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鶴自恃一身妖法,方暗罵:「小癩禿這等打法,豈非送死?」揚手一團黑氣打將出去。滿擬敵人並無本領,只仗隱身法傷人。這黑煞之氣煉成的陰雷,中上必死。不料面前人影一晃,陰雷並未下落,反往對面神鳩口裡飛去,吃鳩口所噴紫焰一裹,吸入腹內,連人一齊無蹤。心方一驚,叭的一聲,背上又中了一拳。這一下比前打得更重,幾乎心脈皆被震斷。當時怒火上攻,又是情急,又是憤恨,忙喊:「師弟留神!」已是無及,耳邊一聲怒吼,洪大肚當胸又中了一下重的,受傷更是不輕。急得二人暴跳如雷,只得各施妖法,放出一團暗紫光華,將身護住,一面忙取法寶。癩姑又在面前笑嘻嘻出現,說道:「我本是又癩又禿,人雖醜,卻不做賊,說話尤其算數。當面打你,該不是暗算了吧?自己瞎眼,怨著誰來?」常鶴猛一轉念,怒喝:「賊尼賤婢,是否峨眉門下?通名受死!」癩姑笑道:「妖賊眼瞎,耳又聾麼?你挨頭一下時,我就對你說過,峨眉門下個個金童玉女,道骨仙風,沒我這樣醜怪的。你叫我癩禿麼?那就是我的官稱。你想打聽我們名姓來歷,以便現時打不過,日後告知你那妖師,好約人去尋仇麼?那也作夢。我師父是屠龍師太;這兩位姊姊是武夷散仙謝山道長的女兒,小寒山神尼的徒弟,金鐘島主葉繽是她姑姑。眼前便有兩位在此。我們本打算代主人捉賊,一齊把你倆捉住,你這一說,倒不好意思了。你們自去商量,放哪一個回去與妖師送信?當時見個高下,免你們日後還多跋涉。你看如何?還有,你們人只兩個,已有謝家姊姊和你們動手,我本不該再上,因你們不服氣,特意教訓一下。如今你們放心,莫怕捱打,除非再來賊黨,我癩禿是不好意思動手了。」
仙都二女和沙、米、健兒五人,見癩姑滿口便宜話,神情言動無不滑稽,俱都哈哈大笑。二妖徒也被鬧得急也不是,惱也不是,暗中咬牙切齒。冷不防雙雙揚手,又是兩道暗赤光華,電一般朝癩姑射去。正值仙都二女見妖人劍光厲害,難於取勝,癩姑一雙空手,反將妖人打得暈頭轉向,自覺不是意思,便將兩柄碧蜈鉤發出,恰與赤光迎個正著。二妖人見狀,心正驚急,忽聽癩姑笑道:「賊黨尋來,免我手癢,再好不過,又該我上場了。」說時,便有兩道光華飛落,來者正是朱赤午和召富。他二人也是到了凝碧崖側入伏,尋找妖禽、妖猿不見,和常、洪二人差不多的遭遇,進退兩難。後聞二人喝罵之聲,遙見劍光飛舞,知遇強敵,追尋了來。
朱赤午在黃猛門下,也是眼明手快、心毒意狠的人物,法寶又多。人未臨場,先打好主意,一到更不答話,左手一揚,先發出四絕神叉。同時左肩搖處,又飛出一片彩霞,裹住一柄銀光如電的三尖兩刃小刀,朝眾人面上飛去。同來的召富,也將劍光放出。癩姑一見後來二妖人法寶甚多,尤其那柄長才尺許的刀光有彩煙圍繞,必是極毒極穢之寶。恐有疏失,來勢太急,不及招呼眾人小心,想用神雷擋它一下。剛揚手發出,忽聽三仙禽同聲鳴嘯。緊跟著一片彩雲帶起呼呼狂風,疾逾奔馬,由頭上一瞥而過,神雷也已爆發。滿空雷火飛舞中,敵人的青白黑綠四色叉光連同飛劍,俱被仙都二女碧蜈鉤圈住,絞在一起,並未傷人。那片彩雲,正是仙府獨角神鷲電馳飛來,就空中一抓,將那三尖兩刃小刀抓去。同時,石上古神鳩口射紫焰,將刀光四外彩霧一吸而盡。四仙禽聚立石上,除仙鶴外,各用一爪抓住適得的飛刀、飛劍,互相睇視鳴嘯,得意非常,不時偏頭注視妖人,大有鄙夷之色。
眾妖人見仙禽也如此厲害,方在駭異,癩姑已縱身入場,動起手來。一個人時在人叢中忽上忽下,忽前忽後,得空便用大力金剛掌打上一下,端的神出鬼沒,隱現無常。四妖人見二女劍氣紅光還在其次,那兩道亮晶晶的翠虹卻非尋常。本就全力相持,不敢大意,哪經得起這麼一個捷逾神鬼的強敵,在身側出沒隱現。最厲害的是,任何法術法寶都傷她不了,有時反被破去,稍微疏忽,便吃一下重的。乾生氣著急,無可奈何。可是癩姑早和仙都二女商妥,不要敵人的命,只由二女正面迎敵,去破法寶飛劍。自己用玄功變化和本門佛光護體,抽空便給敵人一下。總算妖人見機,常鶴先自生警,妖法護身之外,並運有真氣,將全身要害護住。雖不曾再受重傷,一樣也是難耐,神情狼狽已極。
正在此時,金蟬和石生恰好趕到。二人一邊觀戰,一邊聽沙餘、米餘述說前事。二人只顧看得有趣,不住拍手叫好,竟忘了照玉清大師的柬帖行事。
似這樣鬥了多時,四妖人疲於奔命,欲罷不能,雖有一身妖法,無暇施為。同時空中飛劍和四絕叉又吃碧蜈鉤各絞斷一道,餘者也是勉力支援,不敢還擊,大有相形見絀之勢。耳聽仙都二女高喊:「妖賊!急速跪地服輸,由我們押往太元洞去,稟告女主人,便能免死。」自覺危機已迫,人是丟不起,除卻四人合力,將本門極惡毒的妖法施展出來,拚命死中求活,更無良策。常鶴首用暗語示意,四人立即聚在一起,先將護身煙光化合為一,將全身緊緊籠罩。然後各自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將出去,化為畝許大小一片血光飛起,晃眼展布開來,朝眾人當頭罩下。
四妖徒不施邪法,還不至於送命。這一施為,旁邊沙、米二人見二女、癩姑應敵,自己不得上前,早就手癢。因癩姑先前叮囑,這次只准拿妖人開心,專破法寶,掃其顏面,不可傷他們。先來二妖人吃二女、癩姑敵住,好容易盼到又來了兩個妖人,正好出手。不料來勢大快,二女應敵也快,兩柄碧蜈鉤已先飛出,恰好敵住,也佔著上風。沙、米不便參與,方悔下手太慢。及見妖人互打手勢,聚在一起;又聽身邊金蟬告訴石生,留意妖人要施邪法。於是心更躍躍欲動,惟恐金、石二人搶先,又難出手,血光一起,更不尋思,各把牟尼珠發出,脫手便是兩團栲栳大的金光。二小隻見眾人打得熱鬧,想拿敵人試試法寶威力,哪知佛門至寶,妖人如何禁受。所噴血光,又是妖人元丹精氣所萃,與本身息息相關。金光到處,立即震散,化為無數赤煙消滅,四妖人真氣擊散,立受內傷,同聲怒吼,口噴鮮血,幾乎暈倒。因是事出意外,初行法時還以為敵人縱能抵敵,也不過用飛劍法寶護身,自己也不求勝,先乘隙遁去,事後再打報仇主意,不料會遇到專破邪法的剋星。知難活命,心中怨毒,悲憤已極。反正是死,乘著一息尚存,徑將各人所有法寶全數施展出來,一時飛起十餘道暗綠暗赤的煙光,朝眾人打去。癩姑見狀,一不做,二不休,雙手一搓,神雷似雨雹一般朝前打去。妖人重創之餘,無術逃避,全數被雷打死。同時金、石、沙、米四人見敵人法寶太多,也各將法寶、飛劍放出。妖人已死,所放法寶、飛劍無人主持運用,哪禁得起十來道霞光異彩,電舞虹飛,略一絞結,便都了帳。眾人只顧有興,等到癩姑一聲喝止,已化為殘螢斷煙而散了。
癩姑埋怨眾人道:「妖人這些法寶雖是邪法煉成,內中頗有珍物。我們得來,稍加祭煉,便能應用。就自己不喜歡,將來送人也好。怎這等隨便糟蹋?也是他們惡貫滿盈,我們本心不想傷他們,偏要找死,使出這類太陰赤血神焰。我見他們真氣已被佛光擊散,拼被師伯叔們說上兩句,結仇我又不怕,樂得成全了。妖師一個沒有尋來,必被乙、凌諸位老前輩阻住,也許仙籟頂還有熱鬧可看呢。」金蟬聞言,也失驚道:「玉清大師交我一封柬帖,吩咐到此給妖人和解,不可多傷他們性命。因見你們打得有趣,看了高興,忘打招呼,都除去了。不日開府,弄這許多死屍,真是惹厭。」謝琳笑道:「這個無妨。乙真人還囑咐我們,多大亂子都有他擔待。殺死妖人,想必無妨。倒是死屍惹厭。」石生道:「這有什麼難處?叫佛奴它們抓出山去,丟了就是。」癩姑笑道:「只它們鬼得多,各得了一兩口飛刀、飛劍,不知要送誰呢。」說時,三仙禽見妖人一死,已各將爪上刀劍光華咽入腹內,互相嗚嘯,喜躍非常。金蟬笑道:「怎這麼沒出息?一聽送人,惟恐有人要,趕忙吃了。」
正說笑間,忽見袁星飛馳而來,對眾人說道:「小師伯和諸位仙姑快看去,現在又添了好些妖人,連先有的,正和乙大師伯他們在各處鬥法呢。聽說元元太師伯和隨侍的師伯叔們,還幾乎中了妖人暗算。我去偷看了一眼,吃人趕了回來。熱鬧極了。」金、石二人聞言,忙令神鷲和佛奴將死屍由凝碧崖上空運走。並說:「如因仙法禁制,飛不出去,或先覓地藏好,或由我去請乙師伯暫撤禁制,放你們出去,免得汙穢仙府。」眾仙禽紛紛鳴叫點頭。沙、米、健兒三人也要隨行。金蟬道:「凝碧崖有芝仙在彼,關係重大,開府以前,不可無人防守。你們那兩件法寶頗好,只可隨我們崖上遙觀,時刻留心老捕巢那邊,不可離開,以免來了能手,袁化和眾仙禽萬一有甚須助之處。」二小忙答遵命。
眾人隨即起身,飛到凝碧崖頂一看,乙、凌諸人和二妖女、一白鬚發的老妖人正鬥得不可開交。原來眾妖徒都是兇狡一流,儘管彼此同門,卻是互相傾軋忌妒,面和心違。尤其獨角金剛陽健稟性乖僻,與誰都合不來。行時見常鶴和洪大肚、朱赤午和召富互使眼色,各自結伴同行,無人理會,心中有氣。心想:「隨眾同去,既顯不出自己,遇上禍事卻是有份。本領又不如人,反正有功勞也輪不上。敵人如此厲害,梟、猿一去不歸,弄巧就許被敵人困住,師父尚有戒心。他們既不要我,樂得偷懶。」於是緩緩前進,試穩了步再走。飛到左側崖下,回覷師父,已被山石遮住,便即降落。一邊觀看景緻和過往人物,一邊順路往凝碧崖一面走去。
也是命不該絕。陽健法力雖然不濟,心思卻極細密、不似那些妖猿驕狂。自到仙府,便處處留心,又喜觀看美景。眾妖人仙館聚議盜取芝仙之事,復又和猿長老、龍山二女起了內訌,俱沒留神外面景物,獨他一到,便憑窗四望,凝碧崖一帶與九宮巖相隔本近,看得尤為真切。初出時,未覺異樣。這一落後,正趕上眾妖徒入伏,神駝乙休施展仙法,變了原來形勢。又當四仙對弈構思之際,本沒把妖人師徒放在眼裡,不曾防到會步行走來。陽健還沒走到,便覺前面山形似與前見不同,心中奇怪。及至走近,為防師父看見,特意尋一隱僻之處立定,再往前路細一觀察,越覺情形有異。暗忖:「適才分明見這裡還有一條瀑布,又有山石,怎都不見?」不由生了戒心。方在尋思,忽見一醜一俊兩個道裝童子,突自身後危崖上降落。二童正是易鼎、易震,原為乙休送信飛落。
陽健貼崖而立,又將身形隱去,所以當時連乙、凌諸仙俱未發現。陽健知道崖頂無人,怎會二童由上飛落?正想回頭上望,忽聽一人哈哈笑道:「妖猿伏誅,老怪物此時必已警覺。駝子,你這棋老下不夠,拿老怪物開心多好。你再不把禁法撤去,我的時候一到,就不奉陪了。」陽健聞言,知道妖猿既死,梟、□必也凶多吉少,哪裡還敢停留,飛起便逃。半路途中,又聽另一人喝道:「我駝子向來不殺漏網之魚,你既在我眼底逃過,不必驚慌。歸告汝師,梟。□已經伏誅,這都是我駝子命人做的。他那四個徒弟也難活命。如不服氣,只管尋我。我和凌花子卻不似主人好說話,量不寬厚,勸他及早縮頭,免找晦氣。」
陽健聽那說話的聲音就在耳邊,嚇得心寒膽顫,連頭都沒敢回,晃眼飛回。見黃、卓等四人正立九宮巖頂前眺,面現驚疑之色。回頭一看,適來之處,崖頂老松之下,現出老少五人。內中有一身材高大的駝子,極似平日所聞神駝乙休。忙把前事說了。
黃猛怒道:「都是你們這些孽畜,受了五臺、華山兩派所愚,硬說這裡有芝人、芝馬,內中主腦多是末學新進,只會一口飛劍,便即夜郎自大,妄開仙府,可以手到成功。我雖是覺得無此容易,以為總有幾分真實,哪知上此大當。敵人不是易與,來時已經看出。想不到這壓不死的駝賊和百禽道人公冶黃,也是他們羽黨。那打扮像花子的,定是怪叫花凌渾無疑。還有一個和駝子對弈的少年、一個道童,想必也非常流。如照駝賊所說,不特梟、□、五猿,連眾同門也全遇害。此仇不報,如何出去見人?說不得,只好和他們一拼了。」
惡彌勒觀在一聽妖□被殺,遙望仙籟頂上,敵人現身以後,仍和沒事人一般,自在下棋,神情甚是從容。越發憤怒,當時便要飛身過去,拚個死活。屠神子吳訟忙拉住道:「道兄莫忙。老怪物出現了,五猿一死,他必不甘休,我們樂得坐山觀虎鬥。他如勝得過敵人,索性鬧他一個大的,搶些美人,仗著你我法寶遁法,衝將出去,回山受用,以報今日之仇;否則,我們也是白白吃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索性忍氣到底。當時能走更好,如不能走,便忍辱負重,推說眾弟子違背師命,自尋死路。既與主人無干,冤有頭,債有主,事後自會尋他。我們硬捱到開府之後再離去。」
說時,猿長老已在所居小樓臺上現身,意似怒極,滿頭鬚髮皆張。一齣面,雙手齊揚,由十根長爪上發出五青、五白十道光華,宛如十道長虹,由指尖起,直達對崖,並不離手飛起。眾妖人見他情急拚命,竟把他採煉西方太乙真金,苦煉數百年,與本身真元融會,從來難得一用的太乙天罡劍氣施展出來。知道非同小可,便都停手觀戰,相機應付。說時遲,那時快,這裡青白光華飛出,乙、凌二人還未抵禦,對崖觀弈的道童已先笑道:「乙道友殘局未終,莫為妖孽擾了清興。我不喜傷人,且代抵擋片時,等到完局,再由諸位發放吧。」話還未了,伸手由左肩上拔出一根珊瑚短杖,往前連指,立有十團宛如初出日輪的火球,放出萬道霞光,恰將那十道青白光華擋住。晶芒四射,流照崖谷,左近許多仙館樓臺,相與輝映,幻成一片異彩,耀眼生纈,好看已極。
這時乙休正和公冶黃對局,好似全神貫注棋上,竟連理也未理。猿長老見狀,越發怒極,手招處,十道青白光華倏地收回。隨由身畔取出三支形如鐵釘的法寶,剛揚手發放,猛覺對面崖上少了一人,心方一動,釘也同時離手。就在這一瞬之間,猛又覺眼前人影一閃,微風颯然。猿長老畢竟法力高強,應變神速,一覺有警,忙張口一噴,一道白光首先飛出,將全身護住。然後定晴看時,對崖的怪叫花凌渾突在前面出現,已用分光捉影之法,驟出不意,將三支天狼釘在手邊搶去。哈哈笑道:「老怪物不要害怕,我不打你。這棺材釘,現時頗有用處,想向你借,又知你小氣,不願白費口舌,只好不告而取,暫時借我一用。如要用它給你下葬,十五日後,可去青螺峪向我討還好了。」
猿長老原是人與猿交合而生,修煉數百年,劍術法力俱頗高強。雖習採補之術,卻知畏懼天劫。一向隱居陝西黃龍山中,專擇山中有點氣候的母猿,來充爐鼎。除像龍山雙豔這類自甘俯就的淫女外,以前從不侵害生人。自從近來僥倖躲過了一次四九天劫,才日漸驕狂自大,遇上有根器的少女,便思染指,不過山居多年,習靜已慣,難得出山。雖毀了幾個女子,也是旁門左道,多半被他迷戀,出於甘心,也非強求。直到日前受了別的妖人蠱惑,才對峨眉諸女生心,以前惡跡無多。門下五妖猿,卻是無惡不作。乙、凌二人覺他修為不易,尤其所習劍術乃越女正宗,並非旁門,與所習邪法不同,只此一支。意欲做戒保全,使其改邪歸正,並無除他之念。可是猿長老天性好勝喜鬥,幾曾受過這等氣。那天狼釘又是新近得到手的一件前古異寶。先見赤杖仙童法寶神奇,知道此寶妙用無窮,欲取一試。不料還未發出,便被敵人由手上奪去。到手不久,只能運用,還沒到與身相合的功候,不似別的法寶,可由敵方強收過來。不由急怒交加,沒等渾凌把話說完,手揚處,又是五道青光發出。凌渾也將手一揚,飛起一道金光敵住。還待往下說時,忽聽對崖百禽道人公冶黃道:「天已不早,那話快應點了。凌道友還不去辦正事,與這老猴精糾纏則甚?」凌渾隨笑喝道:「老怪物,我本想試試你的越女劍法,無如我還受人之託,要去辦事。休看我借用你的東西,還代你報殺徒奪寶之仇呢。莫把好心當作惡意。我失陪了。」說罷,人影一晃,便已無蹤。
猿長老的徒子徒孫俱是猿猴,內中只有一個大弟子是人,名叫宗德。本欲隨師同來觀光,猿長老因洞內有玉版天書和越女劍訣,惟恐萬一有人乘虛竊奪,一干妖猿不足應付,強令留守,宗德神色甚是不快。猿長老聽了凌渾之言,心中一動,暗忖:「五猿已為敵人所殺,此言決不是指五猿。莫非真個有人往盜天書,宗德遭了暗害?但是自己才來不久,敵人怎會知道?再者,宗德乃嫡傳大弟子,如有不測,元神也必飛遁,來此報警。適才雖然心驚肉跳,乃是五猿被害,與此無關。宗德不但元神不見,也未行法告急。」方覺斷無此事,敵人蹤跡已失。再看對崖,道童已將赤玉杖插向背後,凌渾未回,乙休、公冶黃對弈自若,重又勃然暴怒。自知那赤玉杖不破,飛劍無功,敵人神情最為可氣。心想一不作,二不休,一面仍將十道青白光放出,手指對崖大罵,去分敵人心神;一面放起一片劍光,將身護住,以防中人暗算。暗中運用玄功變化,將元神遁出竅去,直飛對崖,猛然下擊。滿擬敵人狂傲託大,目中無人,自己元神已隱,驟出不意,至不濟也須傷他一個。哪知到了乙休等人頭上,剛化成一道青白光華,往下射去,卻擊了一個空,在把崖石穿了一個大洞。如非收勢得快,幾乎將元神穿向山腹中去。趕忙定睛看時,敵人仍然對弈,自己還在兩丈以外。知道敵人用移形換影之法,使己丟醜。隱身法竟瞞不過敵人的眼睛,好生愧憤。神光已現,再隱又無用處,只得咬牙切齒,怒衝衝就勢往前衝去。這次不似頭回冒失,看清下手,敵人位置也未認錯,晃眼衝到。忽然面前祥光一閃,覺出厲害,忙即飛退下來一看,仍是先前所見道童,一手用赤玉杖敵住那十道劍光,一手放出一片彩霞,將自己去路擋住。笑道:「我與你無仇無怨,本不想攔你的高興,只為我這朋友殘局未終。他們除卻誅戮那惡貫滿盈的妖邪,另當別論,尋常對敵,不喜兩打一。我已動手,只好暫時奉陪,只等乙道友殘局一完,由你二人對敵,我決不插手。你的仇人還未逃走,還有你兩個同伴也被我擋住,俱等乙休道友發付,稍安勿躁何如?」
猿長老這一對面,才覺出敵人雖是道童裝束,看那丰神氣骨和道術法力,分明天上金仙一流人物。聞言回顧來路,剛勾搭上的龍山二女不知從何處趕來,放出四口飛刀,也吃敵人杖頭上分出來的四團紅光逼住,不禁大驚。事已至此,只得怒喝:「你是何人?既無仇怨,何故強行出頭?」赤杖仙童笑道:「我姓阮,名字說出來,你也不知道,不說也罷。你放心,我決不和你為難。你元神雖是嬰兒,卻也活了好多年歲,一部古玉版五十三頁火真經,俱能無師自通,悟出大半,怎會還有這麼大火氣?聽我良言,你門下五猿孽由自作,最好就此罷手,候到開府回去,改邪歸正,仍由原書自求深造。等把以水濟火的妙用功候悟徹,自能成就;否則也把元嬰入竅。乙道友憐你修為不易,不忍暗算。如遇別的妖人路過,趁火打劫,就難說了。」猿長老急不得,惱不得。自己修煉多年的一部玉版火真經,珍秘如命,除大弟子外,從未向人提過。只不知敵人如何連自己功候有了幾成和其中竅要,俱都知道得這等詳細?明知話裡有因,身在虎穴,強敵環伺之下,元神出竅,終是不妥,無如輸不下這口氣去。
方在進退兩難,忽見兩道金光夾著一道青光,由前面不遠自空斜射,落到崖上,現出兩個矮子、一個麻冠道人,認出來人是嵩山二老和麻冠道人司太虛。內中矮叟朱梅手一伸,已把殘棋攪亂,朝乙休叫道:「適才我三人在歸途中,遙見妖賊已頂了一個替身,同十多個妖徒同往後洞飛來。都是你一點不先商量,冒冒失失給主人建牌坊,使凝碧上空門戶洞開。少時妖賊師徒知道後洞有佛光禁制,必由前崖雲路衝逃。凌花子已經走去,你還有這個閒心下棋?這廝近已二次成道出世,如被逃走一個,異日各派同道後輩,不知要被他傷害多少。我和白矮子還找元元道友有事,這裡交你。這次多虧司道友相助,又代後輩們除了一害。嶽雯,你可陪司仙長往仙館中安置。慶典日期將到,莫下棋了。」乙休推棋而起,哈哈笑道:「我頭一次看朱矮子這等狂風暴雨。本來棋只剩了一著,偏要惹厭。這是赤杖仙童阮糾道友,他正代我擋駕。少時事完再談,你自尋元元老尼去吧。」追雲叟白谷逸道:「駝子你莫大狂,休說妖孽本人,便他手下妖徒逃掉一個,看你有什顏面見人?」乙休道:「白矮子莫擔心,我約的幫手還沒有來,不料又會添出一個,萬無一失,你們自去吧。」二老隨即飛走。嶽雯也領了司太虛,自就館舍。
百禽道人公冶黃道:「你和老怪物明說了吧,不要鬧了。」乙休笑道:「他門下妖猿,是我叫人殺的,他與我有殺徒之恨,不犯討好。我惡人向來做到底,反正來得及。凌花子借人東西,好人由他做吧。那龍山二妖婦,卻容她們不得。」隨說,隨即起立,手指猿長老道:「老怪物,我殺你徒弟,你不服氣麼?這個容易,阮道友請收法寶,讓他們三個狗男女都過來好了。」猿長老連元神帶飛劍,俱吃阮糾寶光逼住,也不還擊,只不令前進。眼看仇敵目中無人,言笑自如,正乾生氣著急,阮糾忽把法寶收回,不禁把一腔無明火重又勾起,頓忘厲害。把元神所化青白二色光華,連同那十道劍氣,齊朝乙休飛去。龍山二女見敵人寶光只抵擋不攻,正不知是何用意。一見撤去,自恃妖法神奇,輕易未遇敵手,更精隱形之術,敗也無妨,為示同仇敵愾,竟指刀光,連身飛來,夾攻乙休。以乙休法力,一舉手,二女立成粉碎,只為別有一番用意,未施殺手。公冶黃見敵勢太盛,乙休雖然不怕,終費手腳。方欲相助,乙休「哈哈」一笑,大袖展處,滿身俱是金光,直向當空十餘道青白光中衝去。那些飛刀、飛劍只一近身,便被盪開,來勢越急,震退越遠。乙休也不還手傷人,只是鬧海金龍一般,在滿空長虹交織中上下飛舞,敵人一點奈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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