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〇回 御劫化元神 永寧仙宇虹光碧 降妖憑寶鼎 曼衍魚龍海氣腥

蜀山劍俠傳 還珠樓主 第1頁,共2頁

這原是瞬息間事。耿鯤逃時,那三朵血焰金蓮已經飛近,正要合圍爆發。眾人見耿鯤已受四面包圍,渾身火星銀光亂爆如雨,不特沒有逃意,反倒多分出兩個化身,向那血焰迎去,當是情急拚命。方想:「妖人伏誅在即,這等魔教中的至寶,如何能與硬對?」眾人法寶、飛劍夾攻之下,血焰神雷已全數爆發,三個化身相繼粉碎。星濤血焰怒湧中,阮徵方覺有異,忽聽神鳩怒嘯,往星砂中衝去。阮徵因神砂厲害,神鳩雖有牟尼珠光護身,恐其疏忽誤傷,方在運用神砂,不令生出感應。神鳩已由千層光焰之中,將耿鯤最後一個化身抓起。眾人還當真身被擒,忙收法寶仔細檢視,乃是一根七八尺長的鳥羽,色彩鮮豔,雖有好些地方殘破,鐵翎如鋼,仍是好看非常。神鳩身上也復了原狀,飛向李洪身前,將那鳥羽向龍娃手裡一塞,龍娃連忙接住。申屠宏知道耿鯤已逃,便向龍娃道:「此是鳩師怕賜你的見面禮,將來必有用處,還不拜謝?」龍娃連忙謝過。雲鳳師徒再向眾人重新禮見。神鳩連聲嗚嘯催走,雲鳳師徒本與相熟,更不客套,略為招呼,便隨眾人一同坐上,往南極天邊飛去。

神鳩飛行甚快,不消多時,便由南極荒原雪漠之上飛越過去,到了地軸之下。眾人除阮徵外,多是初次經歷,覺得天體有異,所見星辰都較往日為大,地面上凹凸之處甚多,時見方圓千百里的深穴,天氣奇冷,有的地方長河千里,繡野雲連,只是鳥獸大而不多,形態特異。偶然發現叢林深處大河兩邊有些野人,身材俱甚瘦長高大,膚黑如漆,縱躍如飛,每人身上只圍著一片獸皮、樹葉之類,拿著石條和樹枝所製成的兵器,飛馳往來於林野草樹之中。這時神鳩飛行越低,那些野人一見空中飛來這樣大烏,齊聲譁噪,紛紛奔出,漫山遍野到處都是,各用石制鏢弩和樹枝削成的長矛,暴雨一般飛擲上來。神鳩自不把這些野人放在心上,兩翼微動,大風立起,把野人紛紛扇倒,連身子也未挨近。眾人看出當地洪荒未闢,那些人仍是穴居野處,神鳩性烈如火,恐有傷害,忙請飛高。野人見大鳥厲害,也自驚退。晃眼便把那一帶飛過。李洪笑道:「這裡的人怎還似上古之民一樣?」阮徵笑道:「我們此時已在地殼下面。我上次經過,因在日中,下面奇熱無比。此時約在申西之交,如此奇冷,晚來天寒可想而知,外人到此絕難生活。中間又隔著數萬裡的冰洋大海、雪漠荒原,憑這類人,如何能夠飛渡過去,限於天時,只好穴居野處了。」

正說之間,忽見天宇漸低,身外似有霧氣籠罩,前途一片混茫,天星早已隱跡。神鳩雙目金光,電炬般直射濃霧之中,先能照出數十丈遠,此時也在逐漸縮短。眼前暗沉沉一片氤氳,似無量數的圓圈密層層旋轉不休。阮徵猛覺手中所持寶鼎,似被甚吸力吸住,知道已飛近天邊氣層之外,前途不遠,就是子午、來複兩線交匯之處,極光大火相隔漸近。正告眾人留意戒備,凌雲鳳躬身答道:「昨奉乙師伯轉來仙示,恩師所賜宙光碟和師兄二相環中天璇神砂,均能穿越元磁真氣和那極光大火。有一已可無害,何況會合一起。不過此寶用時費事,愚妹功力不濟,須先準備,不似師兄神砂可以隨心運用罷了。」申、阮二人早知宙光碟乃本門最珍秘的法寶,封藏多年,連自己也未見過,想就此觀察此寶的威力妙用。便對雲鳳道:「此寶實是神妙非常,師妹既然奉命,當仁不讓,無須客氣。我用神砂防護,請師妹獨立前面,準備應付吧。」雲鳳依言行事。剛剛站好,將宙光碟取出,眾人猛覺身子一輕,人已飛出氣層之外,眼前一亮,重放光明。李洪、龍娃首先歡呼:「好看!」

原來前面極光已現,茫茫天宇已成了一片雲霞世界,又彷彿面前橫著一道其長無比的光牆。上邊整齊如削,下半如山如林,如崗如阜,又如劍樹刀峰和人物花草之形,只是倒立芒尾,根根向下。奇光燦爛,幻為五彩,氣象萬千,不可名狀,極盡光怪陸離之致。龍娃笑問李洪道:「這便是宇宙磁光麼?我們穿過時,必更好看呢。」李洪笑道:「你這小娃兒知道什麼?此是極光反射出來的虛影,如何衝過?那元磁真氣只是一股混元之氣與萬古凝鍊不消的太火,厲害無比,不論仙凡都不敢去惹它。我們如非備有剋制之寶,不要說衝過去,稍為挨近,便化成煙氣消滅,萬無生理。磁光尤其厲害,聽說多厲害的法寶,只要是五金之質,全被吸去,化為烏有。你小小年紀,功力直談不到,如非阮師叔寶光防護,當此陽魄始生,極光猶盛之際,天氣奇冷,你早凍死了。」

話未說完,忽聽阮徵說道:「我們來快了一步,正當元磁真氣最盛之時,吸力甚大,雖有制它之寶,仍以小心為是。那磁光本質只是一團灰白光影,乙師伯那高法力都不敢犯險衝入,何況我們。此時鳩道友已經停飛,尚且如此快法,想必相隔已近。這東西說來就來,神速無比,凌師妹先把宙光碟準備,以防萬一吧。」雲鳳初當大任,早看出神鳩一離大地氣層之外,飛不多遠,忽然往側一偏,兩翼便即停住,未再前飛。內有兩次,並往後掙退神氣,口中嗚嘯不已。下面大地山河,不見一點影跡。腳底青冥沓靄之中,反有不少天星出現,光均強烈,比平常所見要大得多。料知快到地頭,雖以全神暗中戒備,但因後進道淺,心存謹畏,意欲奉命行事。聞言,立把手上宙光碟往上一揚,立有長圓形一盤奇亮無比的五色金光飛出神砂光層之外,懸向前面,一同飛馳。眾人見此寶脫手便自暴長,約有六七尺長,三四尺寬。盤中滿是日月星辰纏度,密如蛛網。中心浮臥著一根尺許長的銀針,針尖上發出一叢細如遊絲的五色芒雨,比電還亮,耀眼欲花,不可逼視。再往前飛不遠,針頭上的精芒突朝前面自行激射,伸縮不停,快射出光碟之外。申、阮二人身邊所帶,多是精金煉成之寶。阮徵手持九疑鼎,原體更是重大,本來越往前越覺前面吸力加增。如非眾人法力高強,所用法寶、飛劍與身相合,早被相隔萬千裡外的元磁真氣吸去。後經神砂、星光連人帶鳩一起籠罩,也只稍為好些。阮徵手中寶鼎仍被吸緊,除了雙手緊持,隨著吸力前飛,已經無法與之相抗。可是宙光碟才一齣現,盤中子午神光線並未射出,前面吸力便似有了抵消,神鳩飛行也可停住。本來飛行已緩,李洪急於趕往天外神山去與那七矮相見,偶然無心催快,神鳩飛勢剛一加速,盤中針光便現出這等景象。一看雲鳳全神貫注此寶,並未施為。方在奇怪,眼前倏地一暗,那橫亙左側天半的大片極光忽全隱去。阮徵以前曾經過,知已飛入磁氣死圈之內,忙道:「師妹留意!左側面如有白影黑點出現,連用此寶朝正南方衝去。」同時把手一揚,又放出大片五色星砂,將前面擋住。申、李二人早經議定,也各把兩圈佛光飛出。雲鳳寶光照處,方始看出,連人帶鳩已飛入一股粗大無比的黑氣之中,最前面現出一團灰白色的影子。相隔極遠,那麼濃厚的黑氣,竟能看見光影,光之強烈可想而知。

眾人本對那團灰白光影正面急飛,剛一發現,便覺身上由冷轉熱。白影圈中突現出飯碗大小的黑點,料是陰衰陽盛,太火將現。阮徵還未及開口,雲鳳先聽阮徵一說,格外留心,一見白影黑點相繼出現,立將法訣一揚,盤中針頭上光線突然電也似急往斜刺裡黑氣中射去。初出時,光細如髮,又勁又直,猛烈異常,光並不十分長,離盤只兩三丈,宛如千萬根比電還亮的銀針,刺向前面,閃爍不停。一經射入前面黑氣之中,便似百萬天鼓同時怒嗚,雷聲轟轟,震耳欲聾。兩旁黑氣本最濃厚,無異實質,光線剛一射入,轟的一聲巨震,立化為大片暗赤色的奇怪火花爆散,對面便衝破了一個大洞。神鳩似知厲害,身上珠光驟亮,將頭一偏,兩翼往裡一束,便往新現出的衙中急穿進去。同時眾人均覺身後奇熱,百忙中回頭去看。就這晃眼之間,黑氣爆散以後,來路一帶已被波及,成了一片暗赤色的火雲,往四外蔓延開去。火力之猛,熱力之大,從來未見。看去又非真火,彷彿無量頑鐵被火燒紅情景。眾人那高法力,又在寶光籠罩之中,俱都烤得難受。龍娃更是通體汗流,連氣都喘不出。而前面黑氣因是混元真氣的外層,勢子比較稍緩,但也逐漸引燃,一路燒將過去。幸仗神鳩飛行神速,一路急駛。阮徵又發出千百丈的星砂,擋住後面燃燒之勢,才得穿過。這兩旁氣層也有千百里厚,回顧身後赤雲雖在蔓延,似潮水一般狂湧而來,因飛得快,相隔漸遠。

申、阮、李三人均覺自己雖然無事,但這環亙地殼之外的元磁真氣已被引燃,發出極強大的熱力,萬一發生災禍,如何是好?心正愁急,忽聽神鳩歡嘯,七人一鳩已全飛出磁圈之外。雲鳳隨令神鳩停飛,回身將手一指,盤中針頭上立有一串細如米粒的銀星朝那暗赤色雲氣中射去。說也奇怪,磁圈本是一道長大無比的暗虹,橫亙天心,無邊無際,兩頭望不到底,看去形勢那麼驚人;這麼小一串銀星,無異大千世界著上一粒微塵,相形之下,端的渺少得可憐。可是一經射到火雲以內,遙聞一連串的風濤交鬨之聲過去,便由濃而淡,轉眼恢復原狀,變成了一股同樣長大的青氣,作一環形,靜靜地橫湧天邊。神鳩也自調頭前飛。

三人見此寶如此神妙,不可思議,互相詢問。才知雲鳳來前先奉到妙一真人飛劍傳書,預示仙機,指點此寶用法。跟著,乙休又命人送藥,告以機宜。大意是說:途中如遇申、阮諸人,便可不由來復線上通行,前面還有一層阻隔。那元磁真氣邊層為宙光碟衝破,太火受了感應,必發出比常火熱出千萬倍的熱力,彼時元磁真氣也受波及,看去雖是一片暗紅,火雲萬丈,實非真火,無須害怕。因在地殼之外,四外均有大氣包沒,除南、北兩極邊界上當時感到一陣奇熱而外,轉眼便過,並無他害。只消倒轉盤中神針,針頭上便有銀色火星飛出,引使復原。三年之內,元磁真氣與大火互相吸收抵消。這隔斷宇宙的奇險固可通行無阻,人世上九州萬國全都風調雨順,氣候也可轉為平和。雖然三年後仍要復原,不是根本消除,但經此一來,後人只要算準兩儀消長盈虛之理,便可通行,本門弟子更無用說。只是天外神山也是緊附在地殼外面的另一世界,照樣也有混元真氣包沒,更與地極磁光大火互相吸引。除來復線可以通行外,只在偏西的小南極四十六島最末一島附近有一道路,比較容易衝過。但那地方乃小南極天邊與不夜城兩天交界之處,大氣磁光雖較微弱,下面四十七島盡是妖邪盤踞,邪法頗高。此時應援要緊,不宜多生枝節。來復線相隔尚遠,並且磁光大火已被妖蚿引發,正與神駝乙休相持不下。妖蚿受逼,難保不鋌而走險,一個防禦不周,天外神山的美景恐有毀損。應由中部橫斷衝過,冷不防先用宙光碟將極光大火擋退復原,底下皆由乙休作主,便可成功。

雲鳳因知申、阮二人同門先進,道法高深,阮徵又往來過一次,所用二相環也是一件能制元磁真氣之寶,以為事前必奉機宜。見面匆匆,阮徵又先發話指點,令其戒備,越當是胸有成竹,一味謙恭,忘了先說,反使三人受了一場虛驚,俱都好笑。正談說間,前面又現出一道其長經天的青氣,雖比來路所見要小好些,望去也有數千里長一圈。天宇空曠,又是遠看,絕看不出那是一股混元之氣,只是色彩鮮明得多。難關將到,俱各緊張,一會便已飛近。等到穿入氣層之中,只覺上下四外氣流甚亂,吸力之外加上阻力。阮徵看出有異,與上次所經不同,料是妖蚿已將這元磁真氣引人地竅之故,便令雲鳳先莫動手。既然吸力不大,索性由自己用天璇神砂開路衝過,以免和先前一樣發火蔓延,生出奇熱,毀損下面仙景,再被妖蚿警覺,激出變故。隨將神砂放出,衝蕩氣層而進。費了不少心力,居然將這數百里厚的氣層磁圈平安通過。李洪遙望前面仍是一片蒼茫,除有許多大小星光疏落落上下閃耀而外,什麼也看不見。笑問:「還有多遠?」阮徵笑道:「就快到了。我們如由來復線走,一齣地竅,便到光明境前面海岸。因由中部橫斷沖人,也未留神上頭,只看前面天心,所以不曾留意。鳩道友大約也是初來,只知前飛,所以均未看出。我正要說,它已看出形勢,你沒見它正往上回飛麼?」

說時,李洪見神鳩果然正在上升,已飛高了好些丈,倏地一個迴翔,反折了上去。目光到處,猛瞥見左前面突現奇景:到處仙山樓閣,棋佈星羅,瓊林花樹,宛如錦繡。並有大片海洋,碧浪滔天,紅霞萬丈。遠望過去,那地方恍惚天空中虛懸著一片其大無比的另一世界,上面有山有水,永珍包羅,霞蔚雲蒸,好看已極。神鳩已經飛過了頭,再由上而下斜飛過去。飛行越近,越覺那地方壯麗莊嚴,景物靈妙,料是天上仙宮不過如此。方在贊妙,阮徵早把寶光隱去,低聲說道:「洪弟噤聲!你只顧好看,全沒有想到我們慧目法眼能看多遠?此時相隔少說也有好幾百裡,地面上的海濤竟會如此洶湧,島中心又被紅霞佈滿,分明妖蚿正在賣弄神通,與乙師伯鬥法,以致引起海嘯地震。雖被仙法禁制,不曾毀損靈景,乙師伯必還另有顧忌。我已早隱形跡,暗告鳩道友飛行放緩,看清形勢之後,我們七人分頭下手,方可成功。勢正凶險,你還當是好玩的嗎?龍娃無甚法力,恐禁不起絲毫侵害,到時你可帶他同在金蓮寶座之上,免受危害。」李洪笑答:「二哥是怕我轉世不久,難當敵人,不便明言,故意給我添個累贅,使我專心防護龍娃,連自己也同保住,對與不對?」阮徵方答:「洪弟怎麼連我也疑心起來了?」

話未說完,神鳩已越飛越近,果然前面形勢險惡異常,耳聽風雷水火夾著海嘯之聲,隱隱傳來,光明境已經在望。只見當中瓊原翠峰之間,寶光劍氣電舞橫飛,霞光萬道,雷火千重,霹靂之聲密如擂鼓。阮徵已與眾人商議停當,並告神鳩埋伏待機,各自分途飛起,分四面合圍而上。這時只剩百餘途程,晃眼便已飛近。申屠宏獨當中路,剛把遁光飛到妖蚿所居宮殿上空,往下一落,便見一座極廣大的玉殿金亭,已被震毀擊碎。只剩前面一座殘破的五平臺,中心坐著一個相貌醜怪的矮胖子。懷裡抱定一個身披黑衣的赤足美女,年約十三四歲,口噴一股白色的光氣,將男女二人全身護住。身前跌坐著一個小和尚,周身佛光環繞,正是前在岷山所遇小神僧阿童。另外十來個少年幼童,各用許多飛劍、法寶,將那平臺籠罩了一個風雨不透。內有三人,一是師弟金蟬,另兩人不認識,正向前面發出數十道刀光和一道形如火龍的寶光,朝湖心中飛出來的一個牛首人身、兩翼四手怪物夾攻。怪物並未使用什麼法寶,只由左右四手上發出二十來道紫黑色的妖氣,與眾對敵,不時由口裡噴出一團比血還紅的火球,向前打去。剛一齣現,金蟬胸前便飛出一個玉虎,晃眼暴長好幾丈,周身祥霞瀲灩,靈雨靠微,虎口內更噴出大股銀光星雨,擋在前面。兩下里才一接觸,火球便自退回口內。三人便把本門太乙神雷連珠般朝前打去。怪物在自激怒,發出戰鼓一般的厲聲怪吼,終究無計可施。三人應敵稍為鬆懈,又復飛撲上去。申屠宏認出那大片飛刀乃左道中最有名的修羅刀,看去不帶邪氣,必經仙法重煉,竟會傷那怪物不得,料知厲害。似這樣,時進時退,雙方相持不下。神駝乙休不知何往。地底水火風雷之聲與海嘯遙相應和,比先前空中所聞加倍猛烈。申屠宏暗忖:「妖蚿女體,此怪雄身,形態也與二弟所說不同。下面諸人多是同門後起之秀,年紀不大,功力頗深,飛劍、法寶尤為神妙。似此只守不攻,必是妖物厲害,奉命待援。反正防護周密,萬無敗理,莫如看清形勢,出其不意,一舉便可成功。」仗著隱形寶光全隱,先不發動,輕悄悄掩向湖底細一檢視,不禁吃了一驚。

原來那湖深達數十丈,面積甚大。怪物所現竟是元神,本身形狀如龍,少說也在百丈以上,約有一丈多粗。前半節生著兩片肉翅,四隻龍爪。後半近尾之處卻生著兩排粗約尺許,長約三四尺的獸足。尾作扇形,約有三四丈方圓,上面盡是逆鱗倒刺。通體紅色,滿生三角鱗片,其大如箕,閃閃生光。前半身近頭一帶昂起向上,口發鼓聲,不住怒吼。尾部、獸足挺立湖底,中段長軀竟將湖中心一帶盤滿,形態猛惡長大,平生僅見。靠近玉臺正面湖底玉壁上,有一大洞,已被一片金光堵塞。料定是洪荒以前的龍類妖物,深藏地底不知多少年,乘著鬥法之際,穿地而出,神通定不在小,一個除它不了,反倒生出別的災害。投鼠忌器,正想不起應當如何下手才好。忽聽空中一聲清叱,先是雲鳳師徒各指劍光飛到,自空擊下。妖物發現來了一個女子,兩個幼童,以為此是到口美食,竟舍前面敵人,飛身直上,一揚怪爪,便有一二十股紫黑色的妖氣往上飛起。申屠宏知道雲鳳師徒入門日淺,對敵全仗法寶,妖龍何等厲害,恐有閃失。又見妖龍好似心驕氣盛,只顧將元神飛起迎敵,全沒防到下面,覺著此時下手,正是一舉兩便。於是把自己大小兩口飛劍,連同伏魔金環同時發出。意欲先用金環佛光將妖龍元神隔斷,不令復體,然後再用飛劍將它肉身斬斷。

其實那妖龍和妖蚿均是前古最厲害的兇毒爬蟲,地底修煉將近萬年,並和妖蚿生性相剋,所具神通也不在妖蚿之下。只為當初本是毒龍遺種,當天外神山地震時,隨入地竅深處,那地方恰是地水火風微弱之處,因得長成,便潛伏在裡面修煉。因為所居地層太厚,性素喜睡。妖蚿又先出世,知道兩惡不能並立,百計防護。妖龍不似妖蚿詭詐,偶然發怒,想要衝出,吃妖蚿邪法阻住,不得如願,無可如何,只得罷了。妖蚿自知自己巢穴隔離對頭伏處最近,時刻留心。準備萬年期滿,元嬰凝鍊,可以任意飛行變化時,便將原體棄去。於是設下毒計,即以原體為餌,將妖龍放出,乘其交合之際,暗中引發地火,將妖龍化為灰煙,以免後患。不料被幹神蛛盜去元嬰,激怒忘形,妄施邪法暗算,想用湖中玉泉將敵人膠住。做夢也沒有想到,先前錢萊受了龍猛指教,在它穴中放了一粒如意魔珠。此珠也是魔教中至寶,專與敵人心意相反,發出威力妙用。妖蚿人未害成,反將湖水乾涸,並把泉眼堵塞。下面地竅中氣候混濁,奇熱如焚,妖龍雖然生長其中,一樣難受,全仗泉眼通氣呼吸,歷久相安,才得無事。妖蚿自從出地以後,所有通路均經邪法封閉,單留這一處泉眼,以防功候未到以前,妖龍氣悶不過,情急拚命,裂地而出。妖龍近年神通越大,早已不耐蟄伏,無奈妖蚿防護周密,禁制重重。泉眼通路最小之處,大隻如拳,其深數百丈,更有許多埋伏,即便元神能夠通過,肉身也必毀滅,為此顧慮,遲疑不決。表面裝睡,每遇妖蚿縱淫行兇,吸血醉臥之際,便在地底用水磨功夫朝妖蚿老巢進攻。意欲時機一到,便以全力猛躥出去,先將所煉元嬰吞吃下肚,然後與之拚鬥。日前泉眼一閉,立時激怒,以全力向上猛攻。當時妖蚿乘著乙休飛昇天空,化煉妖氣之際,恨極行兇,竟將極光大火、元磁真氣引發,與敵拚命。乙休法力雖高,一面要將妖蚿化身由來復線引來的太火擋住;一面又須對付妖蚿當中兩個主體。阮徵這個得力幫手又先走去,七矮諸人經歷又都不夠,勢難兼顧。只得暗用傳聲指示,令幹神珠抱著妖蚿元嬰誘敵,暫將妖龍穩住,免其逃走。再由七矮諸人各用寶光防護,只守不攻,以待後援。等自己擒到妖蚿,將剩餘的兩粒元珠收去,援兵也已到達,分頭下手,便可成功,不致毀損仙境,免生災禍。

眾人依言行事,已有數日。實則妖龍神通變化,也極厲害。只為剛出不久,無甚機心,初見生人,又都是些根骨深厚的童男;再見妖蚿元嬰在內,越發眼紅。上來本想用原身禦敵,因金、石二人受有指教,一照面,各把飛劍、法寶、太乙神雷先給了它一個下馬威,妖龍身長吃虧,受了點傷,見不是路,忙即縮退回去,改用元神化身出鬥。負傷之後,越發激怒,必欲得而甘心,全神貫注在眾人身上,通未留意其他,申屠宏隱形飛下竟未警覺。以妖龍的功力,便乙、凌、白、朱諸老要想一舉除它,也非容易,何況是申屠宏。並且妖龍力大無窮,身比鋼鐵還堅百倍,一個應付不善,縱不引起災禍,元神祇要復體,大片仙景花林定被掃蕩殘毀無疑。

也是妖龍該當伏誅,般般湊巧。申屠宏行事素來謹慎,這次因見妖龍厲害,乙休人又不在,又見入門不久的師妹凌雲風飛馳數十萬裡之外,當此大任,臨敵太猛,兩個門人又是幼童,一見妖龍,便冒失下擊,一時激於義憤,未加思索,便即動手。妖龍眼看好些肥肉,相持數日不能到口,正在饞極。忽見雲鳳師徒自空飛下,自恃飛遁神速,復體甚快,元神竟然離體飛起。就在這時機瞬息之際,佛光一起,恰巧隔斷。等到警覺退回,已是無及。其實雲風早得楊瑾預示,下時胸有成竹,故作大意,實則早命沙、米兩小將牟尼珠隱去寶光,暗中護住全身,便無申屠宏相助,也不致受害。那專一克制水陸精怪的至寶神禹令,也早準備停當。一見妖龍化身飛起,來勢猛惡,大出意料之外,慌不迭將神禹令一揚,一股百十丈長青濛濛的光氣剛射出去,妖龍急於迴護原身,已不戰而退。經此一來,妖龍鬧了一個首尾受敵,哪一頭也未顧上,佛光首將回路擋住,不特無法衝過,元神反被吸住。驚悸惶急之中,正要掙逃,禹令神光又罩將下來,妖龍元神立被裹住,兩下合圍。妖龍像是一隻極猛惡的野獸,自投陷阱,空具神通,不能自拔,佛光、寶光會合一絞,立成粉碎。申屠宏見妖龍元神雖死,下面原身也被飛劍斬成數段,仍在蠢動,生意猶存,恐有疏失,又將佛光裹住殘餘妖煙,連連絞動,直到妖魂消滅無蹤,方始停手。

金、石諸人見那麼厲害的一條妖龍,竟被申、凌二人手到除去,好生欣喜。各自飛將過來,正待合力消滅妖龍原體。沙、米兩小人小膽大,最是貪功。一見妖龍被寶光裹住,下面一道金光、一道銀光正在縱橫飛舞,繞向一條極長大的妖龍身上,看出妖龍皮鱗堅厚,暗具抵禦之力,身雖斬成數段,似乎未死,另有詭計。又見金光繞向妖龍頭上,只聽一片皮鱗碎裂軋軋之聲,急切間斬它不斷。暗忖:「前聽楊大仙師說,凡是修煉數千年的妖物,除本身元靈最關緊要,必須殺死而外,更須防它腦中煉有元嬰、內丹之類,如不一併消滅,被其遁走,仍是禍害。妖龍身軀如此威猛長大,本生靈氣必還未盡,莫要被它詐死逃走。近來毗那神刀已煉得出神入化,大小由心,何不隱去寶光,由它七竅中穿人,試它一試?」念頭一轉,不約而同,各把飛刀朝妖龍鼻孔之中直射進去。那妖龍修煉多年,功候甚深,腦中果然煉有內丹、元嬰。當元神消滅之際,本身仍具絕大威力,稍為奮力騰躍,湖面上下立成齏粉。縱然結局難逃一死,仙景卻難保全。只為初遇強敵,一見來人這等厲害,心膽皆寒,禹令神光既是剋星,元神首被消滅,減去許多神通。自知身太長大,反而吃虧,慘敗之餘,一心只望保住元嬰,用本身丹氣防護,乘隙遁走。因見上面佛光、寶光厲害,不敢就起,正在暗運丹氣抵禦飛劍,只等禹令神光一撤,立即變化逃去。及見眾人紛紛飛臨,寶光、劍氣滿空飛舞,就要飛下,情知凶多吉少。方始橫心,正想用那身體猛力向敵人掃去,不料兩小隱蔽刀光,由鼻孔中飛入。等到警覺,元嬰已被刀光裹住,無力再施毒計。剛收轉丹氣,防護掙扎,兩小在外面也已警覺,忙以全力施為。身外丹氣一撤,飛劍金光繞處,龍首一下斬斷,大股鮮血,似瀑布一般向上射起數十丈高下。妖龍元嬰在一團紫黑色丹氣繞護之下,被兩道朱虹裹緊,剛剛飛起,雲鳳手中禹令神光已經當空射到,一下裹住,一聲慘嗥,化為殘煙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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