,面上更帶愁憤之容。俞巒隨將禁法收去,並將原來法壇用仙法移向洞前小峰上面,隱形旁觀。
陰、赤二人眼見禁光裡面敵人全數昏倒壇上,方想起來時山外所見寶光何等強烈,便敵人原有的飛劍、法寶,多半也是仙府奇珍,如何不見影跡,莫非是詐不成?二人心念才動,紅光一閃不見,面前法壇敵人全數失蹤,竟是一片平地。匆促之間,不及收勢,將石地穿裂了兩條大縫。耳聽身後冷笑之聲,知道不妙,情急心橫,一面強攝心神,一面準備相機應付,好說便罷,否則出其不意,先與一拼,怎麼也比束手待斃強些。二人剛一回頭,金神君已冷笑發話道:「我自教祖隱退以來,本已自知運數將終,便照昔年所發誓言,來此潛修,多年不出走動,魔宮歲月,原極逍遙。自從二十年前被陰道友尋上門來,從此多事,不時引誘我的門人出山尋仇,我兩個得力門人已經送你手內。我因他們自取其禍,事前又未禁阻,又念與你交好之情,也就罷了。近年你和峨眉派仇恨日深,受了五臺淫婦許飛娘之託,屢次邀我出山為你賣命。我因不願背誓失信,自取滅亡,已經堅拒不允,你終不死心。上次你以黎女雲九姑為餌,欲借顛僧一斗,引出峨眉強敵。總算黎女貞烈,我素不願強人所難,不曾上套。這次知道天心環與我關係重要,又與你的情人勾結,慫恿我由地底來此盜寶。事前說好,由我一人下手,只取天心環,休說傷人,連別的法寶也都不取。你如尋仇,須等敵人醒後,由你二人自行動手。我想地底通行,不見天光,不算背誓失信。已經行到中途,忽想起取寶時仍須出土,偶生疑慮,回宮取寶。你二人便自告奮勇,先來空中查探敵人虛實。我剛回宮,便接教祖心聲傳示,得知你二人不特違約,還想就便盜取法寶,等天心環到手,立即遁走,覓地隱煉,用以制我,迫令從你與峨眉為仇,用心十分陰毒貪狠。並知敵人早已警覺,有了準備。為此心中氣憤,才趕了來。魔法已經發動,難於收回,尚在其次;還有心念已動,就令終止,也是違背誓言。你二人既然如此貪狠賣友,必有幾分自信。照我方才所說,如能辦到,我便自認晦氣,與你們無干;否則,你們當知我厲害。」
金神君話未說完,二人聽出口氣不妙,知將發難。陰素棠首先情急拚命,冷不防寶劍齊施,朝前殺去。金神君也是一時輕敵疏忽,以為神魔已附在對方身上,已佔先機,動念即可致人死命;又以昔年雙方一見傾心,一直無事。對方法力深淺和幾件有名法寶全未見過,內中一件最厲害的本是陰素棠昔年瞞心昧己,由亡友金針聖母洞中巧取偷來,為防人知,改名泥犁玄陰輪,又經仙法重煉,恰是降魔至寶,威力絕大。又當神魔附身,存亡關頭,自然下手又快又猛,相隔更近,一任金神君匿法高強,也難抵禦。只見七八種各色劍光寶光一齊電掣飛出,只閃得一閃,耳聽一聲怒吼,一片血光過處,一條人影先已飛起,同時又是一聲慘叫。金、石諸人定睛一看,原來金神君已經斷去一臂,兩腳也被飛劍、法寶齊膝斬斷,身受重傷,成了殘廢,在一片比血還紅的火焰環繞之中,滿空飛舞。陰素棠身上魔影已現,國有法寶防護,功力又高,面色雖帶苦痛,仍指飛劍、法寶向那敵人追逐。另一面,赤城子身受卻是慘極。想系法力較差,無力鎮攝心神,但仍隨同情人發出飛劍。魔法也已發動,魔鬼血影突然出現,緊附全身,幾成一體。因受魔制,自將飛劍收回,持在手內,人和瘋了一般,不住哭喊號叫,滿地亂蹦亂滾,不時回手向身上亂刺,晃眼便成了一個血人。
金神君也因斷了一臂,不能施展全力,仇敵法寶、飛劍又頗厲害。一面用獨手施展魔法抵敵,一面口中厲聲喝罵:「淫婦萬惡!我今日原該遭劫,否則我也不來。但決饒你兩個狗男女不得!我先把你情人碎屍萬段,再令魔鬼淡他生魂,使你心痛,看個榜樣,然後再把你這淫婦如法炮製。休看你這賊淫婦有幾件飛劍、法寶,我只是一時疏忽,被你暗算,此時可能傷我一根毫髮?」隨說,隨將手一指。赤城子立即回手一劍,砍落自己半條手臂,化為一股丈許長的血光,朝寶光叢中飛去。跟著接連幾劍,殘肢斷體,紛紛化為血光飛起,將空中法寶、飛劍一齊敵住,赤城於只剩了半截身子,一條手臂,人在魔鬼血影附持之下,滿地滾跳,哀號之聲慘不忍聞。陰素棠眼看情人受此慘毒,無法往援。自己也是神魔附身,本就苦痛難支,雖仗功力尚高,暫時未遭殘殺,再稍分神,便和赤城子一樣,也許更慘。除將仇敵殺死,萬無活路。後見所有法寶、飛劍全被血光敵住,有的已被斬成粉碎,反倒由少變多,化為一團團的血塊,緊附寶、劍之上,無法去掉,空自悲痛急憤,無可如何。金神君將空中寶光分別敵住以後,停了一停,哈哈狂笑道:「賊淫婦!我本定將你情人慘殺,餵了神魔,再把你慢慢切割。可惜我的時限將臨,大大便宜了你,你先看個榜樣。」
陰素棠知他要下毒手,想將赤城子殘殺,喂那神魔。自己實忍不住心中悲痛,哭喊一聲,竟不顧利害,猛撲過去。金神君原因陰素棠功力較深,急切間神魔竟奈何她不得,特意引她分神,見狀正合心意,大喝:「賊淫婦,教你好受!」陰素棠剛撲到赤城子身前,一把將人抱起,赤城子還在猛掙不已,知受魔法禁制,身不由己,心方痠痛,忽聽敵人喝罵,跟著胸口一涼,知道不好,喊聲:「我命休矣!」就這心神一分之際,附身神魔立時施威,周身如火熱針刺,奇痛麻癢同時交作。只心裡比赤城子稍微明白,知道一時疏忽,受了晴算,所受必更殘酷。陰素棠驚悸亡魂之下,情急失神,大聲哭喊:「我背叛師門,勾結左道,雖死有餘辜,但此邪魔也太慘無人理。我也不望生還,只求諸位道友勿念舊惡,看在同是三清門下,速急現身,用飛劍賜我一死,並去附身邪魔,為世除害,感謝不盡。」說到未句,人已昏迷,回手將招回來的飛劍朝左膀一斫,玉臂立斷。
眾人見此慘狀,早就不忍,因俞巒註定魔頭尚未發令,只得隱忍未動。及見陰素棠也為魔頭所制,金神君飛向二人前面得意洋洋,怒罵道:「我不將你二人碎屍萬段,並將元神喂魔,難消我恨!」隨說隨用魔法殘害敵人。陰素棠滿面流血,已在慘號,實在使人看不下去。石生、韋蛟正要動手,忽聽有人介面罵道:「該死魔鬼,如此兇殘,你的惡報到了!」隨說,一幢青熒熒的冷光擁著石完、錢萊突由地底飛出。金神君好似出於意外,吃了一驚。忽又面帶獰厲,先把手一指,那剛由空中下落的碎血殘屍重又飛起,化為血焰,朝二人飛湧上去。他這裡手剛一停,陰、赤二人痛苦也便稍減。陰素棠立時乘機放下赤城子,一面運用玄功,重又奮力抵禦,口中哀號:「二位道友所用法寶,想是枯竹老人所賜。此寶專制邪魔,休要放他逃走。」石完笑答:「你這女人放心,他的逃路已被我用靈石真火封閉埋伏,上空決逃不掉,放心好了。」活未說完,那數十百丈魔火血焰吃錢萊手掐法訣一揚,身外青光突然大盛,二人再聯合一衝,紛紛震散消滅。同時俞巒也突然揚手發令,眾人一齊現身,蜂擁上前。
金神君先受屍毗老人警告,本意此借兵解,以應昔年誓言,自去轉世。誰知以前惡孽大重,發覺上了陰、赤二人的當。想起自己早該遭劫,全仗魔法神通,帶了門人和所愛魔女,隱遁山腹地洞之中,匿跡多年,因不出外走動,魔宮歲月何等逍遙自在。只為天性好色,偶由晶球中發現陰素棠由當地經過,暗用魔法誘了進來,挾制成好,從此種下禍根。金石峽藏珍中恰有他夢想多年,聞名而未一見的天心環在內。此寶如能得到,加以魔法祭煉,立可背誓出山,和以前一樣任性而行,成為不死之身。但以取寶時必須出土,違背昔年向教祖所發「從此不見天光,見則必死」的誓言。又知後山煉寶這些人雖是峨眉後輩,道力頗高,法寶尤為神妙,不是好惹。正在遲疑,耿鯤等三人同時飛來,結果兩死一傷,他越發心驚膽寒,妄念已消。不料陰、赤二人趕到,再三蠱惑,勸其施展多年未用的阿修羅秘魔妙音迷魂魔法,將人迷倒,再由地底人壇取寶,利令智昏,遭此殺身之禍。先還只說教主已歸佛門,正在坐關,不再主持本門嚴刑。哪知教祖魔法神妙,不可思議,雖歸佛門,一切因果仍要在此三年之內了結,其應如響。不特絲毫不肯通融,而且事前不加攔阻,等到動念行法以後,方下警告,便中途罷休,也不能免死。
金神君本就悔恨交加,同時發現陰、赤二人又在生心背叛,明裡唆使自己背誓樹敵,暗中趁火打劫,倒戈相向,如何不恨。明知不能免死,即使敗逃回去,教祖昔年所留應誓毒刑,也必突然發難,所受更慘,只得硬著頭皮應付錢萊。意欲到時再用魔法,照教祖所說,向法壇上猛撲,壇上石生見來勢厲害,定要飛劍抵禦,立可兵解。就是錢萊、石完出時,如以本身對敵,石完性急心粗,也必將靈石劍飛出光外,只要肉身往上一迎,元神仍可遁去。只因金神君天性兇殘,為了孽重懼禍,隱遁多年,一旦遇敵,下手惟恐不毒。自恃魔法高強,那天心環雖是剋星,只聽師長說起,不知微妙。妄想將陰、赤二人凌虐個夠,非到萬分危急,不令送命,使其到死前還要備嘗諸毒,以為快意,連元神也不令逃走。哪知心太狠毒,坐誤兩次良機。因見太乙清靈神光專御魔法,不捨速死,一面行法抵敵,一面想用毒手殘害二人。緩得一緩,瞥見陰素棠因是法力較高,神志漸復。越發暴怒,正待施為,抽空先給她一點罪受。忽聽石完那等說法,心方一動,對面峰上敵人突然出現,各指飛劍、法寶夾攻而來。金神君認出內一女仙竟是多年夙仇,自己底細虛實,對方全知。心正發慌,一青一紅的心形寶光突在上空出現,晃眼合而為一。內圈先變青、白二色寶光,立時加強百倍;外圈射出紅、藍二色的萬道精芒,日輪也似,比火還熱得多。剛射上身,身外魔光一齊化盡。知道不妙,教祖先前警告已驗,不禁心寒膽裂,哀號:「諸位道友,手下留情,允我一言。」想要逃遁,全身已被寶光裹住,知無倖免,急得大聲哭喊起來。
眾人見魔頭已被困住,各收法寶,正在旁觀。金、朱二人見那麼厲害的魔頭竟被制住,才知雙心合壁,威力大得出奇。正在相對歡喜,想將魔頭消滅,俞巒忽令暫緩施為。隨指金神君笑道:「你這廝淫惡如山,我為你受害二百餘年,想不到你也有今日。陰、赤二人雖然叛教黨邪,除與諸正教中人作對外,從未殘殺生靈。就說你中她計,當初你不引鬼上門遂你淫慾,也無此事。不自悔禍,反下這等人神共憤的毒手。你想使他們身受奇慘,再行殺死快意,誰知反害自己。你放出的魔鬼,難道還要我來收回?那你就要受罪了。」金神君聞言,顫聲哀告道:「昔年我雖累你受了多年苦難,看你如今分明轉禍為福,我卻落得這般光景,你也足夠消恨了。你既可憐兩個狗男女,我將他們放掉,收回神魔,情甘多受一點苦痛,只請你開恩,容我兵解如何?」俞巒冷笑道:「你惡貫已盈,還想帶了魔鬼前去投生,重又為害生靈,豈非做夢?實對你說,我生平最是隨和,與人無爭,惟獨對你恨如切骨,為你早有準備,你今日便不自投羅網,遲早也必上門尋你。如今天心環已經合壁雙輝,便你教祖自來,也救你不得。既不聽話,我偏不使你稱心快意,以此要挾,更是做夢!」說完,不再答理。轉向金、朱二人道:「有勞蟬弟、文妹,暫將這邪魔制住,等我救這兩人之後,再行除害。」
眾人見俞巒那麼溫和的人,忽然詞色如此悲憤,料有隱痛。方答:「遵命。」俞巒已令錢萊將太乙青靈鎧照向陰、赤二人身上。那兩條血影立由二人身上躍起,在青光中一掙,便已消滅無蹤。陰素棠雖不似赤城子那等慘狀,也是周身傷痕,血流遍體。總算青光收去,魔法全破,法力又高,俞巒一用玄功,再取些丹藥嚼碎,化為一片彩霧,噴向二人身上,痛苦全止。陰素棠獨手抱著赤城子的殘體,滿臉悲愧之容,走向眾人面前下拜,說道:「我二人今日也無話可說,可惜回頭已遲。仇人已被諸位道友困住,我也無力報復。若用自己飛劍兵解,有好些妨害,欲求諸位道友成全到底,賜我二人一劍,感恩不盡。」眾人知她以前還是師長一輩,俱都不肯受禮,各自閃避。又看出二人已知悔過,遭遇如此慘痛,俱生憐憫。方要開口,俞巒已先答道:「你二人不必如此。我知崑崙門下飛劍另具威力,用以兵解,要耗不少元神,苦難之餘,更難禁受。助你們兵解不難,但我見你二人面上晦色未退,恐怕難不止此。我意不妨暫留殘身,等將邪魔除去,你二人可略為消恨。索性就在本山養息些日,自用玄功尸解坐化,比較要強得多。」陰素棠慨然笑道:「道友好意深恩,銘感人骨。但我二人自知孽重,人已殘廢,即便厚顏託庇,無如元氣大虧,已難運用玄功,轉不如求諸道友賜我們兵解,還痛快些。至於仇人,和我一樣,自有他的孽報,我二人也無所用其快意了。」俞巒知她無顏再留,笑道:「既然如此,昔年我蒙好友伽因贈我幾道護神靈符,尚未用完。現贈你二人兩道,以免此去萬一遇上有力量的妖人為難。我再令石賢侄用他祖父的靈石劍送別,免被太白真精之氣所傷,如何?」陰、赤二人聞言,更是感激涕零。俞巒隨命石完將靈石劍放出,一道墨綠光華繞向二人頸問,立有兩道青光擁著二人的元神飛起,朝眾舉手謝別,電也似疾,往山外飛去。只剩兩條殘屍,橫倒在地上。俞巒笑對眾人道:「我看這兩人本是正教門下,只為一時失足,鑄成大錯,由此陷溺日深,落得這等慘況。這類修道人的元神,最引妖邪覬覦,她事前既無準備,雖仗功力尚高,隨身法寶也都帶走,但是越這樣越可慮。元神在飛劍、法寶護持之下,四處飄流,尋找生機,萬一撞上異教中幾個元兇,必被擒去,又受煉魂之慘。可見我們修道人必須謹慎,絲毫大意不得呢!」
這時金神君在天心環寶光籠罩之下,始而哀聲求告,慘號不已。自從神魔消滅以後,神情越發慘痛。俞巒始終不理。他又向眾人求告苦訴,說:「我本意也為想求兵解,並無與眾為敵之心。處治仇人雖然太過,但這兩個也是你們對頭。我除盜寶以外,並無侵害之念,為何連兵解也所不許?」眾人天性疾惡,又見女仙那等光景,料知這類邪魔不能輕放。李健無什經歷,心腸又軟,竟看不過去,笑問女仙道:「這廝雖然可惡,身受已夠,給他一個痛快如何?」俞巒苦笑道:「你只見他此時慘狀,可知邪魔殘害生靈時的殘酷嗎?否則他教祖屍毗老人也早救他來了。我此舉實有用意,既是這等說法,請蟬弟、文妹消滅了吧。」金神君聽李健一說,方覺有了一些生機。又聽了俞巒之言,自知絕望,面色立轉獰厲,怒吼道:「賤蟬休狠!我雖形神皆滅,但我教是最重恩怨,我還有幾個門人,已早被我接著師祖警告時遣走,早晚定必尋你報仇。」話未說完,金、朱二人手指處,天心環寶光大盛,裹著魔影只一絞,便由濃而淡,神影齊消。俞巒道:「我知魔徒把師仇重如山海,照例必來為師拚命,特留他多活些時。誰知竟被事前遣散,又留後患,還不如早除去呢。可將殘屍移往山外掩埋,就便往魔宮檢視一回,誰願同去?事完,日內也該往幻波池去了。」眾人均料魔宮景物奇麗,多願同去,只雲翼一人獨留。眾人隨即行法,一片紅光,將地上殘屍血肉一同捲起,相偕飛起。
眾人縱遁光同行,飛到前山魔宮門外一看,乃是一座危崖,地勢隱僻,內裡光景黑暗,甚是汙穢。眾人方要走進,石完在前,猛瞥見大蓬金刀烈火電掣飛來。金、石、朱三人知觸埋伏,各人法寶剛剛飛起,想要抵禦,一片紅霞已先飛向前去,擋得一擋,那千萬把金刀本如潮水湧來,忽然一閃不見。眾人方覺奇怪,猛聽地底轟隆之聲大震,危崖似要崩坍。俞巒猛喝:「諸位速退!許還有變。」眾人見俞巒面帶驚奇,剛同飛出洞外,俞巒手指處,陰、赤二人殘屍剛投入洞內,又聽琅琅梵唱之聲,鼻端聞到一股異香,眼前大放光明。眾人聽出這是金剛天龍禪唱,方想此是佛門中最高降魔大法,魔頭已死,此是魔窟,怎會有這禪唱之聲。難道內中埋伏厲害,有什前輩神僧趕到不成?抬頭一看,正是屍毗老人在一片佛光籠罩之下,剛由魔窟之中飛出,一閃不見。經聲也由近而遠,漸漸隱去,跟著,地底雷鳴風吼響了一陣,危崖倏地整座下陷,幾乎成了平地。俞巒喜道:「我只說魔徒必要報仇,不料全宮徒眾全被他們教祖用佛法度化,解去冤孽,連魔宮也被毀去。照此情形,已無後患,我們回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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