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回 雲山無恙 道侶修真 玉牒生芒 妖屍懼禍

蜀山劍俠傳 還珠樓主 第2頁,共2頁

易靜聞言,只覺袁星別不多日,不特面上道氣盎然,功力越發精進,而且談吐也較別前更有條理。對於後半所說,並未在意。便命眾弟子入洞,只留神鵰洞外守望,以防萬一。師徒七人到了洞內,易、李二人見眾弟子按照本門心法修煉,為日無多,進境甚速,尤以上官紅、袁星為最。問知四人互相觀摩,彼此奮勉勤修,大是嘉許,慰勉了幾句,又把三人此行經歷告知。

癩姑料定,金鬼仙子辛凌霄海上相遇時,受了譏刺,必然激怒,夫妻二人日內必約能手前來。自己正好坐山觀虎鬥,就便檢視妖屍與所勾結的妖黨法力深淺,以為異日之計。不等易靜開口重提往探妖窟之事,便行設詞勸阻。易靜雖未把白眉禪師命白神鵰傳來的話放在心上,還是老想起前番和李英瓊幻波池取寶之事。英瓊末學新進,反倒成功;自己道行法力俱比英瓊要高得多,反倒受了挫折,覺著難過。對於聖姑也有些不服,存著幾分敵意。自負法力和師傳七寶妙用,以為一任豔屍崔盈和聖姑洞底埋伏禁制多麼厲害,決不能比赤身教主鳩盤婆和這次紅髮者祖還要神通廣大,聖姑又正坐著死關,所有禁制均是昔年預設,無人主持運用,沒有別人牽累顧慮。憑著自己神通變化,又有前番經歷,洞中虛實妙用多半識得,不比以前一無所知,此去至多無什大就,斷無失陷之理。因此始終不曾死心,屢欲揹著眾人,獨自乘隙人池一探。但是癩姑善於詞令,相處這些時,把易靜脾氣摸準。知她率真任性,儘管和鳩盤婆結仇相鬥,遭了一次大難,回山苦煉多年,煉就元嬰,功力大進,依然改不了好勝的天性。因此並不明勸說妖屍厲害,埋伏兇險,只借衛仙客夫妻為題,措詞極為得體。易靜雖是數中該經過這場厄難,過於恃強任性,畢竟不是淺薄之流,一聽所說甚為有理,竟把前念打消,想等衛仙客夫妻和妖屍妖黨鬥過,再行相機下手。

這時豔屍崔盈,自從同黨兩次火併之後,默想近日經歷,有好些事俱似不在聖姑給自己所留的玉牒預言之內,心中有了希冀。原本覺著聖姑法力高深,凡事前知,曾說自己結果至慘。這些年來,除了由一位誤入禁地,不知姓名的女子手內奪下那半部道書,玉牒上不曾提到的外,幾乎無事不應驗。因此終日憂懼,不能安心。但自得了道書以後,好些事故,玉牒上均未載及。加以修煉勤奮,脫難復體之期也近了三年,現時已能行動自如。如非想要恢復昔年十全十美,稱粹美豔之質,已然試過兩次,隨時均可復體重生。只是元靈仍受一點禁制,怎麼用盡心力,滿洞搜查,也查不出那禁制自己法物所在。這還是因驚弓之鳥畏懼仇人,惟恐出洞應了仇人詛咒預言,膽小謹慎之故;否則,就此出洞遊行,也非難事。至於運用玄功,神通變化,功力只有較前還更精進。現在別的不盼,只盼以後經歷不落聖姑算中,那便是仇人昔年法力推算,尚有不到之處。事雖被她十九算準,設下種種陷阱,但對於自己的潛心苦煉,人定勝天,超出定數以外,又得道書之力,趕前兩三年脫劫,以及借用外力相助一切,卻未算出。只要真個如此,立即有隙可乘,不特免難脫劫,復體重生,一定如願,並還可以毀她法體遺蛻,乘其元神入定,正坐死關,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報復這多年殺身禁錮深仇,均可稱心而為,豈非絕妙?

妖屍想到這裡,勾動前仇,頓生惡念。意欲試探著開啟聖姑藏珍之室,窺伺法體,看看有無阻礙。如無異狀,可知聖姑當年不是不善謀人,拙於謀己,便是道法高深,不如所疑之甚。那便立下毒手,先與洞中兩個邪法高強的妖黨合力破去防護法體的禁制,然後攻破元關禁錮元神,拼著數十年苦功,用妖法將她煉成灰煙,報仇洩恨。但震於聖姑威力,道法神妙,不可思議,總是膽怯,臨動手時,忽又變計,改用狐媚陰毒之策,唆使兩妖黨代為行事。那兩妖黨都經她平日色授魂與。雖以妖屍心中鄙惡,又以不到脫難的時候,怕汙了仙府,轉誤大事,只在暗中分別示意,委身下嫁。一面推說原體未復,妄自交合,既誤前修,而自己生平最得意的諸般奇趣,也無從使人領略。巧語搪塞,未使沾身。但二妖黨俱已色令智昏,心迷神蕩,其欲逐逐,各自視為禁臠,巴不得她早日脫難復體,儘性狂歡,享受奇豔。但那禁制妖屍元靈的法物苦尋未獲,恨毒聖姑,早就各告奮勇,欲用自身法力,不問青紅皂白,先把聖姑的戒體元神毀去,除了禍害,使那法物永找不到。不過平日多加一分小心,當時復體重生,決可無慮。只為妖屍知事難行,故意賣好,說恐妖黨犯險,仇人禁法厲害,不可妄動,極力勸阻。二妖已被玩弄,無異嬰童,不敢拂意而行,心還快快,好似兩隻餓極了的飢貓,明明看著一條活蹦亂跳的肥魚在口角邊撩來撩去,只沒法啃咬一口。好容易聽她露出一絲口風,俱認作立功博寵的唯一良機,雙方爭搶,誰也不肯落後。

妖屍知兩妖黨法力不相上下,本是沒有把握的事,惟恐同歸於盡。剩下幾個日前因火併受傷殘廢的無用之輩,以後遇事,無可為助。又恐陰毒過甚,巧使入阱,全數喪亡,使別的有力妖邪視同禍水,聞風卻步。始而仍是勸阻,以示二人自己冒失,甘為效死,與己無干。等二妖黨非去不可,怒發力爭,再用猜謎之法定一先後,約日行事。暗中再打疊起柔情蜜意,無限風流,一面鼓勵去的一個,一面再對後去的一個,說自己真心相告,預設作千秋仙侶,知道此事吉凶難卜,不捨他去犯此奇險。而去的一個,也是真心相愛,雖是一頭熱,自己不愛此人,但是糾纏不清,身在難中,須人相助,不便得罪。又說:「幸你見諒,知我真心,不與明鬥,才得勉強相安。心卻厭惡已極,他既不怕死,樂得聽任他勉為其難。如能成功,復體以後,事仍在我。彼時人已回生,就委身於你,夫妻合力,他也無可如何。如若因此受傷,他誇海口在前,自然無顏和你相爭;再如送命,更是孽由自作,去我夫妻兩人的心病。他如不行,你就能有成望,我也不捨你為我犯險,只好另作別計。雖然毀了他,卻保全了你,豈非一舉兩得?不問他的成敗,你我仍是一雙兩好,地久天長。本心是想,他雖惹厭,對我總是忠心,雖說你恨他,我也不願他去送死犯險。偏你兩人全都自恃,勸阻不從,只得在你二人爭時,暗中設計,使他佔了先去,以便他如傷亡,你可知難而退。原是真心相愛,看你特重,惟恐差失,用心良苦。你怎倒辜負我的深情,不知好歹厚薄,不高興起來?」

二妖黨經妖屍一番狐媚愚弄,益發死心塌地,心花怒放,各自把妖屍奉若天人,死活惟意。妖屍原以為有幾分希望,並非真願同黨送死,到時除詳說虛實避忌外,並出全力在外應援相助。誰知那妖党進去才入伏地,觸了禁網,人便和衛仙客夫妻在小池中失陷一樣,室中所設,又是丁甲木火二遁,當時便陷在法體前頭,神燈裡面。妖屍和眾妖黨在外凝望,只見一陣煙光變滅處,人便不知去向。再看長明神燈,火焰頭高起尺許,焰光中裹住一個寸許大小人影,在周身邪煙妖光環繞之下,正在手舞足蹈,好似奮勇對敵,高興非常神氣。知他已陷火遁之中,自己心神已迷,尚當破法將成,實則萬無生路。妖屍雖然知道微妙,但以前受厄太多,心膽早寒,一則無此勇氣;二則火中人是個左道妖邪,淫慾蒙心,靈智已迷,危機一發,毫無所知,正想起大功將成,可博妖屍歡心,恣情淫慾。不比衛仙客夫婦玄門正宗,元靈未昧,失陷不久,立即警覺,識得厲害,心有主宰,未被迷了本性。只要有一位法力較高、知道其中玄妙之人在側,便可救出。這類埋伏,一經失足,陷身在內,雖也須人相救,但主要全仗自身省悟,心能自制,方可倖免,自己尚未警覺,外人便有天大法力,也無用處。妖屍和眾妖黨看出絕望,方在慌急無計,晃眼工夫,燈焰熊熊閃動,略一起落,焰中小人便似什東西落在油鍋沸湯以內,滾了幾滾。緊跟著,燈焰往下矮,回了原狀。小人卻似殘雪投火,只焰頭上微飄散了一絲黑煙,立即形神皆化,無影無蹤。

眾妖黨一見裡面這等神奇厲害,俱嚇得面面相覷,做聲不得,休說爭先,便妖屍叫進去,也不敢承應了。妖屍對於聖姑的一切設施,多半深悉,並不十分駭異。於是假意悲嘆,說了些好聽的話,又向落後妖黨表示了些好意。然後藉口修煉,退往自己停屍房內。正覺白葬送了一個得力同黨,別的異狀並未看見,到底自己以後是否仍落仇人算中,仍難查出。獨個兒愁悶憂急,犯了本來窮兇極惡的乖戾之性,在房中厲聲吼叫暴跳,咒罵了一陣。偶一眼瞥見正對屍榻壁上懸嵌的那兩頁對開的玉牒預言,妖屍仇深恨重,怒發如狂,無可宣洩,飛撲上去,一爪抓下,一聲獰笑,露出白森森兩排細白如玉的利齒,張開血也似紅的櫻口,便要咬去。猛又想起:「這兩頁玉牒共是六十七行,備載自己三次受責以及兵解以後之事。當初仇人付與時,曾有幾句偈語。大意說此牒與己共存共亡,只要上面金字不變,仍有萬一之望,一旦變色,朱文如血,便是生機已絕,末劫起始。如果全篇六十六行字跡齊現血字,運數便盡,與牒同滅了。昨日看去,字尚金色,可見脫難並非無望。留著此物,不特可以考驗成敗,並還可使自己觸目驚心,預為之備。平空怒發,將它毀去,有什益處?」

妖屍一向生性反覆,喜怒無常。先時暴怒,原以兵解以後,元神又被禁錮多年,直到現在,雖用盡心力,去了許多束縛,但是最關緊要的元神仍似受有禁制。尤厲害的是隨著心靈感應,不可端倪,也查不出設禁法物所在。只令自己知道厲害,要命也不敢離洞一步,又不敢試探出走。有時靜心體會,直似身已自如,並未受什禁制;可是別的尚可,只一動念,想要出洞,或是他往,立即萬念橫集,生出種種掛礙,無量恐怖。彷彿只有安分在此,或能苟延殘喘,一齣洞門,立即形消神滅,萬劫不復。這無形之禁,心神憂苦,比起以前身受,還覺難耐。不時忿極暴怒,直如瘋了一般,不能自制。暴性過後,又復嗒然若失。這時正是老調重彈。

妖屍心念一動,跟著瞥見牌上現出幾行紅影。覺著適才取下,意欲嚼碎洩忿時,看去尚是金字,如今突變紅色,定是末路將臨,決非佳兆。急得一手奮力抓胸,悲嘯了一聲,低頭定睛一看,越發驚惶憂急起來。原來就這杏眼怒突,一剎那的空兒,不特牒上字跡由金色變作了紅色,並且六十六行字跡只剩了十分之一。以前的原文已然隱卻,僅開頭幾行朱文,把妖屍由上官紅手中奪了半部道書,直到當日心存叵測,陰謀毒計,愚弄妖黨,毀壞法體,以及妖黨慘死等情,差不多全以極簡明的詞句,記在上面。底下空白了數十行,對未來之事,卻是一字未提。那剩餘十分之一的原文,仍是異日惡報,單列在末幾行內,字仍如血,更是鮮明。妖屍這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仍落仇人算中。並且那道書乃聖姑昔年念在師徒一場特加警戒;如今又念在自己在洞中受苦多年,特地假手上官紅給她一絲生機。當得書以後,只要肯革面洗心,立誓改邪歸正,棄舊從新,照書修煉上兩三年,另半部關係修為至重的也必現出,所有一切禁制身受也必在此時隨同消滅。無如惡孽太重,三心二意,迷途不返,良機一失,就此趨入窮途。料定滅亡不遠,越想越害怕,雖未遣散眾妖黨,卻已揹人向聖姑哭求哀告,許其自新。同時嚴囑諸妖黨,不特不許生事,連出洞門也在禁止之列。

易靜等三人回山這一天,妖屍正在首鼠兩端,舉棋不定。一面恐劫難臨身,苦求聖姑大發慈悲,賜以生路;一面又恐惡孽難消,聖姑不允,留著這些得力妖黨,到底也多一層指望。此外還有被自己用計激走的一個最高明的人物,曾傳乃師之命,銳身自任,保己無恙,也須這些人前往引來,不得不假以詞色,設計籠絡。因是運數將終,竟沒打定一個切實主意。其實正邪不能並立,成敗關頭,豈是可以雙管齊下,取巧得的?可是經此一來,兇焰大減,迥非與妖黨勾結時那等興妖作怪,猖狂氣勢了。

妖屍既因潛參聖姑遺偈預言,知道盡管氣候已成,復體回生期近,這三數年短短光陰,晃眼即至,但在此期中,如若不能將仇人所下禁制一齊脫去,離開當地,逃往別處,仍有形神俱滅之禍。日常憂急惶惶,只是緊急修為,以待時機到來,奮力脫困,破壁飛去。認為所結納的幾個幫手,俱是左道中的能者,即使再多勾結幾個,法力也不過如此。此外除非正教中的高人,才能較勝,但是雙方無異水火,法力次的無用,法力高的只有為敵,決不會為己所用。自己又不能出外物色,無從下手。如和昔年在聖姑門下三次死裡逃生一樣,命中有救,人定勝天,憑著玄功變化,到時興許能夠出困逃走。或是仇人慈悲憐憫,一切經過俱是有意恐嚇,使己悔懼回頭,預言雖然應驗,到了緊要關頭,忽然改變,現出生機。有這內外兩個得力黨羽相助,足可夠用。如再照著初念,準備一脫羅網,立即大舉勾結許多同黨,不特無什益處,張揚太過,風聲越鬧越大,反而引起各正教中仇敵嫉視,前來作梗。並還要用心機延款籠絡,多勞神智,延誤修煉。

妖屍天性又復乖戾孤刻,眼界太高,任性行事,不能容眾,更喜炫弄美色,以權詐惑人,引為得意。這些左道中人,妖屍十九看不起。來人品類不齊,偶然見了厭惡,立起殺機,勢必和前些日一樣,仗著美豔妖媚的慣伎,毒計離間,使這些見色迷心的蠢物互相火併殘殺,以遂自己天生好殺的習性,人少自可操縱自如,死活由心。人數如多,來人又非弱者,多抱著人寶兩得的大欲而來,心性又多惡辣兇淫,一任如何工於媚惑,其勢不能逐個玩弄於股掌之上,稍現破綻,必生內叛。自己不過自負奇美之質,喜歡顛倒眾生,使人人甘為己死,引作至樂。又以禁閉洞中多年,忿鬱不伸,非此不能快意出氣。日前略使出一點淺笑輕顰,柔情軟語,便引起兩次火併,殺死多人。但第二次卻把一個極有力的同黨氣走,雖然此是兩雄不能並立,為了省心,事有成算,走的人仍是一招即至,事後回想,也自後悔作得太過。這些蠢物,好歹總是為己效命而來,何苦為快一時心意,恩愛成仇,以怨報德?無奈天性如此奇特,只要有新來的,必定技癢,欲試驗天下有沒有連自己這等奇豔的尤物,都會見了不動心的?這一賣弄風情,新舊之間足生疑忌,便不再加挑撥,也必妒忿成仇。自己再忍不住,微一蠱惑,爭殺便起。

來人多是修煉多年才到今日,煞非容易,惡孽也多。妖屍新近還在打算,這次脫困以後,便孤身遠引,設法物色一個可使自己快心如意的仙侶,同隱極荒隱僻之區,長相廝守。眼前這些醜惡同黨,只是仗他出力相助,到時全要捨去,至多隻使分得一點實惠,佈施一兩次色身。對方大欲未遂,心必不甘,再要嚐到一點甜頭,益發難捨,見已遠隱,必在苦苦尋仇,法力又均高強,必難全數用計殺死,此時勾結人多,異日強敵也眾,越想越不是法。非但不再分遣原有妖黨四出勾結,就對於聞風來投的,也各斟酌來歷情勢和法力高下,或是放出難題使其知難而退,或是閉門不納,來人連洞門也無法走進,自然息念而去。有時遇到來人不知進退,法力又淺的,便令洞中妖黨殺死。如是法力較高,而又命人延請而來不便堅拒的,便延入洞內,使出媚惑慣伎,激使試險破法,消滅在五遁禁制之中,形神俱滅。以免來往頻繁,呼朋引類,多生枝節。再向婉言謝絕的人,哭訴聖姑法力厲害,多少人為救自己喪命,悲憤已極,為防同道再蹈前轍,只好拼著再受苦些年,不到十二分有把握時,任是誰來也不敢延納了。一面又令原在洞中的心腹妖黨,將洞口法臺撤去,緊閉洞門,復了原樣,假說聖姑禁法日前突又發動,無法攻入,只能隔洞答話。不久風聲傳出,一干妖邪知道艱難,又見好幾個厲害同道全都葬送在內,多半膽怯。貪念雖非全消,仍在打著主意,為有一洞之隔,咫尺天涯,不比以前隨意出入,不問事之成否,先可一親美人顏色,多生一點妄想,飽點眼福,如無勝算,誰也不肯以身臨險了。照此情形,妖屍改進為退,謹守待時,外來妖黨漸漸絕跡。

衛仙客夫妻圖謀雖急,因所借陣圖旗門,外人不能到手應用,尚須祭煉,收功為日尚遠。又知易靜等對頭一兩年內不會下手,去了只有送死。夫妻二人約了同黨,放放心心在山中煉法,暫時不曾前來。除易靜等三人初回二三十天,尚時有妖人往訪外,幻波池洞門已復原狀。癩姑防患既嚴,說詞又巧,雖然易靜在一月之後揹人開洞下視,但見洞門緊閉如常,如非有許多事實和白雕傳語,直如本無其事,正盤算下探與否,便吃癩姑趕來婉告回去。易靜也不是不知師命難違,暫時也就放過。師徒數人每日照師傳道書勤習,一晃經年,功力大為精進。池中妖屍久無異狀,師徒用功甚勤,偶有妖人前往窺探均未遇上。

按說本可捱到妖屍數盡之時前往,一舉成功,也是易靜該有這場災厄。因先斷定衛仙客夫妻定要約人前來,久候無信,妖屍也閉洞安分起來,妙在連個妖黨俱不見出入,兩事全出意料。卻不知神鵰、鋼羽不時空中飛翔,常有發現,因受白雕警告,有意隱而不報。易靜每一想到,便自奇怪,屢欲入池一探虛實。只因癩姑、英瓊不斷勸阻,力陳利害得失,易靜又好勝面軟,三人同門,情義又極深厚,不便強違她二人之請,就此耽延下去,而心仍未死。

三人本定每日由亥正起入定,運用玄功,以固根本;到了午初,練習法術飛劍。因門人飲食尚未全斷,日食一頓,俱在黃昏以前,此外輕易不動煙火。便是三人對於煙火食物,偶然也喜一試,不曾禁絕。英瓊更嗜家鄉風味,袁星又愛討好多事,把仙廚中的酒母帶了些出來,到才三月,便用本山花果釀造了許多美酒。因神鵰已然不再食肉,師父又禁殺生,便學裘芷仙的樣尋些鹽來,醃了好些山蔬筍脯;再把本山所產的野谷種上幾畝,過不兩月便已成熟。上官紅生自鄉間,知道農耕,所以得了不少米糧食物。起初原備米、劉、上官三人食用,英瓊見那米穀生自靈山,顆粒圓大,瑩白如玉,見三人偶作火食獻師,入口芳腴,就著筍脯醃菜,味美異常,強著兩位師姊一嘗,也都讚美。

由此起,只不動葷,每值風月良辰,師徒二人便提議舉火,帶些酒果飯菜,在谷內外擇那好景緻所在,聚飲同餐。易靜因此舉無什妨礙,差不多每請必允。因門人每日進食,不論生熟,都在西戌之交,山中天氣既好,月夜景物最是清淑,漸漸把由黃昏起到亥初這兩個時辰,當作遊息言笑之時。除卻日常入定,或是日間煉法未完,幾成慣例。每一月中,至少也作一兩次火食,或是師徒共飲,選勝賞月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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