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五回 魁影爆冰魂 灩灩神光散花雨 佛燈飛聖火 曇曇幻境化金蛛

蜀山劍俠傳 還珠樓主 第2頁,共2頁

黑醜口雖應諾,心裡卻想著一個情人。這個情人就是華山教下妖婦香城娘子史春娥。她丈夫也是一個華山派有名人物,名叫火大歲池魯,煉就本門烈火,性情比史南溪還要暴烈。上次極樂童子用太乙神雷打死的二妖人,便有他在內。史春娥性最淫兇刁悍,閱歷甚多;黑醜本相瘦小奇醜,生得比鬼還要難看。按說史春娥決看不中他,誰知孽緣湊巧。二人相會之時,恰值黑醜攝了一個美女,在終南山深山之中攝取元精。照著往常,只用邪法將女子勾引,到了無人之處,便現原形姦淫,不再掩飾。偏那女子長得甚美,又是綠林出身,武功頗好。黑醜淫心極重,覺著對方昏迷,任人擺佈,無甚興趣。心想美女難得,打算留著多玩幾天,再行採她元精。於是用邪法幻一美少年,勾引上手,一直是用幻象交接,沒有現出原形。那女子也未受妖法迷禁,只當仙緣遇合,極意交歡。這一來,黑醜越覺有趣,居然連淫樂十多天,沒捨得將她弄死。地當終南山風景之佳處,時已春暮,繁花似綿,碧草如茵。這日黑醜尋了一片繁花盛開的桃林,男女同脫了個精光,席地幕天,白晝宣淫。先交合了兩次,興致猶覺未盡,特意又從所寄居的山洞內,將用妖法攝取來的酒肉鮮果取出,放在桃林山石之上,互相擁抱,飲食了一陣,又起來繞林追逐。那女子也頗淫蕩,工於挑逗,引得黑醜性發如狂,兩人互相糾纏謔浪,極情盡致,淫樂不休。不料正在快活起勁,女子卻被一妖婦突來打死了。

原來這個妖婦的一個面首被丈夫偷偷殺死,發了悍潑之性,大鬧了一場。由相去百餘里的梨花峽妖洞中出來,心上人慘死,急怒攻心,負氣出走,任意所之,本沒一定去處。飛行中無意發現下面桃花盛開,妖婦最愛此花,又當氣忿心煩之餘,下來隨意觀賞,解悶法煩。落地以後,便往桃林深處走去。行約裡許,前面有一峭崖擋路。妖婦在本山住了多年,每當花開時,必常前來遊玩,地理極熟。知道轉過崖去,有一片桃林,雖然寥寥只得數十株桃花,沒有別處桃林茂密,但均為異種,花朵獨大,紅白相間,另具一種溫香,令人心醉。又有芳草連綿,平野如繡,碧嶂丹崖,白石清溪,點綴其間,顯得景物越發清麗,為每年必遊之所。剛剛緩步前行,打算繞崖而過,隱隱聞得崖那邊男女笑語之聲。暗忖:「這裡景物雖佳,但是四外俱有連峰危崖環繞,連個樵徑都無,附近又無可供修道人隱居的山洞,每年除自己常來遊玩,只桃熟時,有成群猴子翻山越嶺來此採摘,平日休說是人,連野獸之跡都難見到,怎會有年輕男女到此?近來峨眉派收了不少狗男女,個個強橫,本門和五臺諸派常遭他們毒手。自己因時常出外攝取美少年,丈夫每每勸說仇敵勢盛,本派力未養足以前,只宜隱忍。照此行為不檢,極易將這些小狗男女們引來。自己當他醋心太重,故意恐嚇,總是不聽。連日心神不安,莫不真個尋上門來的晦氣?」心中一動,立即行法將身隱去,悄悄探頭出去一看。正趕上那一雙男女精赤條條在花林中,始而互相追逐了一會,女的被男的擒住,按倒在丰茸茸地上,糾纏做一堆,不可分解。晃眼之間入了妙境,漸漸酣暢淋漓起來。這時黑醜變的是一個仙骨英姿,相貌絕美的少年,固非原來鬼物形象,便那女子也是上等姿色,端的妾比花嬌,郎同玉映。四周景物是那麼美妙,又當著日麗風和,動人情思的豔陽天氣。目睹這等微妙奇豔之景,箇中人再妖淫放浪一些,妖婦儘管曾經滄海,見多識廣,似此光天化日之下的活色生香,尚是初次入目。看不片刻,早已目眩情搖,心神都顫,只覺一縷熱氣,滿腔熱情,宛如渴驥奔放,按捺不住,哪還顧得稍微矜持。看到中場,毫不尋思,便現身出去,口中故意嬌叱:「何方無恥男女汙我仙景?快起來見我!」隨手指處,一縷紫熒熒的血光,已隨手飛出,打向那女子左太陽穴上。只聽哼了一聲,玉軀一側,歪倒在黑醜身上,當時斃命。

黑醜正在情濃頭上,沒想到有人來煞風景。聞聲便知不妙,無如那女子該死,顛倒衣裳,刻意求工,一心專注所歡,耳目都失了效用。黑醜又是愛極憐惜,惟恐暴起抵禦,致遭誤傷,自恃玄功神妙,敵人不能傷害。又聽口風不怎厲害,意欲先行法護住心上人,看清來歷,再作應付。不料妖婦奇淫奇妒,一見黑醜,便決心據為己有,愛之惟恐不深。對那女子,卻是惟恐留著分她一臠,恨之惟恐不毒。話雖不狠,手下卻又毒又快。所用血焰針,仙人中上,不死必傷,何況凡人。黑醜一時疏忽,瞥見紫光一線,電射般而來,忙想抵禦,已是無及。不由勃然大怒,趕緊赤身縱起,待現原身殺敵洩仇時,目光到處,見對面桃花樹下,站定一個滿面嬌嗔,似羞似怒的絕色女子。論起容光,竟比死女還要妖豔得多,不特眉目眼角無限風情,便是全身上下,都無一處不撩人情致。黑醜出山不久,幾曾見到這等人物。當時淫心大動,既沒問對方假怒用意如何,立施邪法勾引。

妖婦的法力本領雖然不如黑醜,對於各種的迷人妖法卻內行。黑醜奉有父命,不許對所迷女子行強迷惑,第一要她自願上鉤,除非對敵時萬不得已,才可施展本門心法。積日既久,習以為常。上來用的是尋常迷人邪法,妖婦自然一見即知,她不知黑醜的本領不曾施展,心還暗笑:「這等淺薄伎倆,稍有烈性的女子也迷她不動,何況於我?倒是你這天生的仙根玉貌,異稟奇資,比甚法術都強,你自己怎不知道呢?」如照往日遇見這事,非故意破法引逗,取笑一場不可。只因情急萬分,恨不能一下將他緊緊摟住,融成一體,然後再問他為什麼要愛那樣賤貨,咬他幾口,才得稱心,哪有心思和工夫矯情作態,況且自己殺人所歡,立即毛遂自薦,本以為女的是個凡人,男的縱會法術,也極有限,可用妖法引他上套。誰知對方竟是行家,尤妙是先怒後喜,分明新歡勝於舊歡。這一來,不特省事,加了興趣,還可掩飾自己淫浪形跡,真個再對心思沒有。

二人當下一拍便合。妖婦裝作本是好人,為黑醜妖法所迷,因而入彀。初意還當黑醜真個十分愛她,貪戀美質,意欲長此快活。只是以假為真地裝裝昏迷,懶洋洋橫陳地上,任憑作踐,不特沒想到採取心上人的真陽,連所擅房中絕技均未施展出來。誰知黑醜別有深心。因見妖婦下手毒辣,所施法寶又極厲害,以為不是淫蕩一流。此時順從,全因受了邪法禁制,神暫昏迷。只要清醒過來,未必委身相從。加以心愛蕩女被殺,心中不無仇恨。這等有道行的真陰極為可貴,樂得就此採取,還可為所歡報仇。一經到手,連幻象都顧不得再撤去,一面恣意淫樂,一面施展家傳採補之術,吸取妖婦元精。

妖婦初嘗甜頭,覺出對方功力與平日所接面首迥不相同。方在稱心,喜出望外,猛覺對方發動一股潛力,當時心花大開,通體麻酥酥,說不出的一種奇趣。正在樂極情濃,百骸欲散之際,忽然警覺對方不懷好意。知道不妙,忙把心神一定,趕緊運用全力,將靈關要穴緊緊鎮住,真氣往回一收。總算見機尚早,懸崖勒馬,未將真元失去。因知對方功夫出奇,暫時得免,實是僥倖。再延下去,仍恐難逃毒手,不敢再事矜持。一面保住真元,一面早施遁法,冷不防揚手打了黑醜一個嘴巴,俏罵得一聲:「狠心冤家!」人已縱身脫穎而起。

黑醜見妖婦似已迷住,並未施展全力。眼看探得驪珠,元陰就要吸入玉竅,也是猛覺一股潛力外吸,如飢嬰就乳一般,已經近嘴,忽又遠引。收翁吞吐之間,奇趣橫生,幾乎本身元精也受搖動。方覺對方也是行家,待要加緊施為,妖婦倏地打了自己一嘴巴,脫身飛起。心中一著急,剛喝:「你想逃走麼?」未及跟蹤追趕,妖婦已滿面嬌羞,一身騷形浪態,俏生生站離面前不遠的一株繁花如錦的大桃樹下,手指黑醜,嬌聲罵道:「冤家,你放心,我遇見你這七世冤孽,命都不打算要了,只是話須說明了再來。」黑醜聞言,才知她剛才是有心做作,假裝痴呆。

妖婦本來生就絕色,這時全身衣履皆脫,一絲未掛,將粉腰雪股,玉乳纖腰,以及一切微妙之處,全都現出。又都那麼穠纖合度,修短適中,肌骨停勻,身段那麼亭亭秀媚,毫無一處不是圓融細膩。再有滿樹桃花一陪襯,越顯得玉肌映霞,皓體流輝,人面花光,豔冶無倫。妖婦又工於做作,妙目流波,輕嗔薄怒,顧盼之間,百媚橫生。甚人見了也要目眩心搖,神魂飛越,不敢逼視。黑醜幾曾見到這等尤物,不等說完,早挺身翹然,撲將過去,仍舊溫存。妖婦存心籠絡,何等滑溜,見他伸手要抱,只一閃,便已躲開。黑醜先前是急先鋒,上來便據要津,一切未細心領略。這時人未抱著,只在妖婦背股間挨摸到一點,立覺玉肌涼滑,柔膩豐盈,不容留手。連抱了兩次,均吃閃開,沒能得手,越發興動。妖婦本無拒意,又不便再逞強暴,只得央告道:「好仙姊,既承厚愛,有話且先快活一回再說,不是一樣麼?」

妖婦見他猴急,知已入彀,動了真情,邊躲邊媚笑,哧哧地笑道:「你不要忙,人反正是你的了。只是我還要問一句,你愛我是真是假?」黑醜急答:「自然是真的。」妖婦笑啐道:「我不是那死的賤婢。你分明是想害我,還說真愛,這樣越發至死也不依你了。」黑醜知瞞不過,忙改口道:「先前因你太狠,不知你是甚心意,惟恐明白過來,還是不從,又不知你這等好法,實想盜你真元,給那女子報仇。如今休說你還愛我,便是日後不愛,也決捨不得傷你一絲一發了。」妖婦笑道:「照此看來,還稍微有點愛。我也不知你是真愛還是假愛,只是我愛你這冤孽極了,愛得連命都願斷送給你。但我也非無名之輩,能有今日,也曾修煉多年,受過不少辛苦魔難,就此一回葬送,太不值了。你真要無情無義,要採我的真陰,那於你大有補益,我也心甘情願,但我得享受些時才能奉上。並且在我未死你手以前,你卻是我一個人的,不許再和別的女子勾搭。你如願意,憑你擺佈,無不依從。否則我便和你拚命,我勝了與你同死,敗了也寧死在你的面前,也不容沾身。你只估量給我幾年光陰的快活吧。」妖婦這裡流波送媚,款啟朱唇,矯聲軟語,吐出無限深情的愛。黑醜由不得魂飛魄融,心搖神蕩。偏是隻憑文做,撈摸不著,如饞貓一般,早已急得抓耳撓腮,心癢癢沒個搔處。好容易盼她把話說完,又聽相愛如此之深。熱愛情急之際,未暇深思,惟恐所說不能見信,立即跪倒起誓道:「我蒙仙姊如此真心垂愛,此後成為夫妻,地久天長,同生共死,永遠相親相愛。如若負心,再與別的女子交合,形神俱滅於無限飛劍神光之下。」

黑醜本意是說到形神俱滅為止,話快出口,忽然想起本門修煉,多仗採補。自己按說功力尚差,不比父親修為多年,已到火候,現時只為行樂,無須採補,所以宮中姬侍都通道法。自己能得此女為妻,自是曠世難逢的尤物,可以無憾。但是採補仍不能免,此誓如何起得?話到口邊,以為自己煉就三尸,有三個元神,稍有絲毫縫隙,便即遁去。真要遇見最厲害神奇的法術法寶,不過捨去一個元神,再費九年的苦功,仍可煉他復原。飛刀飛劍多是五金之精煉成,本門更有獨特抵禦之功,休說形神俱滅,稍次一點的,直不能傷及毫髮。即便遇見像父親所說,如峨眉門下那十幾口最厲害的仙劍,如七修連珠以及三英二雲所用諸劍,合壁夾攻,也至多葬送一個化身,無論如何也不致形神全消,覺著這誓決不會應驗。念頭一轉,隨把末幾句加上。

實則妖婦倒真是熱情流露,愛他如命。雖然欲與故拒,用了不少迷人手段,所說倒也不盡虛言,心中自然不無希冀。照這火一般熱頭上,黑醜如許她十年歡娛,到期仍要攝她元精,當時也必點頭,情甘願意。不過水性楊花,將來有無中變,難說罷了。黑醜這等答法,自然心滿意足,喜出望外。也沒回答,只將牙齒咬住朱唇,「嚶」的一聲嬌呻,柳腰微側,彷彿不禁風似地就要傾倒。黑醜話一說完,早從地上縱起撲上,一把緊緊抱住,玉軟香溫,膩然盈抱,雙方俱各美滿已極。妖婦也不再抗拒,跟著雙雙一同側倒,橫陳在碧草茵上。這一來,混去猜嫌,刻意求歡,各顯神通,均不施展殺手,只管賣弄本領,全無疑忌之念。端的男歡女愛,奇趣無窮,酣暢非常。

時光易過,不覺金烏西匿,皓月東昇。男女二妖孽又就著明月桃花之下,極情盡樂了一陣,方始坐起。捨去原地,另覓了一片乾淨草地,將先剩美酒餚果放在面前,相偎相抱,飲食嬉戲。妖婦笑道:「我沒見過你這等猴急的人,連口氣都不容人喘。我兩人如此恩愛情濃,到了現在,彼此還不知道名姓來歷,不是笑話麼?」黑醜把妖婦摟住,緊了一緊,笑道:「先見時,是怕你不肯依我,急於上手。後雖想起,無奈愛極情深,連你說那些話都等不及,哪有心腸再敘家常?反正是我的人了,早晚一樣,忙它則甚?」妖婦道:「我本來想先說,一則見你所學與我雖非一家,斷定彼此必有淵源,我又有個討厭的丈夫,並非無名之輩。我師父更是一派宗祖。我是向來行事無所顧忌,師父、師叔們和我丈夫俱都無如我何。你美得出奇,令人一見動心,不用再顯所長,已恨不能一碗水吞下肚去。連敵帶友,我也見過無數美男子,似你這樣,做夢也未見過,難保不有一點做作,我卻看不出來。真正年歲雖不易猜,但各派道友中並無你這一人,必是新近出山的有道之士。初出茅廬,多半膽小,惟恐你想起兩家淵源,有了顧忌,豈不掃興?以你這身功夫容貌,無論仙凡,哪裡找不到便宜?我的情濃,妒心尤重,愛上一個人,便不許他人染指。適才上來,先將賤婢殺死,我即使死在你手,都所心甘。但決不許在我生前,你再愛一個,便是如此。如再為了膽小害怕,臨陣脫逃,我再攔你不住,那我不更糟了?所以還是不說,等到事後再設計較。現在看出你果真愛我,說也放心了。你到底是哪位仙長的門下呢?」

黑醜又把妖婦極力溫存撫摸,逼令先說。妖婦便照實說了。先以為黑醜聽了華山派的威望,必要吃驚,誰知若無其事,只笑道:「心肝是烈火祖師的門徒麼?你的來歷說了,我卻不能說呢。」妖婦在黑醜懷裡媚眼回波,滿面嬌嗔道:「你還真心愛我呢,連個姓名來歷都不肯說。」黑醜道:「不是欺你,是有不能說的苦。」妖婦媚笑道:「有什難說的苦?我為愛你,命都不要,任你天大來頭,只要你不變心,我都不怕。」說時玉臀不住亂扭,又做出許多媚態,黑醜吃她在腿上一陣揉搓,涼肌豐盈,著體欲融,不禁又生熱意,趁勢想要按倒。妖婦一味以柔情挑逗,執意非說出來,不允所請。黑醜無奈,只得把妖婦抱緊,通身上下連咬帶吻,先愛了個夠。然後嘆道:「我真愛你,想這露水夫妻能夠長久一些,所以不肯明說,你偏要我非說不可。我又不捨得和你強,我也不怕師父,說出來其實無妨,只恐緣分就快滿了。」

妖婦聞言,好生驚疑,想了想,仍是追問,並問緣滿之言,由何說起?黑醜道:「我一說出真名,你就不會愛我,豈非緣滿了麼?」妖婦手向黑醜額上一戳道:「我說你太嫩不是?我還當你有甚大顧忌處呢,原來如此。實告訴你,你就是我的命,離了你,我就活不成。無論你以前以後聲名多壞,為人多麼可恨可惡,那怕為你連累,受下無邊苦難,粉身碎骨,都所甘心,焉有為此不愛之理?」黑醜只是搖頭。妖婦奇怪道:「這又不是,到底為何?我決不變心,你只明說吧。」黑醜吞吐說道:「我本相奇醜,這個又不是本相。」妖婦笑道:「這個我也早在意中,只沒看出罷了。照你的好處,便醜得像個鬼,我也愛你。何況你能變得這麼好,本底子也未必差呢。」黑醜道:「那是我看家本領,那能當真?如照本來,真比鬼還醜呢。難道心肝全不嫌麼?」妖婦脫口笑道:「決不嫌厭。只是先不要現出來,等心肝說完來歷,我還有話。」

黑醜便把自己是九烈神君之子黑醜說了。妖婦聞言大驚,暗付:「難怪他聽了烈火祖師名頭,不怎動容,原來竟有這麼大來頭。此人雖然奇醜,但他父子道法高強,房中之術尤為神妙,情分又如此深厚,與他相處,日後得益無窮。」為要堅他相愛之心,故意加做一些妖淫情態,笑答道:「你忒痴了。你當我是世俗女子麼?你有這等家傳本領,便現真形,也能使人愛而忘死。何況你所幻假形,那麼美妙,還叫人看不出來呢。不怕你笑,我以前也曾交接過不少壯美少年,可是不消幾年,便化枯骨。即便至今不死,也都龍鍾衰朽,老醜不堪。常人最美好的光陰也只十八九起,中間一二十年。少年時再要作踐一點,更連這短時光都挨不過。照我所遇的人來說,就沒一個活滿過三年的,總是沒有多久,使人掃興。我因美質難得,遇到一個好的,任是不採他的真元,多麼愛惜他,也是無用。先還彷彿餘勇可賈,實則精髓早枯,越用藥力,他越死得快。終於久而生厭,我不殺他,他也自死。真是無可如何,幹叫人生氣,只恨當初白愛憐了廢物。同門中雖有幾個差強人意的,一則多是在自修煉多年,自來未斷色慾,根基不固,到了緊要當兒,難免心動神搖,惟恐吃了我虧;二則他們見人就愛,知我情濃妒重,怕多糾纏。除師父、師叔均有愛寵,聽說極好,不承下顧,沒試過,餘者均非對手,日久也都藉故分開。我覺他們比常人還要惹厭,幾回傷心,再也不睬他們。比較起來,還是我這位沒出息的丈夫,倒能備個緩急。他除有時見我和人情熱,不免吃醋,暗算人家,是個缺點,只要不眼見,也還不聞不問,別的都還將就,所以能和我相處至今。他也長得奇醜無比,並未嫌他。可是現在遇上了你,能否再同他長處,就難定了。我初見人時重貌,一經交好,重才更甚於重貌。往往一試即不再顧,或是不試而退的都有,沒的招人心煩。似你這樣千載難逢的人才,還有什麼不足之處?若要十全十美,你可長用幻相與我快活。即使驟然路遇,隱藏不及,我只當那是你的元神幻化,以假為真,以真作假,不是一樣麼?只交接時看著快活,助些興趣而已。」

黑醜聽妖婦如此淫浪兇毒,奇妒無恥,一點不以為意,反覺她愛極而忘其醜,不特甘死無悔,連她許多不可告人的事,也都推肝吐膽,全數說出,可見情分之深。不禁愛極,重又摟抱在地,淫樂起來。妖婦一邊迎合,媚笑道:「久聞九烈神君獨子黑醜生具異相,身高不滿三尺,紅睛綠髮,膚黑如墨。你生相如此奇醜,我偏會和你成夫妻,捨身相愛,不稍嫌厭,真可算是舍其所短,而用其所長了。」黑醜聽她語帶雙關,浪意十足,越發高興,「心肝」、「性命」,喊個不住。

這一雙妖邪男女正在樂極情濃,不可分解之際,忽聽一聲厲吼,一道暗赤光華,夾著十幾根細才如箸,長約七寸的黑光,直朝黑醜頭上飛到。妖婦聞聲,便知丈夫尋來,必是看雙方情熱,醋勁大發。惟恐自己偏護所歡,飛劍難傷,竟連師父新近傳授,輕易不準妄使的天躔密魔神釘,也同時發出。情人縱是法力高強,驟出不意,無法抵禦躲閃,不死必帶重傷。心裡一急,由不得怒喝一聲,欲待縱起,去和丈夫拚命。誰知身被黑醜壓住,仍如無事。百忙中定睛一看,黑醜仍在自己身上,另外有一個三尺來高的小黑鬼,在周身碧煙圍繞之下,已和丈夫對敵,鬥在一起。那神釘分明見穿身而過,竟未受到絲毫損害,果然名不虛傳,玄功奧妙。生平初見,不由又是心愛,又是佩服。越把丈夫視若糞土,惟恐氣他不夠,竟裝著沒有看見丈夫在側,特意做出許多騷聲浪氣,醜態百出。

原來妖婦之夫池魯,自從那日妒奸,將面首殺死,二人變臉大鬧,幾乎動手拚命。平日寵愛,受制已慣,妖婦淫浪濫交,早經約定,匪自今始。妖婦法力稍遜,真要擠急動手,難免吃虧,反被振起夫綱,日後更難快意,於是負氣出走。這妖人是個暴性,每和妖婦鬧過一回,必再三負荊,加添一些苛法奇章,多受好些挾制,始能和好如初。這次也實因所殺的是妖婦新交,正在情熱頭上,不稍顧忌,太已看不下眼,妒火暴發,驟下毒手。深知這位賢妻脾氣,決不甘休。偏又不捨分離,妖婦走才半日,便生悔意。心想:「反正得求她回來,一樣服輸,何苦多受孤棲之苦?」於是出來找尋。知妖婦近來得罪了許多同門,平日只顧攝取壯男,採補作樂,同道中多無往還,不會遠走。新歡已死,又和自己反目,晚來難耐孤寂,此時必往鄰近山城鎮中,去攝取一二少年,仍在本山覓地相聚,聊以解渴。知道此婦心腸最硬,自己越服軟得晚,吃虧越大。既要尋她,早去為妙。誰知把妖婦平日幾處藏身之地反覆找了幾遍,並無蹤跡。最後心裡一灰,想起妖婦此時必又同了所攝的人,在隱蔽處盡情淫樂,自己卻成了一個孤鬼,不禁妒火重燃。

正在煩惱氣忿之際,忽聽破空之聲。抬頭一看,空中共是三道光華,正由東往西橫空飛過,色如虹霓,飛得極高,光也不強,飛更不快,如換常人,直難聽見。一看路數,便知是正教門下。暗忖:「敵派門人幾乎無一弱者,這三道劍光分明是煉成不久,如是高明之士,怎會用它出來遊行?這些小輩可惡萬分,樂得乘他未成氣候之時除去,將來好少許多事故。」又在氣忿頭上,怒火中燒,念頭一轉,立即飛空追去。哪知這三個敵人沒等他追上,先已返身迎來,一照面,便喝:「何方妖孽,通名受死!」妖人見敵人乃是三個女子,俱是仙風道骨,美貌非常,內中一個穿黑衣的少女尤為秀麗,不由動了淫心。以為敵人飛劍平常,一心還想生擒了來取樂。哪知來人正是四川雲靈山白雲大師元敬門下得意弟子鬱芳蕩、李文行、萬珍。因白雲大師學道最早,在同輩中年歲幾與玄真子、嵩山二老等不相上下,收徒也最早,所以鬱、李、萬三人都有高深造詣。近年奉了大師之命,在山東嶗山另闢洞府修煉,隨時在外積修外功,並不住在一起。這次三女聞說峨眉不久開府,師叔妙一真人奉師祖遺命,正式承繼道統之期不久將至。又聽本派小輩師弟妹中著實出了不少人才,凝碧崖已經開闢,好些同門俱已移居在內,連出了許多事故。仙山風景,美妙非常,私心向往,已非一日。上次慈雲寺、青螺峪鬥劍,以及史南溪等妖人攻打凝碧崖,均值閉關煉丹,正在火候,未得前去,常引以為深憾。加以好久未接師父諭旨,雖知峨眉開府盛典,決不會不令參與,終想早一點與這些自生有來的新同門相見。並且探聽師父的口風,將來有無移往仙府清修福分。於是藉著省師為由,往雲靈山趕去。

白雲大師還收有一個小徒弟,名叫雲紫綃,非常美秀聰明,稟賦也好。上年見時,紫綃因自己入門未久,好劍尚沒一口,而三位師姊不特各有仙劍隨身,道法尤極高強,先背了人,向大師姊鬱芳蘅討要,請其便中代為物色。得了答應以後,暗想:「師父曾說,功夫練時雖難,只要肯下苦功,終有成時。惟獨好劍,須看各人緣法,難得求到。大師姊雖然答應,知道何年到手?若是三位師姊全都託到,比較指望多些。」於是又向李、萬二師姊求說。三女本極愛這小師妹,禁不起一陣軟磨央告,全都允了,並還答應必為辦到,下次省師,也許便可帶來。至不濟,各人採用五金之精現煉,也煉出三口來,決不使她失望。紫綃自是喜極,謝了又謝。

三女都是疾惡如仇,遇上異派妖邪,從不輕饒。本意再遇敵人,只將敵人殺死,不將他飛劍絞斷,以便留贈師妹,不過略費一點改煉之功,並不為難。誰知分手以後,一年多工夫,外功雖積不少,異派妖邪只遇到過兩次,均被連人帶劍一齊逃走。此次回山,覺得難向紫綃交代,起程時為難了一陣。萬珍說:「現時煉劍決等不及,妖人遇不到,我們不會尋上門去麼?如由陝、甘兩省繞著路走入川,那一帶多是異派妖孽巢穴,再要露出一點形跡,我不尋他,他也放我們不過,豈不就有奪劍之望麼?」鬱芳蘅覺著此去華山、終南山一帶,俱是妖邪中首腦所棲之地,惟恐一不小心,弄巧成拙,這等做法,大是不妥,意欲攔阻。李、萬二女自恃飛劍神妙,遁法精奇,又有絕好護身法寶,即不能勝,也無妨害,執意不聽。俱說既然答應了小師妹,怎好意思空手前去?至少也得先給她找到一口。鬱芳蘅強她倆不過,也真心愛這小師妹,只約定慎重行事。要避開華山一處,免與烈火祖師等敵人首腦相遇,敗多勝少,平自吃虧。只能暗中尋敵,不可公然炫露,挑逗強敵。李、萬二人志在得劍,不是尋敵拚鬥,也就允了,講好後即起身。

事也真巧。三人飛離終南山不遠,李文衍說:「前行便入漢中,這等飛行,怎能遇見敵人?」正想把劍光露出。鬱芳蘅天生慧眼,忽然望見左側山拗中寶氣隱隱透出地面,心中一動,忙率二女趕去一看。只見那地方是一極晦暗的深谷,兩面陰崖低覆,不見天日,谷徑窄險,又無出路,寶埋地底頗深。萬、李二女臨近均未看出,如非過時目光所及恰是地方,連鬱芳蘅也難看出。細一辨認,竟是金精所淬,越發高興。只是地上已有發掘痕跡,只不知前人既已看出寶氣,怎會淺嘗輒止,未將寶物取走?也不管他,忙即行法發掘出來,乃是一個三尺多長,兩尺寬的石匣,外有符咒禁錮。三人恰是內行,略運玄功施為,石匣立開。一看內中寶物,正好是三口寶劍和一個符咒密封的古玉瓶。寶氣自劍上發出。玉瓶高才五寸,除形制古雅,玉色溫潤外,並無奇處。無意巧獲,稱心如意,不由喜出望外。正要拿了起身,忽見一道青光自空飛墜,其疾如電,落地便問:「何方道友,奪我現成?」三女因見來人是個少女,劍光正而不邪,口雖發話,並未動手,也就先以禮見。

兩下里一問來歷,才知那女子乃衡山白雀洞金姥姥羅紫煙的小徒弟向芳淑,新近奉命出山積修外功。日前無心中偷聽兩異派門下女童說話,得知這裡地底藏有寶物,只是前寶主人埋藏嚴密,又有好些禁制。女童之師碧桃仙子崔瑣,揹著人費了三月光陰,才將谷口禁法破去,昨日才發現藏寶的真實地方。向芳淑得知就裡,立即跟蹤趕來。到時崔瑣剛將地面禁法破去,正在破土。彼此道路不同,沒有幾句話,便動起手來。這晚正值雷雨很大,二人連鬥劍帶鬥法,相持了三天,未分上下。鬥到未了,崔瑣情急詐敗,將向芳淑誘向離此數十里外一個同黨妖人那裡,合力夾攻。向芳淑持有師傳鎮山之寶納芥環護身,雖然百邪不侵,勝卻萬難。所幸妖女存有私心,恐人分她寶物,沒對同黨說出為何爭鬥,也不好意思獨自退陣。正相持不下,忽然一道金光夾著百丈雷火,光中一隻大手自天空飛下,將妖法破去。妖婦和妖黨也被向芳淑乘機殺死。連忙趕回藏寶之處,三女已先得手了。三女曾在師父座上見過金姥姥,知是師門至交。便是向芳淑,也聽她師姊何玫、崔綺說起過對方。三女想不到向芳淑小小年紀,已有這麼深造就,本心喜贊;又知所說必不會假。無如小師妹之約不能不踐,寶劍還沒得到一口,好容易無意而得其三,又鬧了一場空歡喜。

依了鬱芳蘅,既是自己人,要想一齊交還。萬珍心終不捨,便和向芳淑說明心意,暫時借一口去應酬小師妹,異日如能物色到別的好劍,再當奉還。哪知向芳淑甚為慷慨,笑答:「此劍名為三陽一氣劍,乃漢未仙人張免煉魔之寶。三劍失一,靈效便減,不能分開。本來無主之物,見者有份。我們都是自家姊妹,小妹已有師傳飛劍,本來多餘。雖然為它費了不少精神心力,還遭陰火焚身之險,要是適才被外人路過,乘隙取走,又當如何,令師妹既無劍用,恰好取用。小妹只要這玉瓶好了。」說罷,逕自伸手由石匣中將玉瓶取到手內,口裡笑道:「即此已承相讓,足見盛情,小妹前途還有一人相待,恕不奉陪了。」說罷,揚手為禮,不俟還言,逕自破空飛去。

萬珍說:「這位道友倒真大方,連客氣都不容我們表示就走了。這一來,我們一人送小師妹一口多好。」李文衍人最精細,笑道:「只恐她還有別的深意吧?她兩位師姊背後常說她刁鑽口甜,專一會哄師父疼她。那玉瓶我們沒有細看,她就趕來,走得那麼急,又那麼高興,必比這劍強得多呢。你想劍名她都知道,焉有不知此瓶來歷用法之理、分明怕我們知道底細,後悔食言,所以就著口風得了就走。你說她大方,我看正是小氣呢。」鬱芳蘅道:「她所說決不會假。我們志在得劍,本要一口,她卻三口全讓,也算講交情的了。我們雖有淵源,終是初會,沒甚情分。依我看,全數歸她,不是也沒得說麼?先看這劍的本質如何?」李文衍方說:「我想不會大好。」錚錚三響,眼前精光耀處,三劍已同時出匣。原來萬珍更是心急,先取了一口在手內,隨手一拔,不料石匣中兩口也相繼自出。果如向芳淑所云,三陽相生相應,收發同一,不再分散。三人各取一口,再一細看,劍柄三星凸起,劍長三尺三寸。手中略一舞動,便發出丈許長的芒尾,端的追虹耀目,照眼欲花。尤其劍光共是七層顏色,閃爍幻映。舞動一口,那兩口也自同時顫動,似要脫手飛去。知是神物利器,不是尋常。李、萬二女因此益發斷定那玉瓶比此還要奧妙。都覺向芳淑以小人之心相度,取走無妨,不該不說明來歷,拿了就走。鬱芳蘅笑道:「事已過去,還說什麼?反正人家東西,就好仍是她的,管她則甚?倒是此劍火氣太重,就此送與小師妹,不知她年來進境深淺,一個駕馭不住,三口不比一口,易出危險。就有師父指點,終是煉純一點,使她到手,就能使用的好,免得她又費事擔心,美中不足。我們索性成全到底,前行試它一回。如可應用,不必再用遁法,就御此劍飛行,就勢把它煉純好了。」萬珍笑道:「大師姊真愛小師妹,為了成全她,連形跡都不再隱晦了。此劍彩光炫耀,容易勾引敵人,招搖出事來,莫又怪我。我愛看沿途景緻,是不愛高飛的。」李文衍笑道:「你也最愛小師妹的,怎也小氣起來?」萬珍笑道:「不是小氣,是嫌大師姊太偏心。她入門最久,我們人門時什麼也不會,幾曾這樣關愛過?」說罷,引得鬱、李二女都笑起來。

當下就地坐下,各將劍囊佩好,照著本門心法,運用玄功,真氣與劍相合。初意不過此劍太好,許能即時運用,並無把握。誰知竟與劍的前主人路道約略相同,只是初用,不如本身原有飛劍可以與身相合,飛行絕跡罷了。就這樣,三女已覺出於意外,欣喜非常。急於起身,也沒等到運用純熟,一見能用,便同御劍飛起。鬱芳蘅初意劍光彩芒太強,易於驚動敵人,心願已遂,本擬高飛,不再惹事。偏生萬珍喜事仇邪,先前所說雖是笑話,私心仍想遇到敵人,試試此劍威力,特意拉了李文衍低飛。萬珍所御之劍,恰是一口少陽劍,為劍中主體。三陽相生,以少為主。鬱芳蘅初得,不知就裡,以為得到後時間太短,功夫未到,難於高飛,越覺劍好,越想將它運用熟了,再贈小師妹。估量幾處強敵老巢己過,遇上一些小丑也不妨事,便即任之。

一會飛向終南後山上空,正要橫空飛過,萬珍偶一回顧,下面嶺麓飛起一道劍光,看出是華山派的路數,正合心意,也沒招呼鬱、李二女,先自回身飛迎下去。少陽一動,太陽、中陽二劍相繼牽引。又見萬珍回身迎敵,只得一同飛回。火大歲池魯只見敵人飛行不速,劍光強而不甚靈活,以為敵人入門未久,雖有好劍,不善運用,意欲人劍兩得,哪知上了大當。三女均想試試此劍如何,自己的劍先不應敵,只用遁法停在空中,各運真氣指揮三劍飛上前去。兩下里才一交接,池魯便覺自己的劍本質太差,私心還在妄想收取,又另放起兩道劍光。剛飛出手,忽聽敵人一聲清叱,立有三道白光飛出,驚虹電掣,晃眼便將池魯所放暗赤色的劍絞住。同時三女再用手一指,三陽劍三道彩虹忽然會合,穿入劍光叢中,迎著頭一道赤光,只一壓一絞之際,立時滿天星火迸射如雨,絞成粉碎。總算池魯知機,見勢不佳,又急又痛心,一面忙運玄功,奮力將下餘兩劍強收回來。一面飛身逃走,回手揚處,飛起一串梭形碧焰,直朝三女打去。三女不知池魯是華山派門下數得出的健者,所用法寶均極厲害,誤認碧焰是華山派所煉陰雷魔焰,匆促之間忘了使用護身法寶,意欲用太乙神雷破他。尚幸久經大敵,俱都謹慎,一面揚手發雷,一面收回劍光將身護住,以防萬一。滿擬神雷可以震散妖焰,三手揚處,神雷剛剛發出,猛聽空中大喝:「三位姊姊不可造次,此乃烈火老妖的幽靈碧焰梭。」聲到人到,一圈五色彩光圍著一個黃衣少女,手裡好似持著一個玉瓶,瓶口放出五色寶氣,其疾如電,由斜刺裡飛將過來,長鯨吸海般照在那一串梭形碧焰之上,彩氣往回一卷,便全收去。這時碧焰與三女劍光不過略微挨著一些,三女便覺周身冷顫了一下,方覺不妙,來人已將它收去。同時妖人池魯驟出不意,見狀大驚,情急之下,揚手又是幾絲紅、黑、綠三色針光飛出。哪知敵人瓶口寶氣到處,依舊石沉大海。連失重寶,不由膽顫心寒。敵人周身彩光圍繞,只看出是個女子,連相貌身材全看不出,從來未聽說過,更不知是何路數,如此厲害。師傳重寶已失,敵人個個厲害,彼眾我寡,哪裡還敢再延下去。嚇得一縱妖遁,在滿天雷火光霞中化為一溜綠火,一閃而逝。

說時遲,那時快,這只是瞬息間事。妖人一逃,來人也在彩光環繞之下,星馳飛去,晃眼無蹤。鬱芳蘅、李文衍、萬珍三女雖沒看清來人容貌,但覺聲音甚熟。又認出那玉瓶正是適才石匣中物,尤其那護身的一環彩光,為金姥姥鎮山至寶納芥環,曾經見過,分明向芳淑趕來無疑。見她來去匆促,寶玉瓶又如此神妙,越料定適才存有不可告人之隱。必是深知此寶厲害,又知三人路過終南,必與妖人相遇,那幽靈碧焰梭乃華山派教祖烈火祖師六件異寶之一,厲害非常,故此返回。適才如被打中,固無幸理;就是自己飛劍不怕邪汙,與之接觸,也必有感應,死雖不至於,人卻難免受傷。連鬱芳蘅都有點暗怪向芳淑不夠朋友,既是自己人,就應互相關照,所掘藏珍已然相讓,豈能食言反悔?明知前途有險,只那玉瓶可破,就不同行,也該預先說明,也好作一準備。事前既不明言,卻在暗中跟來逞能,破了妖人法寶,便即飛去,連面都不照。久聞碧焰梭是發邪火,一經沾上,刺骨焚心,萬無幸理。雖說有劍光護身,一見不好,可將師門護身至寶施展出來,不致受害。但是適才劍光已與敵寶相觸,有了感應,應變稍遲,受傷實所難免。既來暗助,早些下手也罷,偏又等碧焰梭近身始行發動,好似有心顯顯能耐。總之種種都與情理不合。李、萬二人更是氣忿,形於詞色。互相談論了幾句,仍駕三陽一氣劍,往前飛去。

這裡火太歲池魯沒有尋到嬌妻,反折了兩件師門至寶,痛惜憤恨,氣就本不打一處來,立意要把妖婦找到才罷,誰知這次卻很容易。由敵人手裡遁逃之後,剛飛出去幾十里路,便見下面山谷中桃花盛開。知道妖婦生平最愛桃花,暗罵:「該死!此地是她常遊之所,怎地獨未尋到?」因恐警覺,又被滑脫,老遠按落了遁光,潛行前進,一路搜尋,居然尋到兩淫孽歡會的桃花林內。本心還想尋到以後和她好說,只求她回心轉意,不作那煞風景的事。反正任多健壯的面首,到她手裡不出半年,不死即棄。美人尤物,終是自己長有之物,何苦嘔這閒氣?及至伏身在側一看,對手不特生得玉人也似,並還是一個行家。二人相抱,各展身手,那熱烈微妙的神態,休說妖婦以前所戀舊歡,竟連自己也未經過這等奇趣。照此情形下去,妖婦勢必捨己就彼,自己連做綠毛君的身份都要失掉了。當時一股股的酸氣直攻腦門,濁怒暴激,再也按捺不住,怨深恨極,拼著和妖婦再鬧一個狠的,決計冷不防先將情敵殺死,再作計較。


作者「還珠樓主」的其他小說

岳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