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五回 繡谷雙飛 江皋獨步 機難 靈友 一不芻心 喜得天孫錦 驚逢海嶠仙

蜀山劍俠傳 還珠樓主 第2頁,共2頁

見面一說,才知二人在武昌市上游行了一陣,先未隱形。午後去往黃鶴樓眺望,忽發現上來兩人,裝束奇古,雖將衣上光華隱去,但在二人眼裡,一望而知不是人間綢帛,身上又無妖氣,看去功力甚深,先還當是散仙中的有名人物。繼一想,開府時,餘媧門下女弟子也是這等裝束,便留了心,乘其未見,隱身查聽。當日樓上的遊人不多,對方這等裝束,全都奇怪,未免多看了兩眼。女的還未在意,道童已是不快,將手一揮,一片白影微閃。眾遊客便說:「好好天氣,為何這麼大的霧,什麼也看不見?方才男女兩人怎會失蹤?定是神仙下凡,莫要衝撞了他們。」紛紛議論而去,全都走光。有的還向空禮拜才走。凡是禮拜的人,均被道童伸手一指,打了一個冷戰。隨見對方憑欄望江,說是日前在雁蕩追趕兩個峨眉後輩,本想擒往海外,臊臊他們的臉。飛過括蒼山上空,又有兩個同黨追來,本想一同下手,眼看成功,不料斜刺裡飛來一片佛光,擋住去路,因看出是佛家大旃檀法,退了下來。後來佛光自撤,四處搜尋,不見逃人蹤跡。日前算出人在漢陽江中,尚未檢視出一個底細。因先追兩人十分可惡,曾受暗算,非要擒回海外處治不可,為此前來檢視。並說乃師冷雲仙子得道千年,從未受過人氣,只在上次峨眉開府當眾吃虧,又傷了許多法寶,說什麼也非報此仇不可,只要遇見他的門下,決不放過。二人一聽口氣不善,知道對方得道年久,不是好惹,又當救人之際,始終隱在一旁,聞得朱文傳聲,俱都未動。直等對方離開,方始往鸚鵡洲趕去。

三人說完,因見月上中天,夜色漸深,且喜對頭不曾尋來,救人要緊。好在當地景物荒寒,對頭不會尋來。朱文又問出那妖道名叫呼侗,師徒五人,不特擅長水遁,並還煉就獨門邪法,善於移山換嶽,叱石開壁。所居龜山下面,上下兩洞設有極厲害的埋伏。內中洞徑縱橫交錯,密如蛛網,多半細不過尺,外人只能順著幾條大路出入,妖道師徒卻能變化通行。水洞之中,除邪法禁制外,更有所煉法水邪霧,陰毒非常。龜山上下共有七處出口,多半都似一個尺許方圓的洞穴,內裡又甚曲折,連狐狸之類均難通行。又均深藏崖縫古樹腹內,所以觀察不到,就發現了也無法進去。內中只有兩個出入門戶:一是真武廟大殿後大深井中;一在江底大別山腳峽縫之內,相隔龜山還有五六里,外有礁石林立,泉眼所在水湧如沸,恰將入口遮住,形勢隱秘,極難尋到。妖人刁狡異常,初來中土,不知底細。近聽同黨說起,漢陽白龍庵近在咫尺,庵主素因大師佛法高深,決不容他們在此為惡。想起神尼優曇師徒的威名,十分膽寒。後來訪出大師雲遊未歸,又捨不得離此他去。於是改變主意,在方圓千里之內不再生事,所有婦女均由千里之外攝來,比前斂跡得多。就這樣,仍然膽怯,特意開通全洞甬道水路,以為事急逃身之用。要想除他們,事前如不通盤籌算,決難成功。來時,幸遇凌真人夫婦和黃龍山猿長老。凌真人賜了一道靈符,只命到時施為,非到萬分無法不用。猿長老賜了一套子母針,吩咐到時用此針將他七處出口一齊封閉,妖人逃時無須追趕,只將母針如法施為,妖人不死必傷,終於伏誅,連元神也逃不出去。本來二人如非在孤山遇見妖徒,早已起身,因向來敬奉各位師長前輩,既奉仙示指點,如何敢違。

朱文問知前情,不悔自己冒失,反覺二人胸有城府。知道二人雖是手到成功,不到明早決不會去,只乾著急。林寒看出朱文煞氣已透華蓋,暗忖:「朱師妹性情雖剛,平日人頗溫和嫻雅。這次見面,論功力已經大進,怎會如此浮躁?面上又有煞氣,料非佳兆。」因素謹傷,不善與女同門說笑,惟有婉言勸她留意。朱文一心惦記若蘭安危,隨口敷衍,全未放在心上。好容易捱到月影偏西,便催起身。二人見她心急,明知飛行甚快,到時天還未亮,但不便過於勉強。莊易道:「早去無妨,最好見了曙色,再入妖窟。莫為一時心急,生出枝節,反而不美。」朱文微慍道:「二位師兄也大小心了。論起來,一過子時,便是明朝。救兵如救火,越快越好。不知蘭妹是受的什麼罪呢!」二人不便再說,隨同飛起。朱文隱身法已破,須經重煉四十九日,始能復原,本未在意,嗣經二人力勸,才合在一起,=同隱身前往。飛到龜山上面,天果未亮。朱文因知事有成算,當時便要下手。林寒推說還須佈置,立照預計,與莊易各持子母針,分頭封閉出口。莊易人江先行。朱文與林寒一起,見他每去一處洞穴,只取六枝飛針,向洞口手掐靈訣,一擲即行。行法甚易,偏是那麼慢吞吞的,知挨時候,心甚不快。未了行到殿後大井的正面入口,天仍未亮。林寒只向井口張望,遲不下手。朱文有氣,想要催促,忽聽井底男女說笑之聲隱隱傳來,相隔甚遠。忙用傳聲詢問,若蘭立即在下面傳聲求救,剛說是危急異常,語聲便斷,好似妖人已有警覺。經此一來,連林寒也著了急,忙即放下飛針,飛身直下。朱文更不必說,早已當先飛落。不提。

原來那日若蘭聞得洞外破空之聲,似有開府時新交好友雲紫綃在內。紫綃本是白雲大師門下,在峨眉眾弟子中年紀最輕,美慧絕倫。人甚好強,自覺年幼道淺,對眾同門師姊個個親熱恭敬。因若蘭性格溫柔,一見如故,雙方甚是情厚。若蘭見她平日明豔嬌柔,宛如小鳥依人,對敵時卻是英姿颯爽,豪氣無濤,年紀又那麼輕,本就喜她。紫綃因第一次通行火宅嚴關未得通過,用功越發勤奮。又蒙妙一夫人恩憐,隨時傳授,只有一年,便由右元十三限通行出來,又得了幾件異寶。才一下山,先去看望若蘭,直比同胞姊妹還要親熱。相聚不久,紫綃便奉命往就鄭八姑,隨同煉法。八姑乃本門師姊,道法高深,兼有正邪兩家之長。紫綃又奉師命,一切聽命而行。八姑見她美質,立意造就,監督功課甚嚴,與若蘭見面時少。若蘭前尋八姑,一半為了看她。知她所煉三陽一氣劍,飛行起來,隱隱夾有疾風迅雷之聲,與眾不同。等趕出洞外一看,遁光已經飛近。除紫綃所用三連環的朱虹外,同行更有紅、白兩道遁光,也是同門中人,飛行甚急。同時後面又有一道經天青虹電馳飛來,前行三道遁光忽然回身抵禦。雙方才一接觸,紅光中忽射出大蓬火針,青虹好似受傷,立往斜刺裡飛去,一閃不見,端的快極。方覺三人怎不現身?就在這晃眼之間,敵人一退,紫綃等三人也已遁去,似有急事在身情景。若蘭相念已久,立縱遁光追去。

李厚本想和若蘭說話,也忙跟蹤追趕。剛到空中,紫綃發現二人追來,立即回飛會合,急呼:「你們快隨我逃,休被敵人追上。只要趕到衡山,便無妨了。」李厚飛行原快,三人便將遁光合在一起,向前急飛。前行二人,原來是新近下山的萬珍同了鬱芳蘅,已先飛走。若蘭忙問:「後追何人?怎連萬、鬱二位師姊也如此膽怯?」紫綃匆匆答道:「無暇細說,先逃毒手再說。」說罷,前後五人,各以全力催動遁光,宛如電射星馳,凌空飛渡,一洩千里。剛飛出七八百里,忽聽後面破空之聲十分猛烈,若蘭百忙中回頭一看,正是那道青虹二次追來。先前遙望天邊,尚無蹤跡,以為傷重退去,不料這等快法,剛一齣現,便追了一個首尾相銜,只差三數十里,轉眼便被追上。紫綃臉上立現愁急。前行鬱、萬二人已由合而分,往左右兩面遁去。若蘭方覺二人大無義氣,一任紫綃小妹落後,不來應援,只顧自己逃走。那青虹已越追越近,相隔才兩三里。若蘭心正驚疑,忽聞一陣旃檀香風過處,身後倏地金光奇亮。三人還疑心敵人有甚法寶來攻,正在往前急穿,又覺身後破空之聲由近而遠。回頭一看,一片佛光金霞,金城也似橫亙天空,將來路隔斷。剛剛隱去,青虹已經射向來路天邊密雲之中,二次回退,萬、鬱二人已無蹤影。紫綃好似驚弓之鳥,仍不放心,要若蘭同飛衡山,見了金姥姥羅紫煙和追雲叟白谷逸之後,請示再說,否則仍留後患,連催快走。

直到飛近漢陽、武昌一帶,青虹不曾追來,紫綃才和若蘭說:「那敵人乃餘媧門下。女的名叫吳青心,前在兩廣行道路遇,強令我拜她為師,兩次用計脫身。這次又在途中相遇,力迫降順。幸遇萬珍、鬱芳蘅解圍,雖未被擒,但是三人均非其敵。芳蘅事前得人指點,原是有意犯險來助。曾告訴我,只有將這兩人引往衡山,由金、白二老前輩出面,才能將其逐回海外,為此加急飛逃。中途快被迫上,萬珍氣她不過,拚捨一套丙乙針,回身迎敵,冷不防發將出去。此針功效不在白眉針以下,打中以後,非得將它當時化去,便成大害,終將火毒攻心而死。又是離火之精煉成,本是氣體,得隙即入。對頭人太驕橫自恃,驟出不意,立被打中。仗著得道年久,法力高強,早就料他受傷暫退,仇恨越深,決不善罷,本來議定急飛。萬、鬱二人並還各有急事,必須趕去,所以先走,不必怪她。」若蘭隨說:「追雲叟已往休寧島赴會,金姥姥也未必會在山中。」紫綃聞言,想起對頭厲害,心裡失望發愁。若蘭忽說:「前面不遠,便是漢陽白龍庵,何不往尋素因大師?」紫綃立被提醒,便同趕去。

若蘭見李厚緊隨身側,又是旁門中人,見了素因大師,豈不被人見笑?方要命他退回,或是約地等候,三人遁光已行近大別山邊界,稍一偏,便可落向庵前。猛瞥見一道灰白色的光華,由斜刺裡飛來。三人因為快要到達,本在覓地降落,三陽劍帶有風雷之聲,已先收去,二女交厚親熱,僅由若蘭帶了同飛。若蘭原有飛劍本質較差,雖有一口青靈劍,因光大強,也在到前收起。二女均極美豔,李厚又是旁門,遁光隨在一起,妖人見了,自起輕視,立時飛起攔阻。二女見有妖人阻路,看出邪法有限,還在暗笑妖人送死,毫未在意。紫綃更是有氣,也沒問姓名來歷,一聲嬌叱,手指處,三道連環朱虹已夾著風雷之聲先後飛出。那灰光正是呼侗門下妖徒,奉命去往江南攝取美女,一見飛來兩個美女,自恃持有一葫蘆的邪霧,能汙飛劍、法寶,二女只有一道劍光,飛行既緩,光又不強,兇星照命,當作福神。不料遇見對頭,未及開口問話,三環朱虹已夾風雷而至,大驚欲逃,連人帶葫蘆已被絞成粉碎。李厚深知各派妖邪行徑,瞥見妖人死時,身邊冒起一股粉紅色輕煙,才一現,便往前面收去,未被朱虹消盡,認出來歷,忙用前師所傳護神法暗中戒備。同時急呼:「蘭妹和雲道友速將法寶、飛劍防身,妖人還有餘黨,那邪霧萬不能沾。」話未說完,眼前光景忽然昏暗起來。

這時天本陰晦欲雨,又當黃昏將近,先未在意,正想行法消滅殘屍。紫綃覺出天黑大快,又聽李厚警告,心方一動,倏地一片極濃厚的陰影,已似天塌山崩,當頂下壓。當時天旋地轉,四外山巒林木,一齊似走馬燈一般亂轉急飛,到處陰黑混茫,什麼也看不見。又聽李厚大聲疾呼:「此是妖人移山換嶽邪法,前途必還設有妖陣,各自防身,鎮定心神,免為所算。」說時,三人已各施展法寶、飛劍,將身護住。方想衝出重圍,眼前忽又一亮。再看人已落在一個大洞之中,地廣約五六畝,石黑如墨,由頂到地,高達三數十丈。壁上大小洞穴,約有數十百個,大的三丈方圓、小的僅尺許。內中都有亮光射出,看去宛如百十盞大小明燈嵌在壁上,照得全洞通明。隱聞水聲浩蕩,由四壁小洞穴中傳來。當中一座上鋪錦墊的石榻,上坐一個妖人,生得身材高大,相貌粗蠢,一雙豬眼兇光外射,一張豬肝色的臉,滿頭亂髮披拂腦後,額束金箍,身穿道袍,短只齊膝,露出一雙滿生黑毛的粗腿,赤腳盤坐,形態甚是醜惡。手裡拿著一柄鐵拂塵和一塊妖光閃閃的鐵牌。身旁和地上斜身坐臥著七八個赤身婦女,除有幾個神情淫媚自如外,餘多狀類昏迷,神志不清。另外三個背掛葫蘆、手持妖幡的妖徒,與前殺妖人一樣神情裝束。才一見面,妖道便手指三人獰笑道:「我乃南海水仙呼侗,偶遊中土,發現此洞,闢作別府。我海外水宮,水晶宮殿美景無邊,不在紫雲宮之下。你三人將我門人殺死,本難活命,因見你們資質不差,女的美貌可愛,現被我用移山法困住。這裡地在江心山腹之內,上下四面均有數百丈的山石,內中道路密如蛛網,到處有我仙法禁制,你們便是大羅神仙也難脫身。趁早降順,男的拜我為師,以補四弟子之缺;女的充我妻妾,永享仙福,快樂無窮。否則,便要被我殺死,還受煉魂之慘。你等意下如何?可速回話。」

申、雲二女一見妖人,便要動手,兩次均被李厚止住。後來越聽越氣,紫綃性情較剛,再按不住怒火,一聲嬌叱,首先身劍合一,連同身帶法寶一齊施為,朝呼侗衝去。這時三人身外均有一片灰白色的光影圍住,呼侗雖覺對方飛劍、寶光均極強烈,不似尋常,因為擒時容易,又因二女被李厚止住,不曾發難,看去好似膽怯,只當作籠中之鳥,未免輕視。再見李厚攔阻二女,不令動手,越以為昔年海外兇威遠震,對方知道來歷,心中害怕,也許怕死願降。一時疏忽,不料敵人會作困獸之鬥,相隔又近,好幾道寶光連同三環朱虹,己夾著風雷之聲,電射飛來,二女身外妖光邪霧竟被衝散,才知敵人厲害。總算他邪法高強,飛遁神速,當時不願抵禦,身形一晃,灰光散處,遁向一旁。只苦了榻上坐臥的兩個赤身女子,均吃劍光掃中,連那兩三丈大小石榻,一齊粉碎,灑了一地殘屍碎石,鮮血淋漓。呼侗見狀大怒,正待施展邪法,紫綃不知厲害,一見妖人遁逃,把事看易,口喝:「蘭姊,還不動手!」因見妖人已經變化遁走,匆匆不及追趕,一面施展法寶,橫衝直撞,一面朝那三妖徒衝去。妖徒也已看出厲害,無如呼侗天性疑忌,妖徒所用法寶雖極厲害,平日無甚傳授,一個閃避不及,吃劍光一絞,首先腰斬;另一個也被削去半邊身子:均屍橫就地。等到呼侗施展邪法,三妖徒已去其二。

紫綃連殺二人,正在得意,耳聽李厚急呼:「道友飛劍神妙,快來會合,從長計議,同除妖人。」紫綃方想若蘭怎不動手?一眼瞥見呼侗手持令牌,重在左壁一個大洞門側出現。心想擒賊先擒王,也未回顧身後若蘭、李厚是甚情景,一縱遁光,直衝過去。眼看飛到洞前,猛覺灰白光一閃,妖人不見,眼前倏地一暗,身上似被一股力量吸住。同時妖人二次現身。耳聽李厚又在急呼:「道友已陷入妖陣,飛劍不可離身,便無妨害。」想起先被困時光景,心中一動,人已投入暗影之中。

申若蘭當雲紫綃衝破籠身妖光時,本要衝出,吃李厚一把抓住,急呼:「蘭妹,你去不得!」略一停頓,妖光由分而合,重又籠罩全身。緊跟著,紫綃連殺妖婦妖徒,喝令動手。李厚大聲疾呼,令紫綃退回。若蘭前在旁門,原是行家,不似紫綃初出茅廬,勇往冒失。見呼侗剛化妖光閃避,滿洞壁上大小洞穴齊射邪煙,妖人已在左洞壁上現身,手中鐵牌突飛起一股灰白色的光氣,射向紫綃身上。跟著便見洞口一暗,紫綃連人帶寶,全被邪氣裹住,往洞內投去。知陷羅網,一時情急,想要一拼。李厚忙攔道:「邪法厲害,羅網密佈。可惜先未想到雲道友飛劍如此神妙。蘭妹速用峨眉傳聲之法,令將三環朱虹繞向全身,再加法寶防護待救,決可無礙。我二人只要各自將身護住,不令邪煙侵入,妖人也決無奈我何。時機一至,我自會引你逃出。此時萬動不得。」

若蘭這半年來,早已試出李厚忠實誠謹,知他兩三世久在旁門,見聞眾多,所說不虛,立即依言行事。紫綃傳音回答:「身在黑霧之中,和初被困時一樣,一任四下衝突,均難脫身。妖人師徒,不時更在身側現形,隱現無常。」若蘭回答:「此是妖人幻影,防中暗算,不可理睬,護身要緊。」紫綃回答:「知道。」底下語聲便斷。跟著,洞壁連轉幾轉,重複原狀。呼侗重又出現,戟指二人說:「適才賤蟬已被困入癸水陣內,任她持有護身法寶,七日之內必死。你等快些降順,免遭毒手。」若蘭得了指教,毫不理睬。呼侗暴怒,將手中拂塵一揮,身外光影立即加厚。二人只將寶光抵住,不令上身。呼侗看出對方防禦周密,無隙可乘,又將手中鐵牌一晃,向左壁一指,另一大洞立湧出一股黑氣,裹向二人身外。李厚到此時方厲聲喝道:「你這妖道,可認得我麼?你那邪法底細,早所深知。可惜我前師五行神爐被人借去,否則今日你便難逃公道。這兩位女道友,均是峨眉門下高弟,你如此膽大妄為,豈非找死?休看她一時疏忽,被你困住,他們同門眾多,又有傳聲之寶,一呼立至,人多勢眾。幻波池妖屍比你如何?尚遭誅戮。快些放出,逃往海外,或可偷生一時;否則,不消數日,你便惡貫滿盈了。」呼侗正在施為,聞言好似吃了一驚。等話聽完,略一尋思,朝若蘭望了望,倏地目射兇光,一聲獰笑。二人猛覺身外一緊,黑氣加盛。若蘭還待掙扎,李厚忙說:「無須徒勞,且換一個地方,免見好些醜態。」話未說完,身子已被吸緊,往右側洞中投去。

若蘭初意,洞中情景必和紫綃所歷一樣,黑暗非常。哪知剛一進洞,眼前忽然一亮,不特黑氣全消,連先前籠身的灰白光影也全收去。洞中竟是一間極華美精緻的寢室,玉榻之上,錦茵繡被,裳枕皆全,所有陳設用具,無不齊備。到處桂馥蘭芬,溫香撲鼻,香豔非常。直似一個絕代佳人、風流少婦的紅閨繡閣。到處充滿香豔色彩,另外具有一種微妙,由不得使人心神陶醉。李厚聞到香味,首先神思一蕩,知道入時因見奇景驟變,微一疏忽,稍微沾了一點淫邪之氣。忙把心神鎮住,對若蘭道:「蘭妹留意,這裡設有極厲害的玄牝妖陣癸水遁法,稍不留意,便為所算,。幸我深知敵人底細,就為暗算,也不至於害你。想不到你那大難應驗這麼快。此時我已沾了邪毒,不知蘭妹如何?如覺對我憐念,或是想起舊情,便是中邪。務要明言,以便解破。我知蘭妹傳聲法牌一經施為,外援立至。日前曾聽你說,教祖仙示,十年後還有一場大難,當比今日還要厲害,此是救命之寶,豈可輕用?本來蒙你和朱、何、崔三位道友憐念孤窮,允為引進到正教門下,方想仙業有望,長此追隨,不料夙孽太重,遇見此事。不用法牌求援,萬難脫困;如用,又誤他年大事。現我已拼卻捨身殉情,不過兵解之後,前路艱危,望你念我三世痴情,到時約請同道稍加援手,使我終歸正教,能與蘭妹劫後重逢,就感恩不盡了。」說完,李厚便把元運球等重要法寶交與若蘭儲存,回首咬破中指,張口一噴,立有一股血紅色的火花,先朝自己當面罩下,再朝若蘭迎面撲來。

若蘭也是聞到香味,心旌搖搖。方覺李厚情痴可憐,聞言立時醒悟。知道二人先本聯合一起,防護周密。入室以後,因見黑氣妖光全數收去,落地時只顧觀察景物,微一鬆懈,致為邪法所乘。見火光迎面撲來,當時聞到一股奇腥,火光散處,心神立定。知道李厚不惜消耗元氣,捨命相救,自己已中邪毒,非此不解。心方感動,李厚忽在自身室光防護之外,縱向一旁,兩下里分開。若蘭大驚問故,待要趕過,和先前一樣合力防禦。李厚苦笑道:「我也知道分開力弱,但是蘭妹青靈劍乃仙府奇珍,只要小心,我再從旁提醒,便可無害,有我不多。我又愛極蘭妹,合在一起,我雖得益,一個不巧,同受邪法暗算,不能自制,便成兩敗,為此離開。雙方不在一起,就算妖道詭詐陰毒,你有仙劍、法寶防身,無須顧我,固好得多。而我縱受邪毒,喪心病狂,想要累你也辦不到。這裡變幻無常,陰謀百出,你休管我,就顧也顧不了。蘭妹如肯憐我痴心至誠,請以全力防護你自己,不使受害,以便來生仗你援助,能得化身為女,追隨同修,於願足矣!」若蘭見他說時面容悲憤,慷慨激昂,一往情深之狀,越發感動。知是實情,無法挽救,只得分頭戒備。

待了一會,若蘭漸覺室中有粉紅色光影,不時在身外閃過,越往後越多。出路已閉,通體石壁,堅厚如玉,質甚溫潤,知難衝破。那粉光淫毒一被侵入,便受暗算。室中老是銀燈雪亮,溫暖如春,不分晝夜。似這樣,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漸漸妖光加盛,全室都成了一片粉紅色,光甚柔豔,也分不出什影跡。若蘭方想:「這等相持,並無危害,但到何時才能脫困?朱文等見己不歸,必定尋蹤,縱令不知去向,也必尋人設法。如真危險,師父必有預示,想無大害。真要危急,再用法牌求救,也還不遲。」心正尋思,忽聽壁後笙歌細細,雜以豔歌,音聲柔曼,十分娛耳。無聊之中,方在側耳傾聽,猛瞥見李厚面紅耳赤,雙目註定自己,熱情流露。再聽壁後又起了一種極微妙的聲息,由不得心中一動。李厚忽然雙手一伸,帶著大片碧光邪氣,迎面撲來,又現出從前施展邪法追逐求愛神情。未及喝問,李厚忽似驟遇毒蛇猛獸,驚退回去。倏地面容遽變,咬牙切齒,惡狠狠取出一口翠色晶瑩的匕首,揚手飛起,化為尺許長一道碧光,朝著那條斷了手的臂膀只一繞,便齊時斬斷。一口真氣噴去,斷臂立時衝出護身寶光之外,一聲大震,化為大段烈火爆炸,滿室粉光全被震散消滅。若蘭知他用旁門中解體分身之法相救,攔阻不及,心中一酸,忍不住流淚道:「厚哥,你怎這樣自殘,教我如何對得起你?」

李厚見她感動流淚,剛轉喜容,忽又正色說道:「蘭妹已得玄門真傳,如何還不曠達?此時你七情萬動不得,否則妖人發難更快。須知我此舉不過暫時受苦,實則前路光明,轉禍為福,全在於此,我能得你喊我一聲哥哥,真情流露,可見昔日並非毫無情意,心願已遂,百死何惜?妖法即將發動,越來越兇,你最好潛心運用,付之不聞不見。照我法寶觀察,只要我一死,你便出困,日後還有重圓之望。小不忍則亂大謀,千萬不要憐我。傳音法牌更須儲存,不可妄用。」

若蘭本知厲害,雖然忍淚定神,但也想到解體分身之苦,實是不忍。但他死志已決,無法勸阻,稍一疏神,平白同歸於盡。李厚又說,便得遇救,他不願以殘廢相隨。一用法牌,他便立時自殺,何苦糟掉此寶?若蘭正在愁急無計,洞壁忽然一閃不見,四外空明,現出大片廣場,數十對赤身男女,一個個容貌美豔,柔肌如玉,粉彎雪股,活色生香。有的曼舞清歌,目逗眉挑,情思若醉;有的就地橫陳,相倚相偎,備諸妙相。若蘭明知是邪法,自己又是行家,不知怎的,目光到處,忽然一股熱氣由下而上充沛全身,當時兩頰春生。方喊不好,猛聽一聲斷喝,尺許長一條血影,已由李厚身旁飛出。和先前一樣,一齣便化為烈火爆炸,紛飛四射,邪法立破,恢復原狀,人也清醒過來。再看李厚,左臂已齊膀斬斷,面白如紙,神情十分慘痛,正用朱文前贈靈丹行法治傷。

若蘭想起前情,又急又愧,心更不忍。暗忖:「身得師門心法,本可通行火宅嚴關,近年修煉也有進境,如何一遇強敵,便不能支,反累三生良友受此苦劫?可見道基不固,易受搖惑。倘有失閃,下無以對恩師,上無以對同門。」念頭一轉,立時想起下山時通行左元洞的經歷和妙一夫人仙示,猛觸靈機,忽然大悟。知道自己還是情絲未斷,不能解脫,以致易為邪法所乘。忙即澄神定慮,潛光內視,照著左元洞通行火宅經歷,屏除七情,封閉六慾,一切付之不聞不見,連李厚所為也不再去置念。此舉雖然不免著相,畢竟要好得多。等到心智靈明,萬念歸一,入渾返虛,玄功獨運,居然做到平日打坐用功的最好境界。那與身心相合的青靈劍,也立煥奇光,青霞電耀,護在身外。內裡還有幾件法寶籠罩全身。那玄牝邪法自無所施。

可憐李厚到底出身旁門,不識玄門真諦,一見若蘭閉目垂簾,關心過切,只當勉強矜持,不特不敢疏忽,反更愁慮。妖道呼侗連用邪法不曾收效,又見李厚用解體分身之法破解,心中恨極。以為二人是夫妻,又貪若蘭美貌,想令男的早死,以遂淫邪妄念。明知無效,仍將邪法相繼發動。這一來,李厚卻吃了大苦,每當邪法施展一次,李厚定必用刀自殘,四肢殆盡,只剩一手和半截身子,在寶光防護之下,懸身空中,通體鮮血淋漓,慘不忍睹。到了最末一日,若蘭偶然開眼,望見李厚這等慘狀,老大不忍,心中一酸。方要含淚開口,李厚見若蘭看見,神情越發悲壯,忽然搶先說道:「我因邪法厲害,惟恐蘭妹有失,不敢早去,在此忍苦支援。依我計算,已有五日,照著以前觀察,救兵必定快到。我也實在忍受不住,與其忍痛捱苦,轉不如和妖道拼上一下,至少也將此間禁制破去,使來人容易找到。蘭妹如果念我痴心苦志,勿忘前言,千萬保重,鎮定心神,以待救援。來生再圖聚首,我去也!」

這時邪法更加厲害,若蘭如似先前那樣澄心定慮,也可無事。這一開眼,見此慘狀,越想越覺對他不起,心神略分,邪魔已隨毒煙乘虛來襲,眼看危機將臨,若蘭還不知道。一見李厚詞色悲壯,知將兵解,心中又急又痛,深悔以前對他不該過於冷淡。方在哭喊:「厚哥慢走,我有話說。」猛覺心旌又在搖搖欲動,剛道不妙,李厚也說到未句,將手一指,所有護身法寶齊朝若蘭飛來,附在青光之外。同時回刀朝胸前微微一點,只聽吧的一聲巨震,紅光猛現,血肉紛飛,全身炸成粉碎。當時滿洞俱是大小血光,一團團紛紛爆炸,霹靂之聲宛如連珠。若蘭身外環繞的粉紅煙光全被血焰震散消滅,連四外洞壁也被震塌,現出外面廣場。若蘭心神立定,知道李厚已經以身殉情。正在留意檢視元神所在,忽聽朱文傳聲相喚。又見廣場上妖人師徒似因此舉出於意外,現出手忙腳亂之狀。若蘭心中驚喜,忙用傳聲回答:「我在這裡,姊姊快來!」話剛出口,呼侗旁坐還有一個同黨妖婦,本與妖人對談,一見變生倉促,口說:「峨眉門下同黨眾多,最易求援,還不快將賤婢用禁法隔斷?」話未說完,將手一搖,立飛起一片黃光,將若蘭全身罩住。再聽上面,便無聲息。

呼侗因見邪煙雖被破去,男的已死,剩下美女一人,必可到手。心中打著如意算盤,急於快意,便以全力施為,大片妖光邪霧,似山崩潮湧一般,齊朝若蘭壓去。一面厲聲大喝:「無知賤婢,你那情人已死,再不見機降順,照樣難逃我手。從此被我法力禁制,永受痛苦,和這些民女一樣,終日昏迷,聽我擺佈,等你元陰盡失,立受煉魂之慘。你當我那玄牝陰陽神魔,豈是幾件法寶所能抵禦的麼?」隨說,雙臂一振,全身衣服立時精光,在一片粉光環繞之下,赤身飛來,形態萬分醜惡。若蘭深知妖人淫兇,先因李厚乃左道中能手,恐行法時受傷,還有顧忌,不敢以身來拼。心想:「現在妖人施展全力,必不能當。朱文傳聲忽被隔斷,不知能否深入來援?」又聽旁立妖婦笑道:「呼道友,賤婢劍光強烈,你一人恐難如願,我助你成功如何?」說罷,喜孜孜也把雙臂一振,通體赤裸,現出一身雪也似白的嬌軀,相繼飛來,神情越發淫蕩。眼看二惡相合,危機一瞬,心正愁急,忽聽山石自內炸裂,轟隆之聲不斷,夾著一連串的雷火之聲,由遠而近,似自洞頂西北角斜射下來,晃眼已經臨近。男女妖人正在耀武揚威,作出許多醜惡之態,快要摟抱在一起,聞聲驚顧,女的首喊:「道兄留意!」伸手一招,那先脫下來的衣服,剛朝身前飛到,又用手一揚,一片黃光也剛飛起。只聽轟隆一聲,洞頂崩裂一條大縫,碎石紛飛中,人還未到,一道極強烈的金霞已斜射下來,照得全洞都是金光,邪法立破。

妖婦看出來勢厲害,那片黃光支援不住,驚慌忙亂中,待取法寶迎敵,又想抽空逃遁,已是無及。說時遲,那時快,一道三環朱虹先由身側小洞中電射而來,精芒四射,耀目難睜,未等妖婦施為,黃光已被衝破。妖婦喊聲:「不好!」瞥見呼侗已化為一片妖光,隱形遁走。妖徒被石縫中飛來的一道青光殺死。妖婦不由大吃一驚,剛縱遁光逃出圈外,同時瞥見來人現身,當頭一個紅衣少女,左手持著寶鏡,右手發出豆大一粒紫光。也未看清是何法寶,更不知敵人因憤妖人逃走,拚捨一粒霹靂子,想將妖人遁光擊散,現出原形,好使伏誅。百忙中以為那地方偏向一旁,不在鏡光所罩之處,又是同黨逃的一面,正可隨同逃生,不由上了大當。妖婦還未追上妖人,震天價一個大霹靂,紫光已經爆發,滿洞金紫光華互相電閃,雷火橫飛中,連聲都未出,形神皆滅。上下四外的山石一齊崩塌,當時震裂了百餘丈方圓一片。幸虧林寒由後趕到,見朱文妄用霹靂子,忘了人在江心山腹之下,恐將龜山震塌,傷害上面生靈,一面喝止,一面揚手飛出一片祥霞,護住四外,將震勢止住。否則幹天一元霹靂子威力極大,尚不止此。就這樣,仍是石破天驚,頂壁全塌,大小山石沙礫,滿洞激射橫飛,宛如雨雹。眾人如非有寶光、飛劍防身,照樣也禁不住。如換常人,早被打成肉泥了。洞在江底,洞壁震坍以後,邪法破去大半,水道也有兩處震破,山泉江水立似銀蟒急竄,由裂口中噴射出來。

呼侗剛剛隱形飛遁,待尋出口逃走,萬不料敵人如此厲害。霹靂子神雷炸處,雖然未被打中,妖遁首被震散,身形立現,不由亡魂皆冒。恰巧身側便是一條洞徑,不顧再尋小洞。慌不迭化成一道灰色妖光,往洞中竄去。因覺敵人來勢奇猛,空有一身邪法,不及施為,門徒同黨全死,邪法異寶毀去大半,急怒交加,心驚膽寒之下,仍想報復。仗著洞徑密如蛛網,只一心逃往隱秘之處,立下毒手,與之一拼。哪知那三環朱虹,正是雲紫綃所施。因被邪法連困數日,妖人見她美秀絕倫,幾番下手。無如紫綃根骨較厚,雖然年紀最輕,用功勤奮;又得師長愛憐,傳以太清仙法;再經鄭八姑近年監督指教,定力竟在若蘭之上。她那三陽一氣劍,又是前古奇珍,一經與身相合,萬邪不侵。妖人連用邪法,絲毫未受搖動,故改向若蘭一人進攻。紫綃從未吃過這等虧,早就恨極,正在無計可施,朱文、林寒忽然飛到。天遁鏡寶光到處,恰巧掃中紫綃被困之處,邪法一破,立時衝出。實是想朝妖人衝去,只由妖婦身側飛過,無意中將黃光破去;否則,妖婦早為飛劍所誅,還不至於死在神雷之下,形神俱滅了。紫綃瞥見呼侗隱形遁走,方在氣憤,向前急追,神雷忽震,妖人隱形立破。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首先一縱遁光急追過去。

這裡朱文、若蘭方要跟蹤追趕,林寒忙說:「無須。」朱文介面道:「雲師妹年幼膽大,妖人埋伏甚多,邪法也頗厲害,如何令其窮追涉險?萬一有失,如何是好?」林寒道:「來時,我和莊師弟早有安排,妖人一會還要退回原處,或在洞口伏誅。雲師妹飛劍神奇,便有埋伏,也難侵害。此洞已被神雷震塌,山腹太空,年歲一久,稍遇震動,便要崩塌傷人。必須我們三人合力行法,將洞壁和沿途裂口填滿,或加禁制,才免後患。可惜晚到一步,事前忘了囑咐,朱師妹這一雷,連妖人所攝民女也全震死。雖然她們本質已虧,元神盡失,出去也活不長,終是可憐。愚兄口直,霹靂子威力太大,並且為數無多,用一粒少一粒,妄費也實可惜呢。」朱文因林寒詢詢儒雅,人最溫和,遇事竟會這等剛直。自己素性好勝,受人數說,尚是初次,老大不是意思。面上一紅,方要開口,見林寒話雖溫和,面上仍帶怒容。心想:「對方義正詞嚴,言婉而諷。本門家法,同門不論男女,只要犯規條,均可指責糾正,何況又是師兄。自己委實粗心,也有不對之處。」不便再說,只得勉強賠笑道:「妹子實是粗心,以後必定留意。」林寒方轉笑容道:「我已看過,誤殺諸女多半淫賤孽重。內中還有三個甘心附邪的,當師妹初到時,曾和妖徒同用邪法圖逃,殺之無虧。只有一女為邪法所制,如能救出,尚能活上些時。既能從諫如流,事已過去。但是師妹雙眉煞氣甚重,還須留意才好。」朱文心雖不快,不便多言。

若蘭隨說李厚殉情經過。只元神不知何往,洞中邪法重重,為時不久,必難逃出,恐為神雷所傷,方在代他愁急。林寒竟如未聞,只管行法封閉洞穴。二女一邊問答,也在一旁相助,方覺林寒表面溫和忠厚,性情似嫌剛直。忽聽莊易傳聲急呼:「留神妖人逃走,只剩一條水道了。」這時,所有裂口均被三人相繼行法,用崩墜的碎石堵塞封禁,只剩來路裂口和一個三尺方圓的水洞,山泉正由裡面向外狂噴。朱文本想將其封閉,吃林寒搖手止住,說是還有用處。朱文當他恃強,剛賭氣走開,便聽莊易傳聲。林寒似取一物朝水洞中擲去,緊跟著飛向二女身旁,低喝:「隨我隱身,且等妖人自行落網。」說完行法。三人身才隱起,便見一道灰白色的妖光,裹著一個二三尺長的小人,身上附著一條同樣大小的血人影子,身後迫著幾蓬銀色飛針,狼狽逃來,其疾如箭,閃得一閃,便往左近洞壁上拳頭大的小洞中竄去。若蘭看出那血影正是李厚元神,才知李厚真個情痴,死後元神還不捨逃走。必是守在一旁,發現男女妖人邪法夾攻,又未聽出朱文傳聲,不知來了救星,竟拼與敵同歸於盡,施展前師所傳最陰毒的附形邪法,把元神化成一條血影,緊附妖人身上,以防救兵不到,心上人遭了毒手。這類邪法一經施為,便如影附形,非將敵人元神消滅,不能並立,也難脫身。若蘭見狀大驚,惟恐林寒法寶厲害,玉石俱焚,忙喊:「林師兄,這血影便是為我而死的友好,雖是旁門,已早改邪歸正,望祈留意,不要傷他。」說時,那幾蓬銀針己合在一起,朝小洞中追去。跟著,便聽壁內慘叫之聲,上下往來,時近時遠,好似妖魂順著水道通路逃遁,為法寶所傷,痛苦慘叫情景。

若蘭因林寒聞言未答,方代李厚擔心,又無法往援,急得手拉朱文,直喊:「姊姊,你知道他的,快和林師兄說一說,不要連他一齊消滅。」朱文因覺林寒為人方正,看去溫和,不易說話,李厚所用附形邪法又甚陰毒,難免不被誤會,何況先前曾遭他的指責;若蘭又在情急流淚,滿臉驚惶。朱文正在為難,紫綃忽由別洞飛出,見面便說:「妖人邪法真兇,我追出不遠,幾乎又被困住。不知怎的,身上會現出一條血影。先還當是又施毒手,不料妖人面容慘痛,竟收妖光逃走。吃莊師兄玄龜劍先斷一臂,我又用飛劍追上一絞,當時殺死,元神卻被逃去。那血影也附在他的身上。隨聽莊師兄令我速回原處,妖魂決逃不脫。你們為何隱形在此?」朱文見紫綃一到,便被林寒隱去身形,連語聲也被禁法隔斷。方覺妖人已死,出口封閉,萬難逃走,何必如此小心?猛瞥見兩魂在大蓬飛針追射之下,由水洞中飛將出來。林寒把手一指,立有五座長僅七尺的旗門突然出現,凌空而立,四面煙雲環繞,光影明滅,閃變不停。妖人出時,飛得更快,看來意似往左邊頂上小洞斜射過去。旗門正擋去路,後面飛針追得又緊,飛遁神速。等到穿入旗門,方似警覺,想逃已是無路。在陣中穿梭也似往來馳逐了一陣,每經一座旗門,必有各色火花引發。等把五座旗門穿完,轟的一聲,五門五色火花一齊融合,合成一幢五彩金光烈火,將妖人圍在當中。跟著,風雷之聲殷殷大作,匯成一片繁音,空洞回聲甚是震耳。血影依然緊附妖魂身後,看去也是狼狽異常。無如雙方合為一體,分解不開。

眼看危急,若蘭自更驚惶,連喊:「師兄,手下留情!」林寒未理。若蘭一時情急過甚,想起李厚為她而死,焉能坐視不救?林師兄分明見他使用邪法,疑是妖人,不肯寬容。不如衝入陣內,犯險相救,好歹也報答他一點情意。心念一動,更不商量,冷不防身劍合一,猛朝旗門之中衝去。這時妖魂已快被那五行神火消滅殆盡。血影也由濃而淡,成了一條黑影,在內苦掙。若蘭方覺旗門之內並無阻力,那火也不燒人,未容尋思,倏地一道金光,由身後飛射過來,五色火光也一閃即滅,只剩一條黑影浮空而立,好似疲憊不堪神氣。若蘭自是心痛,欲以本身真氣助其復原,忙收青靈劍迎將上去。那黑影也緩緩撲上身來。偏頭一看,法寶、飛針全收,妖魂只剩一些殘煙淡影,已被遁光裹住,連閃幾閃,便自消滅。

林寒道:「二位師妹休得見怪。我與莊師弟前遇凌真人和猿長老,早奉密令。說李道友之師與凌真人本來相識,兵解以前說:‘貧道雖是旁門,無甚惡行,此次轉劫,便歸正教,投在峨眉派門下。門徒李厚本是美質,誤被貧道收來,歸入旁門,將來棄邪歸正並非無望,只是尚有一段孽緣未了。女的也是我的門下,將來同拜妙一真人為師。如無人為之解脫,情孽糾纏,必致兩誤。縱令貧道轉世,不昧夙因,也無此法力為之化解。敬求真人開恩,到時救助,感恩不盡。’真人曾經許諾,為此向愚兄指示機宜,命我依言行事,並賜五行旗門。先用猿長老飛針封閉出口,等妖魂情急,準備拚命,以全力攻破泉眼,裂山而逃時,再行下手。本來無須如此,因李厚情痴大甚,元神緊附妖魂之上,如不解開,非但不能脫身,終於兩敗。並且所用邪法陰毒太甚,不能害人,反害自己。必須將那血焰妖光用五行神火煉盡,妖魂也恰在此時快要消滅,再行分解,方可轉世。否則,將來必要墮人邪魔一道,決無幸理,並還是若蘭師妹一個大害。為此才將他一齊困人旗門之內,便不救他,也必無事,實非故作不情,還望二位師妹原諒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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