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八回 喜得先機 良友關心辭小住 憂深末劫 妖屍失計召淫魔

蜀山劍俠傳 還珠樓主 第2頁,共2頁

彼此匆匆禮敘,同入洞中落座。才知眇姑剛離開此處不久。在此之前,眇姑的一位友人曾經前來,說毒手摩什已受妖屍蠱惑,來此助紂為虐,邪法厲害,吩咐眾弟子連同神鵰,在癩姑等三人未回以前,不許離谷一步。眇姑和那朋友也在此坐鎮。這時,燕兒方脫難出來,元氣大傷,吃神鵰、袁星接入谷內。眇姑對人似乎溫和一些,不似以前冰冷情景。那同行道友只說姓程,未說名字來歷,人較眇姑隨和得多,眇姑對他似極親切。直到五人回山前一時辰,方始一同飛去。行時,也未告知眾人。二女一問,才知眇姑同來那人,正是青蓮峪所見智公禪師門下歷劫多生,尚未滿難的孽徒。他與眇姑到達靜瓊谷的時間恰恰是此人在青蓮峪未次見到眇姑之後不久。方覺眇姑果是外冷內熱,對於癩姑仍是關心,不特法力甚高,機警細密,行事也令人難測。不禁改了初念,漸漸生出好感。跟著英瓊又向燕兒詢問脫困經過,以及易靜何故出而復入,自投羅網。燕兒說,後半易靜入伏,自身已然出險,並不得知,只知前半同由北洞逃出情形。

原來女神嬰易靜自從輕敵孤行,不聽眾人之勸,初探幻波池受了一點挫折,回谷以後,因身是一行表率,不合貪功輕敵,首次出場便吃虧,素來好勝的天性,越想越愧忿。經此一來,知道妖屍已將聖姑所遺禁制全部運用,以此時自己的法力,決難勝她。可是此仇非報不可,縱然不能獨竟全功,至少事前給妖屍一個重創,或將道書法寶盜出一兩件,稍微挽回顏面。盤算定後,也沒和眾人細商熟慮,徑攜上官紅趕回南海玄龜殿去,向父母求助。易周道法何等高深,早已算出前因後果,知道愛女此行吉凶禍福參半。反正早晚有此一難,此時如若強行阻止,將來和鳩盤婆對敵,也是一樣要應驗。再者,愛女此時法力大進,已非昔比,固然危害較少,被困仍所不免。前者危害雖多,因妖屍數盡在即,得了聖姑暗助,形勢看去險惡,終無大害,還可因此折磨,早悟出許多玄機要旨,於異日修為上頗有補益。權衡輕重,實差不多。愛女性又堅強,必不肯聽勸阻。當時聽了易靜請求的話,不置可否,也沒允借法寶。老夫妻對上官紅倒極獎勉,各賜一件法寶為見面禮。易靜也該有這場磨難,那麼修煉多年得有師門真傳的人,竟會妄動貪嗔,按捺不住怒火。一見父母不以為然,不敢多說,負氣欲走。後被林明淑、林芳淑兩庶母再三勸住,勉強留易靜師徒住了些日。嗣因易靜固執成見,並在島上把昔年煉未完功的金剛神砂,仗著林氏姊妹協力相助,煉成一件具有極大威力之寶。屢動歸思,急欲回去。乃母楊姑婆終是心疼愛女,勉徇其請,賜了一件專御五遁之寶元象圈,同時又代向易周求說。行時,易周才取出一封柬帖,說:「我本不想管此事,因你萬里遠來,渴望相助,心意已決,不能不稍指示。既然事在必行,此時卻正是時機。」隨指示了一些機宜,命其直飛靜瓊谷,到後照這柬帖行事。

易靜師徒領命起身,到了幻波池,便照乃父所指陣圖方位,破了中洞戊土。再用乃父傳授和靈符,以偽代真,急赴東洞。由上官紅運用木遁立功,以木製木,減去東洞乙木靈效,以為後來的人開路。跟著,送出上官紅,自往北洞下層靈泉發源的全洞命脈之地。到後,首先把趙燕兒救出險地。因此時總圖未得,尚難一同脫身,池中禁制變化又多,埋伏重重,置身其中,如在刀圈火窟以內,休說妄動法物,便被妖屍警覺,發動禁制,也是難當。既要救人,防禦池中原有阻力侵害,更要防妖屍警覺,事關未來破陣除妖,尤為重大。易靜功力雖深,久了也自不耐。所幸北方正位上有一小洞,恰可容身,只要有法寶防護,便可不致受害;不似池中,看似平靜,實則變化相生,具有無邊奧妙,道心稍不堅定,隨念動處,立有災害襲來,防不勝防。就這樣,仗著乃父預示,得知底細,水中阻礙仍多,寸步難行。一鑑方塘,無殊滄海,仍費了許多心力,才帶了趙燕兒藏入洞內。同時用代形法,幻出一個假燕兒禁在原處,愚弄妖屍,以防察覺。

等諸事停當,聖姑忽顯靈異,在對岸上現出一片玉壁。易靜識見靈悟,當時悟出那是父親所說的水宮要地的陣圖,為破全洞禁制的樞機,只是全圖尚未出現。心中大喜,忙即澄神定慮,潛心默記。圖剛記熟,周輕雲、李英瓊二人也已尋來。同時一左一右,又添出兩座法屏,各現聖姑法身:一是道裝,一是禪裝。周、李二人方一拜倒,內一法身本是雙手柑膝,跌坐其上,忽改作一手拊心,一手斜指他內。易靜猛然想起先見圖形所得的源脈奧旨,不禁恍然大悟。忙運慧目,定睛往所指之處一看,果看出一點異兆,知無差錯,驚喜交集,大出望外。水宮險地,斷定妖屍放不下趙燕兒,早晚尋來。見周、李二人同在上面,恐有差池。自己總圖難知線索,尚未得到,無力兼顧。忙即傳聲,令二人用牟尼珠將水遁鎮住,隔水晤談。因已先把癸水全圖解悟,稍有警兆,立可發覺。

正談說間,猛覺有人進入北洞。因自己這面此時決無人來,就來也無此容易,斷定來者不是妖屍,也是妖黨,忙把周、李二人催走。不料二人還未出險,先是沙紅燕和一妖黨順泉脈飛行潛入洞內,周、李二人誤認來人要加害燕兒,緊急回身,立將妖黨殺死。剛省悟出真假,沙紅燕已急怒交加,欲為妖黨報仇。雙方正待相拚,妖屍也在此時趕到,與沙紅燕鬥在一起。周、李二人也乘機逃出水宮險地。易靜乘著雙方交鋒惡鬥之際,早把總圖尋到,得時也極容易。因想妖屍機智絕倫,突然前來,也許發覺池中有警,如今總圖雖得,還不知能否攜走。不料沙紅燕來得恰巧正是時候,兩下爭持,於己大是有利。至不濟,也可在雙方爭鬥未完以前,將圖記下,然後設法消滅或是毀去,免落妖屍之手。主意打好,無奈燕兒元氣受傷,法力又淺,必須隨時照護。上面鬥勢又極激烈,妖屍隨時可發動水遁去傷沙紅燕。自己水遁要旨雖不深悉,也可以勉強運用,只是為燕兒所累,總圖又尚未記全參悟,不能公然現身。為想多延時候,熟記總圖,尚須釜底抽薪,減低水遁威力,暗助沙紅燕與妖屍久鬥。

那總圖藏在小洞下面池底泉眼中凹槽以內,如非聖姑顯靈指點,並在池中現出異兆,事前又得水遁之圖,多高法力的人也休想尋到。可是那圖乃是一面玉板,厚約五寸,有五尺見方。此時雖已悟出上面妙用,只要照先前玉壁水圖所悟奧妙之處施為,便可按著五行化生,分先後天,連同總圖,共是正反十一層,依法變化隱現,尚未全通微妙。這麼大一塊玉板,能否如意攜走,也自難料。如其不能,便須連分帶合,通體一一記熟,絲毫也差不得。這幾面皆關緊要,通須統籌兼顧。易靜委實功力深純,迥異恆流,似這樣耳目並用,研精極思,不消多時,竟將總圖全部通曉。

同時,上面敵人也鬥到互有損傷緊要關頭,眼看沙紅燕勢將不支。易靜心想:「無論如何總是妖屍可惡得多。並且妖屍此時如勝,急切間總圖便難銷燬;如令仍藏原處,我能往,彼亦能往,何況妖屍曾得聖姑傳授,苦心參悟,尋求已歷多年,留在這裡,終是可慮。」意欲冷不防假託聖姑顯靈,倒轉陣法,或是作為妖屍自不小心,觸動聖姑隱伏未知的五行反克,暗助沙紅燕,給妖屍吃點苦頭。正在斟酌情勢,如何下手,好使不疑。不料妖屍連線東南兩洞警報,說仇敵厲害,衝破各處埋伏禁制,跟著又傷了兩個最得力的幫手。

妖屍心性淫毒,對於別的同黨,不論新知舊交,表面如何親密情厚,不特一死便罷,決不掛念,有時為了利己,或是日久稍生厭惡,並還故意借刀殺人,驅諸死地。這次因為同黨已多調殘,新死二妖人,胡覽不過未來面首,還無關緊要,那陰四娘與她一樣淫兇惡毒,不特是妖屍平生決無僅有交中第一情投意合的淫魔和極有力的羽翼,並且還有兩層最關緊要。一是雙方各精淫邪術,只是各人家數作法不同。陰四娘更精最淫毒的天魔吸髓之法,專能吸取修道人的元精真陽;而妖屍別的法力都比陰四娘高,淫慾邪媚也不在其下,但只能採補常人精髓,遇上法力較高的人,僅能互逞淫慾,攝取真元便非易事。還有毒手摩什,近與陰四娘勾結,十分迷戀。妖屍現在急需毒手摩什相助,無奈以前得罪太多,話已說滿,儘管對方酷愛自己,仍可請其相助,急難求人,到底面子稍差。最好仍使自投上門,永維自己尊嚴,以免日後違言,才對心思。此人上手容易,將來卻難打發。自己一向喜新厭舊,面首非多不能快意,如被霸佔,也是難耐;如與反目,便是一個沒奈何的強仇大敵,稍一不慎,便吃大虧。難得胡、陰二人因覺烏頭婆難以庇護,又不肯傳形音攝魂之法,負氣離去,自投上門來相交結。胡覽房中之術已是絕倫,而陰四娘既可傳授邪術,又可由她居間,把毒手摩什引來相就。異日脫困出去,略施小計,便可移花接木,令其棄此就彼。自己沒有求他,也可明言相告,不令霸佔,真是再好沒有的事。

妖屍先前原因受了聖姑暗制,一味和沙紅燕苦鬥,戀戰不休,忘卻利害輕重。及知二妖人被殺,形神皆滅,敵勢又極強盛,立時覺察情勢不利;加以痛惜魔女,怒火攻心,又急又忿,不耐久與沙紅燕糾纏,忙即施展玄功,遁出水宮。接著發動水遁,意欲困住沙紅燕。先收拾了前洞幾個強敵,並赴北洞擒住對頭,殘酷報仇。哪知沙紅燕早已得到沙亮和衛仙客夫妻傳音相告,說要衝逃出去,再見妖屍情急暴跳之狀,早已防她舍此而去。一見萬千水柱電轉中,妖屍身形忽隱,隨聽厲聲長嘯,知已離去。如不乘隙隨同遁走,身已入伏,妖屍再回便難脫身。同時易靜也願沙紅燕跟蹤逃出,妖屍自然不容,雙方再一相拚,自己又可延一些時候。估量妖屍已然飛入水宮甬道去遠,無暇慮後,立將禁制倒轉,把已閉門戶重新開放。妖屍動作神速已極,沙紅燕儘管先有準備,一見妖屍隱形遁出,立即跟蹤追趕,無如身在伏中,不似敵人可以隨意運用,五遁禁制進退自如,終是慢了一步。等趕到先前周、李二人逃出之處,出口已被妖屍行法隔斷。先入水宮所循靈泉水脈,也早吃妖屍看破。這一來,所有出路全被閉塞。而且癸水遁法也隨妖屍一走同時發難,比前威力還要加增,上下四外亮晶晶閃著玄色奇光的大小水柱,直似倒海崩山一般,壓了上來。

沙紅燕知道癸水神雷一轉玄色,更是厲害難當。幻波池禁制重重,裡外隔斷,不能向兀南公等師父同黨求救;同來黨羽也在困中,無力應援。只得拚命奮力抵禦。心正愁急,忽聽身後好似有一女子口音冷笑道:「你不要害怕,我放你出去。以你法力,決非妖屍對手,急速知機認輸,逃回山去吧。」沙紅燕聽出語意譏嘲,料定又是峨眉門下,不知怎會久伏重地,竟未現形被妖屍看破,並還這等從容,不禁驚奇,愧忿交加。方欲喝問姓名,又聽低聲喝道:「水宮遁法已被我倒轉還原,再不見機速逃,妖屍警覺,又難於脫身了。彼此門路來意不同,想殺妖屍卻是一樣心思,誰還害你不成?」話未聽完,眼前光華如電,連閃兩下,四外水柱忽然一齊倒退,現出一條道路,直通出口。先前天搖地動的猛惡水電聲勢,也暫停息,身上立時為之一輕。發話女子竟有如此法力,不禁大吃一驚,情知所說不虛。時正危急,還口徒遭人譏笑,白受羞辱,還要延誤脫身。暗忖:「小不忍則亂大謀。自己如被妖屍所擒,定是受盡酷毒,形神齊銷。屢劫修煉,也非容易,何苦為了一時之忿,將它斷送?不問此女是否峨眉門下對頭,有意奚落,並賣弄她的本領,且先逃將出去,保得一身,日後查明來歷,再作計較。反正我又不曾向她乞憐求助,不去睬她,日後相見還有話說。此時開口,有損無益。」心念一轉,更不答話,立縱遁光在法寶飛劍護身之下,往出口內急竄出去。飛到前面,妖屍正追周、李、衛、沙、東方諸人,沒有防到她會逃出,竟吃運用玄功變化,乘隙遁走。又被乃兄沙亮接應,藏入袖內,在周、李二人引導開路之下,逃出幻波池去。不提。

沙紅燕一逃,易靜忙又行法復原。一任癸水神雷自行排蕩擠壓,震得全洞搖撼,自己卻在池中靜聽觀察,欲竟全功。這時,易靜已把先後天五宮五遁,連同總綱十三層圖形和用法符菉,依次默記胸中,已可運用。心猶不放,恐有遺漏,乘著妖屍、沙紅燕一走,洞中無人,先把池底水遁封閉。仗著全域性在握,妖屍一到立可警覺,或逃或敵,或是仍舊隱伏,全來得及,樂得鬆動一下。便把燕兒援出水面,將身隱去,二番入池,手捧王板總圖,意欲由尾到頭再行復看一次。哪知聖姑仙法神妙無窮,剛剛一層層反看過來,第一面總圖才現形復原,猛瞥見玉板圖上圖形全隱。銀光亮處,板上現出聖姑適才禪裝跌坐微笑法身,寶相莊嚴,儀態萬方,神情慾活。易靜和聖姑前生雖然結有宿嫌,到此境地也不禁心折,敬服無已。當時觸動靈機,虔心祝告道:「此圖留在池中,後患堪虞。還望聖姑慈悲,成全到底,賜與弟子,以為日後鎮山之寶,並免此時被妖屍看出弟子此來破綻,搜尋了去。」語還未畢,只見聖姑微笑點了點頭,玉板上二次禪光一閃,蹤影全無。同時手上一鬆,幾乎墜落。易靜心中一驚,忙把雙手由大而小往裡一緊。目光到處,那玉板總圖已化作一個只三寸見方,厚僅數分的一塊透明青晶,內裡隱有圖形字跡流動。再細一檢視,才知那是一個青晶寶匣,內裡放著一本玉冊。由橫面注視,那玉冊只有十三層,看去薄如蟬翼,層次分明,只是通體渾成,暫時沒法開視。這才省悟,先前總圖便在晶青玉匣以內,每層詳圖隨著符咒,自在匣中翻轉呈現,故此圖形隱隱流走,看去如在鏡中,又似隔著一層玻璃。此行不但備悉全洞禁制微妙,並且有此奇緣遇合,自信所知尚在妖屍以上。這一喜真非小可,忙向聖姑拜謝,飛身上岸。

易靜心想:「總圖已得,反正到處埋伏禁制的收發運用無不如意,異日在此建立仙府,不免有異派中仇敵來此騷擾,樂得將這現成的裝置保全,以為後用。再者,內中還有好些聖姑當年遺留下的法物,將來都是一行諸人承受的寶物,就此連帶毀去,也實可惜。只是妖屍萬分可惡,此時胸有成算,更無可畏,正應尋她報仇雪恨。即或妖屍氣運未終,好歹也給她一點厲害,少出多日惡氣。還有聖姑遺書藏珍,也樂得順手牽羊,先行取去。然後歸約靜瓊谷中師弟諸人,同來盡掃妖氛,就此遷入仙府,豈非快事?」當時想好,便改了初計。

易靜此時雖然自恃太甚,到底吃過兩次虧來,又曾目睹妖屍神通變化,邪法高強,不是尋常。總圖雖得,終是初習,恐帶著燕兒動手時有了累贅,不能行動自如;更恐妖黨人多,難於兼顧,受什邪法暗算。決計先送燕兒脫出險地,回來再戮妖屍妖黨。其實,這次開府以後,允許下山的弟子便無一個差的。燕兒此時雖因誤入羅網受禁,元氣傷耗,看去疲敝,但照他近年坐關,秉著本門真傳,修為勤奮,法力精進,已遠非昔比。當時固未復原,人卻機警小心,上當只是一次,又持有兩件合用之寶,如若留在身旁,正是一個好幫手。

易靜被陷時,只要稍微有點警覺,或是有人在側提醒,或代抵擋一下,便可窺破詭謀。以易靜的法力,只要當時不上套,便可無害,甚至可能獨成大功,在毒手摩什未到以前,便將群邪誅戮,取出天書玉寶,召來周、李、癩姑諸人,即日建立仙府。無如定數所限,始終輕敵,自信甚深,看事太易。燕兒人又謙和,雖然年輕好奇,未始不想隨同見識,附驥成功,可是深知易靜和鄭八姑差不多,乃女同門中領班弟子之一,學道年久,先進功深,不是自己未學後進所能望其項背;又在周、李二人未逃出以前,便聽出易靜覺他累贅之意。況且命是易靜所救,曾為自己在池中費了許多心力,受了許多阻難,方得出險,怎好違她,執意偕往?並且易靜探索總圖,愚弄妖屍,好些神奇之處,均經目睹,委實無須相助。有己隨行,興許遇上強敵,還要分她心神。因而對易靜唯命是從。易靜隨令燕兒告知谷中諸人,三二個時辰,如聽雷聲,速來接應,同殺妖黨。隨照圖中施為,護送燕兒出去。

說也真巧,妖屍適因連遭挫敗,所來兩起強敵,一個不曾困住,看出情勢日非。加以魔女伏誅,去一臂膀,不得不由自己去請回毒手摩什。心慌意亂,神智已昏,以為北洞敵人只一沙紅燕,業已逃走。失望之下,慾念冰消,竟沒想到檢視池中囚人,經過先前那等惡鬥,水遁已全發動,如今是死是活。連北洞禁制也未復原,便往西、南兩洞去尋一班殘餘妖黨,查問完了當地情勢,同往中洞會集計議。所以易靜容容易易,毫未受到一點阻礙,便把燕兒送了出去。

燕兒只見易靜神通廣大,已然出入無阻,滿心歡喜。等到了靜瓊谷,由袁星、神鵰接進洞去,方知癩姑、易、李三人先後去往小寒山約請仙都二女,已然離開。聽三人所說的話,好似易靜不特無此容易,尚有災難。心中還想:「總圖已得,怎會如此?」靜俟易靜太乙神雷訊號一發,立率眾門人先行趕往。哪知等過兩個多時辰,並無訊號,心方疑慮。忽然眇姑和一同道飛來,禁止眾門人出外,說毒手摩什少時就到幻波池了。後來癩姑、周、李三人約了仙都二女同來,這五人俱與易靜交厚,雖然明知定數,問起前情也頗憂憤。英瓊最是情熱,謝琳自習寶菉以後,越發好奇喜事。依了她二人,直想仗著神光隱形護身,先往一探虛實,才合心意。經謝瓔、癩姑二人苦口力阻,方始作罷。二女俱愛上官紅美秀靈慧,甚是嘉勉。為了易靜被困,雖然良友重逢,少此一人,有點美中不足,總算池中妖屍自顧不暇,未上門來糾纏;連毒手摩什,也被妖屍用媚術纏住,不曾出洞一步。因此雙方均無動靜。

眾人俱盼時至,除妖救友。好容易捱到癸未日的前半夜,時正王午,子夜剛過。依了謝瓔,天明後再同起身。英瓊、謝琳俱都不願晚去,力主此時已癸未正日,易姊姊應該難滿,理宜早往,早救出人多好,何苦令其又多受半日苦難。還有妖屍數盡今日,去晚了,就許錯過時機,被她逃走。謝瓔和癩姑、輕雲一想此言不為無理,便同起身。行時燕兒為報救命之恩,也要隨行。英瓊笑道:「你不知昔年聖姑禁約嗎?在我們未承受仙府以前,凡是男子入洞,必吃大苦。僅我爹爹一人除外,仍被衛仙客夫妻打了一千斤鉈。你是男子,如何入內?要不,你上次還許不致失陷呢。易姊姊請你先回,想也為此。我們這些門弟子,是男的全都不去,只帶紅兒一人。你且權代留守,等仙府遷入以後,我們作了主人,再請你去,便可隨意往還,都無妨了。」燕兒素聽英瓊的話,只得罷了。臨行前,輕雲忽向英瓊道:「大伯父不要來嗎?現已到了妖屍伏誅之日,怎未見到?妖屍有毒手摩什相助,如虎生翼,莫如仍依謝大姊姊,稍候一會大伯父,比較穩妥吧?」英瓊介面答道:「你也真多慮。照著掌教師尊密令和爹爹所說口氣,時機已至,事情斷無不順之理。再照這次忍大師所示之言,明說妖屍應在今日數盡,便我們一回山趕了去,也能成功。只不過易姊姊災難未滿,彼時往援,雖早脫困,異日和鳩盤婆對敵,卻有害處罷了。爹爹想必要在緊要關頭趕來。我們又要除妖應敵,又要分頭救人,好些耽延,早去為是。定數必成,還怕什麼?再說,徒自耽延時候,我們快走吧。」說完,眾人更無異言。好在如何下手,連日業已計議停當,無須再有商量,說走便走。

一齣靜瓊谷,便隱身形,往幻波池中飛去。這是因為妖屍多了一個毒手摩什,邪法厲害;而且易靜尚在困中。又因易靜已將總圖到手多日,洞悉全洞禁制埋伏的微妙,並能如意運用,如先將她救出,自己方面便可增加極大力量,少去許多阻力危害。妖屍所恃最重要的,便是聖姑遺留的五遁禁制諸般埋伏,有了易靜,立可反客為主,勢如破竹,一切迎刃而解,全域性已然在握。只剩毒手摩什,玄功變化邪法高強,較難對付,遇時須仗有無相神光護身,方較穩妥。一行六人,照著預計行事,勢須分為兩起:一起絆住妖屍和毒手摩什,一起乘隙去救易靜出困。這一來,仙都二女便應分開,以防毒手摩什侵害,才保萬全。可是易靜出險,又應在二女身上,恐分開減了力量。還有英瓊、輕雲均是輕車熟路,知道好些地方的門戶途向,易靜被困之處,更是舊遊之地,紫、青雙劍也必須合在一起。英瓊牟尼珠乃佛門至寶,能制五遁,具有極大威力妙用,也必須隨同救人。去敵妖屍的人,未免吃重了些。癩姑、謝瓔、輕雲三人行事,均極謹慎持重,事前商計,煞費斟酌。最後癩姑覺著救人一層,注重佛光和牟尼珠的威力去衝破禁制,開那寶鼎。妖屍必以為此鼎乃聖姑當年至寶,連自己當日也是乘隙湊巧,能合而不能開,決無人有此法力。何況當地禁制神妙,變化無窮,外人也難擅入,縱有一二妖黨防守,也易除去。這一路無須多人,有謝瓔、英瓊二人同往,必能濟事。倒是對付妖屍,似易實難。謝琳不特有神光可以護身,近習絕尊者寶菉,專能伏魔誅邪,用在這一路上,正可一展所長。於是決定英瓊引了謝瓔,由中洞潛入,再轉東洞去救易靜。輕雲引了癩姑和謝琳、上官紅,自西洞潛入,轉赴妖屍寢處煉法的密室,相機行事。

妖屍近來功候日深,雖早復體,但極愛她的肉體。知道大劫將臨,日內必有強仇大敵來尋她的晦氣。加以那日追趕敵人到前洞出口處,吃周、李二人冷不防打了一太乙神雷。幸是事前發覺北洞水宮重地有敵深入,估量來者不是易與,特意放下肉身,改用玄功變化,元神往敵,雖為神雷所傷,尚易復原。如是肉身,便許有什傷殘,縱能痊癒,正教中太乙神雷威力甚大,就許不是原質,為此更加警戒。又恐毒手摩什糾纏不休,萬一為其所迫,玷汙聖姑仙府,益發不了。因此決計暫時不再以肉身出動,專以元神應付,既免傷殘豔體,並免毒手摩什糾纏。那肉身本在西洞寢室玉榻上停放,已歷多年。因為妖屍復體不久,便發現對榻玉牒上面所現聖姑遺偈,每一想起,又是心寒,又是厭惡,近日已把寢宮移向北洞下一層。因是天生淫蕩邪媚之性,一面防人法力比她高,強迫淫汙仙府;一面閒中無事時又喜用那肉身賣弄風情蕩態,撩撥妖黨。等引逗得對方發了急,再以軟語柔聲,說自己功虧一簣,只待取到藏珍,離開此洞以後,無不任便,此日卻萬動不得。說時,元神也自離開,榻前禁制重重,人不能近。鬧得一干妖黨全是中心癢癢,抓撓不得,妖屍卻以此為樂。眾妖黨自然願她早日破去聖姑寢宮禁制,搜取藏珍,毀了洞府,一同離去。哪知妖屍雖然復體脫困,心神暗中仍被聖姑法力禁制,一到進退關頭,便不能自主。總覺時機未至,寢宮中禁制也實厲害,有關存亡成敗,由不得遲疑起來,老是遷延,委決不下。新近毒手摩什應召而來,與妖屍合力,將所煉幾件破寢宮的法物分別煉好,方始議定癸未日下手,破了寢宮,搜出藏珍。東洞寶鼎能開更好,不能便看事行事:或同攜走,或連聖姑遺蛻帶幻波池仙府一齊合力毀滅,更覓新巢,以供長此淫樂。

這些情事,癩姑等經各位師長和眇姑等先後指示機宜,己明大概。因妖屍愛那一副淫軀媚骨無殊性命,為想聲東擊西,以救易靜,入洞以後不問妖屍是在何處,先就潛入她的停屍之所,相機先戮她的軀殼。妖屍自不甘休,毒手摩什也必出手相助,等動上手,立以本門傳聲發出訊號,另一撥潛往東洞待機的謝、李二人接到傳音訊號,立即下手救人。易靜一齣險,首先止住各洞禁制埋伏,再同趕來夾攻。這樣,一任妖屍、毒手多麼厲害,亦難倖免。至多毒手摩什數限未終,被他遁走。妖屍已應聖姑遺偈,斷無生理。眾人計策想得甚是周密穩妥,只是妖屍連遭挫敗,洞門禁閉必嚴,其勢又不能上來便以強力明攻進去。雖然聽忍大師口氣,入洞好似不難,但如去時稍早,機緣未至,便不能照著預擬,由中、西二洞分頭入內。好在中洞禁制已為易靜師徒所破,上官紅所習木遁在妖屍以上,又經易周指點,恰是中洞戊土剋星。如由中洞進去,再行分開,這樣走法,上來戊土雖被制住,但須強闖庚金,比起上來冷不防由西洞偷偷穿過,一轉即是北洞,自要難而多延時刻。但若此外無門可人,別洞又不是上官紅之力能開,別人一齣手便要驚動敵人,多受點艱難,也說不得了。

癩姑正和眾人密語不幾句,幻波池已是飛近,晃眼就要穿波直下。眾人猛瞥見池面上靈木交錯,飛泉激射中似有烏金色雲光閃動,忙按遁光暫緩前進。定睛一看,就在眾人目光到處,又發現兩道青白光華,由池底衝波而上,已然快出水面,高起僅得尺許,便吃那烏金雲光由下方急追上來,勢比青光迅速得多,一閃之後超向前去,似光網一般,將兩道青白光一齊罩住,立時便被兜壓下去。疾如電掣,又出不意,連眾人的慧目法眼也只三四人看得較真。跟著,便聽毒手摩什的怪聲哈哈狂笑,自洞底深處傳來。同時,又有兩聲怒吼,聲甚慘厲。底下聲息便自寂然,只聽泉聲汨汨,飛瀑長鳴,仍和以往一樣。

癩姑見狀猛地心動,忙打手勢,令眾追蹤而下。眾人也已省悟。尤其周、李二人黨那青白光眼熟,必是日前衛、沙等逃人二次重來,不料遇見毒手摩什,鬥敗欲逃,又吃邪法擒回,不死必傷。照此情勢,下面洞門必被來人攻破,現已開放,妖屍便要重新禁閉也必無及,更想不到有人來,正可乘虛而入。當時全都會意,一同往下飛降。落地一看,果然洞門竟有兩處大開,恰是眾人想進的中、西兩洞,真個再巧沒有。知道時機瞬息,稍縱即逝,忙照預定,各奔前途,分兩路急飛入內。剛一進門,外層洞門首先徐徐自行關閉,跟著內洞門也閉。眾人兩路都是加緊前駛,惟恐遲則生變,入門直往裡飛,毫未停歇。等內外兩層門戶一齊閉上,人已深入險地。

也是妖屍過信毒手摩什,又知他狂妄自恃,不欲過分示怯。不料事情如此湊巧,擒殺敵人以後沒有立即閉洞。夭奪其魄,行事疏忽,反把兩層禁制止住,以免情人觸動埋伏,恃強下手,萬一吃虧,使其難堪。直到毒手摩什大模大樣從容走入,才將各層禁制復原。一面賣弄風情,妙目流波,作了一個媚笑,呢聲說道:「我自上次為兩賤婢暗算,元神尚未復原,今夜子時便可功行圓滿。事前和你破法,搜尋天書藏珍,也須多用心力。有你在此,料他大羅神仙走進也是送死。我想此時迴轉臥室,調練元神真氣,約有兩個時辰耽延。卻不許你跟著進來,又發猴急擾我。承你的情,明日起再長久補報,憑你把我怎樣吧。」說時,媚眼中現出無限蕩意。說完,故意笑吟吟往北洞寢宮走去。

此時毒手摩什迷戀已深,見狀直恨不能抱著咬上兩口,也不知她所說的是託詞,還是畏懼聖姑威靈不敢妄為,無奈先有禁約,已然應諾,不便反悔。一想,此非情人膽小,照連日所見聖姑法力和她以前身受,確實難怪,只是心癢難搔。又見妖屍正然扭著嬌軀行到轉角,又回身斜睨,媚笑道:「你還不到中洞坐鎮,去熬上這一日夜,只管看我作什?」毒手摩什聞言,再也忍耐不住慾火,怪吼一聲,一縱妖光,便要追撲上去。不料妖屍想他今日為己出死力,故意施展邪媚之術,有心撩撥,好使賣命,此著早已防到。含著媚笑只一閃,元神便即飛遁,緊跟著洞門便自閉上。毒手摩什卻被她逗得啼笑皆非,急惱不得,慾火難消,發了野性,暴跳如雷,叫囂起來。

妖屍這等捉弄,意猶未足,又在內傳聲媚笑道:「你在自法力高強,修道多年,這塊肥肉遲早是你的,共只還有一夜工夫也熬不過。真個要害我時,我豁出毀了多年功力,也自由你。上次如非怕你行強,不顧別人死活,也不會氣走你了。今番急難相求,也曾想了又想,以為你既愛我,總可哀憐。哪知仍是這等強暴,分明仗恃法力,乘我危難,在你掌握之中,有意欺逼人呢。」說到末兩句,便自哽咽,漸漸啜泣起來。毒手摩什聽了,愛極生憐,轉悔魯莽,急急分辯道:「我實愛你,生死皆所不計。我也知你怕那賊尼,必定如約,決不相犯,只是我不願一時不見面。依我脾氣,如換別人,我早破法入內了。惟恐你不願,權且隱忍。此時別無所望,請容我到你臥室中相聚,不同你是否調養元神,我先略微親熱真身,或是守在一旁,你總可答應了吧?」半晌,妖屍方始收悲微笑道:「好在憑你良心,真要逼我,你也未始不能破法進來。如若真心憐愛,你且在外放安靜些,不要生氣。到了時候,我自放你進來,只不許催,也不可違背日前來時之約,我便可容你親愛一會,如何?」毒手摩什聞言大喜,連聲應諾不迭。

二妖孽這一調情逗弄,眾人卻佔了便宜,入時毫未受到一點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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