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回 探地穴 侏儒建奇勳 鬥妖屍 仙童消隱患

蜀山劍俠傳 還珠樓主 第2頁,共2頁

咪咪臉都嚇成了土色,哪敢停留,不顧看手中所持何物,慌忙縱上。因鼎已發出響聲,惟恐妖屍驚覺,趕來檢視,忙與沙沙合力,仍舊推動兩儀,回了原位,掩好寶穴。一看那鼎中得來之物,乍看只是帶有青白微光,混混沌沌,並不十分透明的一粒雞蛋形大小的圓珠。及至反覆定睛注視,那珠子甚是異樣。如若順立,青白二光立時分開,青光上升,白光下降,再隔一會,上段便現出無數日月星辰、風雲雷雨的天象,下半截便現出山川湖海、飛潛動植之形。與鼎腹所見大同小異,但這個裡面的萬類萬物卻似活的,不過動作稍慢罷了。若一倒立,重又混沌起來。小小一丸東西,裡面包藏若許無量事物,按說絕難看真。誰知不然,竟是無論看哪樣,都是大小恰如其分,營營往來,休養生息,各適其適,位置勻稱已極。用盡目力,也難分出它的種類。再一看出了神,更是身入箇中,神遊物內,所見皆真,轉覺自身只是僬僥之民,徒慚渺小。二小雖不知此寶即九疑鼎先天元體,關係全域性,至為重大,卻已料定是件異寶。尤妙是為物不大,等諸微塵納物,粟中世界,懷袖可以收容;不比那面昊天鏡,因為人小物大,還要設法藏掩。俱都喜出望外,轉忘適才魄散魂喪之苦。

當下各自看了一會,仍由咪咪收藏懷中。幾經籌計,決定將那面昊天鏡放在適才藏身的另一石室之中,面朝下覆臥著。二小仍隨意檢視,靜候妖屍一來,再奔進去,用隱住的身形掩蔽,非到萬分危急,決不躲開一步。一切停當,咪咪又想起先前取箭略有動作,旁伏妖鳥神鳩已經振翼欲撲。適才鼎中那麼大雷聲,二妖屍縱因上下相隔遼遠,或值他出,沒有驚動,妖鳥總該警覺,何以全沒動靜?好生不解。一問沙沙,才知鼎內洪聲,只有身受的能聽到,沙沙在上面只是看見鼎口內金星閃動,咪咪身子行即入鼎,別的什麼響聲全未聽到。咪咪貪功心盛,聞言又復後悔,不該膽小退出。既有寶鏡制服得住寶鼎,應該再仔細搜查一番,說不定鼎中還有不少異寶在內,失諸交臂,太覺可惜。如非沙沙勸阻,更防二妖屍忽然闖來,前功盡棄,回憶前情,也自驚心,幾乎又欲二次涉險再作問鼎之舉了。

這前後一耽延,差不多已耗了大半天光陰。沙沙力主潛到原處,將來時身旁所帶乾糧取出,飽餐一頓。照師父傳授,打坐養神,靜候時機。二位師長一到,再行現身獻寶,陳告虛實。咪咪喜極欲狂,聞言才想起,自昨晚子前到此,尚未進食。況天不早,算計二妖屍少時必至,得意已至再至三,不可再作無厭之求,便即應了。二小全室俱已走遍,偏巧目光底下那一片設伏之處,因見空無一物,又見少年男女由此破頂飛去,料定妖屍設有妖法。適間進入寶穴,不曾失陷,已屬僥倖。既然無所希圖,何苦涉險嘗試?先時膽大包身,後來卻變作萬分小心謹慎。迴轉原地時,想正好來時經行之處,一步沒敢亂走。兩小僥倖,居然在羅網密佈,危機四伏,飛仙劍俠所不敢到的妖屍深穴之中,有志竟成,克奏全功。固當仙緣前定,般般湊巧。但這等堅毅不拔,智勇雙全,也就算萬分難得的了。楊瑾因此賞識,得了二寶以後,回山稟明芬陀大師,不惜再四虔求,以大師無邊妙法,助其成長,竟歸正果,得為本書最小輩仙俠中有數人物。此是後話不提。

且說凌雲鳳、楊瑾二人在白陽洞中做完夜課,已是第二日辰初時分。因四小常時出洞做些採果汲泉等事,先見沙、咪兩小不在眼前,以為偶然有事離開,還不怎樣在意。隔了一會,見健、玄兩小不時切切私語,眉目示意;沙沙、咪咪未作晨參,不應久出不歸。雲鳳猛然想起,昨日曾有命他二人往探妖屍巢穴之意,後為楊瑾所阻,二小當時神情甚是沮喪。料出貪功心切,揹著師長愉偷前往涉險,失陷妖穴之內。忙喚過健、玄兩小來問。

原來四小同門相處,最為義氣。自從昨晚沙、咪兩小走後,不久玄兒便猜定沙、咪兩人背了他私往妖穴探查,立功自見,當時心中好生氣忿,立時便要學樣,跟蹤追去,也立點功勞,與他們看看。健兒因和他情感莫逆,便勸玄兒:「不可如此。他兩人走時固然不該背了我們。但是我們四小人小道淺,此去危險非常。這是用命去拼的事,我們好容易得遇曠世仙緣,根基還沒扎得一點,此行成功不說,一個不好,形消神滅,永劫都不得超生,活命更是談不到了。沙哥為人謹慎忠厚,他捨身涉險,必是受了咪弟的慫恿,怎還肯拉上我們?再者他兩人走時,曾說奉有師尊之命,我們只是猜疑。現在二位師長,要到明天早起,才將功課做完,到底難分所說的真假。要真是被我們料中,背師行事,先就有罪,即便得點功勞回來,也不過功罪相抵。何況妖屍那等厲害,連楊太仙師那麼高的道法,尚且被困多日,他兩人微未本領,如何能望成功?本來他兩人就做錯了事,我們再效尤跟去,豈不比他們還要罪過?他們再要是真奉師命前往,更不庸說了。各人禍福各人當,由他去吧。」玄兒答道:「大家患難交親,又是同門,就算奉有師命,也應該行時明說詳情,怎這般鬼鬼祟祟,支吾兩句就走?全沒有一毫情義,實叫人氣忿不過。就是奉命而行,大家都是一樣的人,他兩個能去,我們定也能去,明早二位師尊知道,也未必有什大罪。我們現在隱身之法,承楊太仙師連日指教,大有進境,妖屍雖然厲害,不給他看出,有什打緊?」健兒介面怒道:「既然你不聽勸,只要你前腳一走,我立刻便去內洞稟告師父,看你去得成不?我和你又是至戚,又是同門患難之交,寧使你恨我,也不能任你自去送死!」玄兒年紀最輕,與健兒是至戚深交,平日頗為畏服,一聽說要稟告師父,結果鬧得去不成,還要自受責罰,只得怏怏而罷。

一直等到天明,還未見沙、咪兩人迴轉。玄兒益發料定所說奉命之言是假,去久不歸,必已陷身妖屍,凶多吉少。同氣關心,不由把滿腔怨憤化為憂急。後來楊、凌二女做完功課,二小晨參之後,有心稟明前事,又恐沙、咪兩人恰在此時迴轉,師長本來不知,這一舉發,豈不累他們受責?正自心焦,彼此眉聽目語,欲言不敢之際,楊瑾一追問,知道不便再為隱瞞,只得雙雙上前跪下,稟知前事,說:「弟子等先只當他們真奉師命行事,所以晨參時,沒有稟告。」

楊、凌二女聞言大驚,兩下一商量,楊瑾說:「二人失陷妖穴,已有多時,按說決難活命。所幸隱身有術,或者不會被妖屍發覺,只陷於埋伏之中,也未可知。倘能保得命在,早去晚去無妨;如若受害,去也無用,反倒誤了今晚大事。昨觀二小面上,並無死氣,決不致死。莫如聽其自然,仍候到晚來子前同往的好。你昨日原要命他兩個先往一探,被我攔阻,誰知他二人竟有如此堅強勇毅性氣。早知如此,給他們帶上一件護身避禍的法寶,豈不要好一些?你莫憂心,弄巧他兩個此行還不虛呢。」二女幾經考量,決定仍是乘妖屍晚間假死時前往,以免牽動大局。玄兒一聽師長對沙、咪兩人並無怪罪之意,又說面無死色,不致死傷,好生悔忿為健兒所阻,沒有當時跟蹤追去。後來沙、咪兩小居然成了大功,受了上賞,愈加嫉憤不已,生出許多事來。只為這一念之差,因忿成仇,幾乎鬧得誤己又復誤人。這且不提。

楊瑾、雲鳳議定以後,便在白陽崖洞中坐待時辰一到,即行前往除妖取寶。到了當日下午,楊瑾忽然想起追雲叟白谷逸在軒轅聖帝陵內所留紙柬,曾有「事完趕來相見」之言。已然隔了多日,如今相距除妖之期只有幾個時辰,怎還不見到來?前生仙侶,渴欲一晤。正懸盼間,忽見眼前光華一閃,一道劍光從洞外直投進來。倉猝中雲鳳當是來了敵人,想著飛劍抵禦時,楊瑾認得那劍光的家數,一見便知來意,早用分光捉影之法擒在手內,果然上面附有追雲叟寄來的一封柬帖。取下一看,才知事情的原委。

原來追雲叟因知古墓妖屍厲害,又得了聖陵至寶,益發如虎生翼,難以制服。日前將東海三仙所託要事辦完,正欲趕來相助,行至中途,遇見極樂真人李靜虛,承他指示妖屍墓穴中的虛實詳情,一切前因後果。並說妖屍運數已終,行即自斃,楊、凌二女處境雖極艱險,時至自然水到渠成,凡百巧遇。極樂真人旋即別去。追雲叟得知底細,見為時還有三日,無庸先行趕去。細一看停落之處,地名修篁嶺,翠竹萬竿,閒雲蔽日,白石清泉,交相映帶,空山無人,景物清嘉。先還不知是崑崙派門下後輩們新闢的清修之所,因為多年未到,打算在當地盤桓些時,就便遊覽全景,察看以前同道中所傳說的千年竹實還有沒有。獨自閒遊了十幾裡,道旁綠竹森森,越來越密,因風弄響,宛如鳴玉,景物益發幽絕。正暗贊這麼好一個所在,怎沒人在此棲息?忽覺萬頃碧雲中,似有青光閃動,知有人在彼練劍。隱身過去一看,乃是三個少年男女。兩個男的:一名小仙童虞孝,乃崑崙名宿鍾先生最心愛的大弟子;一名鐵鼓吏狄鳴岐,原是曉月禪師的記名弟子,新近投在鍾先生門下,與虞孝最是莫逆。另一個女的,是半邊老尼門下石氏雙珠之一的縹緲兒石明珠。虞、狄二人在嶺東仙源洞中居住,石氏雙姝卻在嶺南半邊老尼新建的碧庵中清修。本是同派,所居又近,每日常相過從,練劍為樂。當日女崑崙石玉珠奉命往武當未歸,三人又聚在一起。虞、狄二人說起日前因聽人言,軒轅聖陵內出了兩件至寶,為白陽山妖屍盜去,墓穴中埋伏重重。目前峨眉門下有人前去盜寶除妖,不知得手也未。石明珠道:「聽師父說,峨眉派目前正當昌盛之期,門下新進能人奇士甚多。既然他們已下手,最好不聞不問,免得生事,兩派結下嫌隙,反而不美。」

狄鳴歧因記曉月禪師在慈雲寺受挫之仇,聞言冷笑道:「聖陵至寶,已為妖屍奪去,成了無主之物。斬妖除邪,凡是修道人,均分所應為。寶物也是有德有能者居之,也並不限定哪一派。不過白陽山高出雲天,與世隔絕,從沒去過,又不知妖屍墓穴虛實,懶管閒賬罷了;如若不然,我們照樣可以前去。只要捷足先登,取來二寶,峨眉門下雖然猖狂,莫非還不肯甘休,定要巧取豪奪,凡是寶物都該他們獨吞不成?即使他們真個恃強搶奪,也還要憑著本領道行,分個強弱高下,未見得我們就不如人。」

言還未了,忽從二人身側閃出一個矮老頭兒,笑道:「你休發急,也莫不服氣,聖陵二寶,現時還在妖屍那裡,有德有能的誰都可以前去取寶除妖,不必背後空吹牛氣。並且我還告訴你說,妖屍氣運將終,至多不過三日。你們若去遲了,聖陵二寶必被峨眉門下得去,那時休說什麼事都是峨眉派逞強佔先。你們三個人,如自負本領過人,不在人下,正可趁那三妖屍不曾伏誅以前趕去,為世除害。我知峨眉眾後輩,也因妖屍厲害,各派中無人敢惹,恐其日久猖撅,貽禍無窮,迫不得已,才身入虎穴,冒險行事,成敗利鈍,均未敢定。果如有人見義勇為,自必樂於退讓,決不恃強爭功。至於聖陵二寶,乃萬古奇珍,因果相循,物自有主,今既出現,冥冥中必有定數,也非巧取豪奪所能攘為己有。如因你三人年幼識淺,白陽山不曾去過,不知妖屍墓穴虛實,不敢妄入,我老頭子雖然不才,當年卻曾走過幾遭,自信識途老馬,儘可照實奉告,決無虛言。你們看如何?」

三人尚未答言,追雲叟見那矮老頭兒正是生平至交矮叟朱梅,只不知他因何至此。暗忖:「鍾先生上次在慈雲寺比劍,雖曾為異派中人張目,並未十分苦鬥。人既正直,平素又無嫌怨。半邊老尼與正派中各道友更多往來。何以朱梅那般說法?看神氣,潛伺三人已有多時,分明連激將帶譏嘲,要使三人自去上當,好生不解。」姑且現身走出,介面說道:「他的話說得也對。不過妖屍委實厲害,不比尋常,你三人不妨度德量力,細加忖量,能勝與否。不能時,只管說為罷論,以後揹人少發狂言就是;如信得過自己的本領道力,休說這位朱道友,便連老朽,也願相助,告知穴中虛實,使你們能勝固佳,敗時也有退路,不致陷身在內。」三人中只縹緲兒石明珠會過嵩山二老,狄鳴歧和虞孝俱是耳聞,不曾親見。先見朱梅倏地現身,冷嘲熱諷,語多譏刺,心中不忿。正要還言,幸虧石明珠識得朱梅厲害,剛使眼色止住,追雲叟又復出現。狄、虞二人也算久經大敵,見多識廣,一見石明珠以目示意,便知來人不凡;再一見又出現了一個矮老頭兒,更猜來人許是嵩山二老。不敢造次,只得強忍氣忿,等二老相次把話說完。狄鳴歧首先答道:「我三人早先也並不知白陽山妖屍如此猖撅,不然早就去了。是我日前同虞師兄前往北海眼,探取后羿射陽弩,歸途路遇妖道金花教主門下一個妖婦,向同黨說起,要往白陽山妖屍墓穴,投奔鍾昂之子鍾敢。正談在興頭上,偏巧石師姊又從零陵山中採藥迴轉,與妖婦等爭鬥起來,我三人合力斬了妖婦和她同行的三個同黨,還得了她兩件法寶,這才略知妖屍墓穴梗概。今日無心閒話,不想被二位老人家偷聽了去,既然知得箇中虛實,再好不過,我們為世除害,盡力聽命,也不怕受人愚弄,就請二位老人家實話實說吧。」

朱梅不比追雲叟無心路遇,原是受了白髮龍女崔五姑之託,知道三人得了后羿射陽神弩及妖婦徐靜娟的三陰神鉛滅陽彈,可為斬妖屍盜寶之助。又知鍾先生大劫將臨,意欲藉此將狄、虞二人引渡峨眉門下。因為聽了三人那一席話,才用激將之法,暫使其自行投到,引渡入門,且等日後再作計較。又見三人故作不識,對前輩全無禮貌,狄鳴歧又是那等說法,便冷笑一聲,說道:「你這孽障,全然不識賢愚,縱有好心,此時也難全告你,我只將妖屍墓穴詳情一一指示。此去你三人中若有失閃,可向西北方遁走,我在相距白陽山三百里的太微峰頂相候,保你們不致殘廢就是。」說罷,二老各把妖屍墓穴中的各層埋伏禁法以及進出之路,分別詳說之後,一片光華閃過,不知去向。

二老去後,石明珠詳審二老語氣,初來時似無惡意,頗怪狄鳴歧不該先出言無狀,鬧得自己和虞孝也不便改倨為恭。狄鳴歧知石、虞二人交情深厚,大家都未理來人,卻埋怨自己一個,分明意有偏袒,好生不服,冷笑道:「這有什麼,我既敢說,就敢前往。他又不是本門尊長,敬他則甚?」虞孝見他動怒,忙即相勸了幾句。狄鳴歧沒再發話,竟自悶悶不樂。虞、石二人又互相商量了一陣進止,言明當日回去,做完功課,且等明日黃昏時,再行定奪。各自別去。

第二日午後,三人又聚在一處練劍。石明珠仍主慎重,要去也等第三日去。商議未決。延到晚間,虞、石兩人收了飛劍,相對談說。虞孝道:「今日已是第二日,明日妖屍運數該終,再不前往,就去不成了。」石明珠笑道:「我從昨日起,籌思到如今,我料白、朱二老此來,先意必有用我們之處。後因我們裝不認識他,狄師兄又出言忤犯,全無禮數,才故意使這激將之法。妖屍明晚子時命終,早去仍是無用,莫如到時再往。一則峨眉門下也在那時前去,同為斬妖除害,彼此又無嫌怨,雖說各做各的事,倒底要增厚幾分力量。我們到了,相機行事,弄巧還可坐收漁人之利。即或不是,至多得不著寶物,也決不就有什失閃。既不願中那兩個矮子的激將之計,我們畢竟在期前去了,異日相見,面子上也交待得過。」虞孝方點頭稱善。猛一回首,不見了狄鳴歧。起初當他獨自回洞,趕去一看,哪有蹤跡。因他昨晚今朝負氣詞色,定然冒險獨行。虞、石兩人知他雖然精通五雷天心正法,劍術在小一輩同門中也算傑出之士,估量起來畢竟人單勢孤,不是妖屍對手。同門至好,屢失患難,萬萬不容坐視。略一商量,只得改了主意,跟著前往,能追得上更好,否則也好作一接應。兩人恃有玄功妙法和異寶飛劍,至多不能取勝,決無兇險。

誰知狄鳴歧早有成見,同兩人在竹林內練畢飛劍,便自起身,去已多時。容到兩人趕到白陽山不遠,正遇狄鳴歧迎面飛來,彼此住了劍光落下。狄鳴歧滿臉愧容說:「適才一進妖屍墓穴,剛破了幾層妖法埋伏,與一怪鳥對敵之間,妖屍尚未見面,便為飛刀所傷,若非應變神速,幾遭不測。當時無奈,只得逃走。心中氣忿,也沒照矮子所說的方向,只覺肩背上刀傷奇痛麻癢,萬分難耐。方覺不妙,忽從斜刺裡飛來一個御劍飛行的紅衣少女,將自己攔住,一同落下。那女子好似早知我受傷之事,一見面就道:‘妖屍飛刀惡毒,非神尼優曇所煉二相丹不解。’幸她帶有此丹,取了兩粒,叫我半敷半服。我見她來意甚誠,所用飛劍也極高超,雖看不出她的家數,的是正派門中弟子。因是催服甚急,匆匆未先問姓名、來歷,服後果然靈效。她又說目前傷勢無礙,但在七天之內,仍絲毫動不得真氣,否則創口再破,遺患無窮了。接著又取出兩道符篆,說:‘妖屍墓穴中禁法重重,尤其那把金刀厲害非常。況還有妖鳥防守,縱能破法衝過,妖鳥見勢不敵,必向妖屍報警。妖屍一醒,他有聖陵二寶,地穴中又埋伏有水火風雷,任你大羅神仙,也難取勝,非乘他假死時暗中下手不可。但是一切隱身法術,俱都難免觸動埋伏。此符乃六戊潛形先天太乙遁法,雖然外人只用一次,僅有片時靈效,但是中藏生克妙用,可以通行無阻。就這樣穿行地底太極圖徑時,有的地方仍不免將他禁法觸動。那就全在去的人隨時留意,小心應付了。三妖屍今明晚先後數終,今以相贈,去否任憑你們了。’說完,傳了用法,等我開口致謝,再請教她的姓名來歷時,她只一舉手,說了句:‘行再相見。’便已飛走,去得極快。我料追她不上,只得作罷。歸途揣她語氣有好些矛盾:既說我七天之內,刀傷初愈,不能動運真氣,為何又贈此符?並說此符外人用只能收片時之效,去否任憑我們,分明不特我在妖穴受傷,連你兩人趕來,也都深悉。如果此女也是矮子所遣,只恐無此好意。況且兩矮門下,從沒收過女弟子,好生叫人不解。正想回山和虞師兄商量,我們三人便在此相遇了。」

虞、石兩人聞言,匆忙中也想不出那女子的來歷、用意。狄鳴歧受了一刀之厄,又愧又忿。知虞、石二人道行法寶飛劍均勝過自己,再三慫恿前往一試。虞孝本有此心,因石明珠比較持重,見狄鳴歧已回,又受了傷,料定穴中兇險,非可輕易嘗試,意欲暫且回山,大家商量妥當,容到明晚再來,所以先還有些躊躇。經狄鳴歧一再勸說,石明珠也未堅持己見,便即應了。狄鳴歧報仇心盛,還要跟去。經虞、石兩人苦口勸住,又用婉言解開了昨晚芥蒂,方始交過二符,傳了用法,悶懨懨駕劍光獨自回山養息創傷。不提。

這時天已子初,正當妖屍假死之際,機會不可錯過。虞、石兩人也沒再深思那女子來歷,逕自一同飛往妖屍墓穴。入洞時姑用那兩道潛形符一試,果有妙用。一直飛抵內寢,照著白、朱二老指示的途徑、方法,由右邊油釜下穿行甬道,直達地底妖屍假死之所。雖然巧斬無華氏,終因聖陵二寶厲害,收去虞孝三支射陽神箭,險些被困在內,吃地肺中水火風雷煉為灰燼。可是妖屍的主要通路卻被兩人破去。妖屍初試水火風雷,轉覺利弊俱兼,一個用不得當,易被敵人乘隙遁走,輕易不願再用。穴中禁法也改變了好些,只為防備逃人去而復轉,不料給楊、凌二女增了若干便利。最關係大局的是沙、咪兩小不足齒數的微末道行,居然百般湊巧,竟乘虞、石兩人去時跟蹤混入,不特探明虛實,還盜去兩件至寶,得知剋制之法,二女成功,更是如操勝券了。

白、朱二老原欲將小仙童虞孝和鐵鼓吏狄鳴歧引渡到峨眉門下,因三人詞色不遜,故意使他們一嘗妖屍厲害。並假手斬了無華氏,破了妖屍通路。二老一直不曾離開,二人動作,全都深悉。狄鳴歧在妖穴受傷遁出時,朱梅適在白陽山附近山頭瞭望,看出已受金刀之傷,本欲相救,見他負氣,未朝自己所說的方向遁走。那紅衣少女便是羅浮山香雪洞元元大師門下,女空空紅娘子餘瑩姑,恰巧新近隨素因大師先期趕往峨眉赴那開府盛會,參拜掌教師尊,剛到不久,又奉乃師元元大師飛劍傳諭,命回羅浮有事,辦完仍轉峨眉,恰與矮叟朱梅相遇。因開府還早,回去除卻與小一輩諸同門每日暢聚,相互砥碩觀摩,隨眾參謁,迎候各位尊長前輩外,本就無什要事,便留她待明日楊、凌二女斬妖屍取寶之後再去。適在身側侍立,便取出神尼優曇所贈的丹藥和兩道六戊潛形符,教了一套話,吩咐急速追上狄鳴歧,如言行事。餘瑩姑的青霓劍,原是元元大師用十九萬六千七百四十二根繡花針煉成的一件降魔防身之寶。瑩姑下山時,全仗此劍自能飛起和從小習武根柢,不特身劍未能合一,連本門劍術都所得無幾。後到白龍庵寄居,素因大師憐她身世,又愛她心地純厚,資稟出群,朝夕相處,不惜以乃師神尼所傳本門心法,加意傳授。中間元元大師又屢來指點。瑩姑益發感奮用功,為時不多,已然綜合兩家之長,殊途同歸,兼收幷蓄。那劍又是仙劍,與尋常自煉者不同。所以狄鳴歧倉猝中,看不出她的家數。

狄、虞、石三人先後敗歸,白、朱二老見事情已差不多,因一真大師近從峨眉摩天崖移居在白陽山麓附近的星子峽白茅觀內,已有數年不見,正好乘這一日之暇,前去看望。便由追雲叟傳書楊瑾,略說經過,指示明晚下手方略。並說自己與矮叟朱梅帶了紅娘子餘瑩姑去訪一真大師,約定明晚妖屍墓穴中再行相見,斬屍取寶不難。恐怕還有別的糾葛,到時自有二老料理。

楊、凌二人相次看完這封長函,不特成功可必,並知沙、咪兩人深入虎穴,安全無恙,還預先將妖屍寶鏡盜出,俱都喜出望外。楊瑾因沙、咪兩小人居然建此奇功,未免向雲鳳誇獎了幾句。玄兒先還替沙、咪二人擔著心,這一來不由又勾起前恨,越想越有氣,便上前跪稟道:「嗯師和楊大仙師今晚古墓除妖,弟子等意欲隨往建功,就便長長見識,不知可否?」雲鳳尚未答言,楊瑾已先笑道:「你們這幾個小麼麼膽也真大。沙、咪兩小不過是命不該絕,正當妖屍覆亡之會,一時湊巧,僥倖成功罷了。前日你師父帶你們前去,原是不知底細。昨晚想命沙、咪兩小探查妖屍虛實,也只隨便說說,不料他們竟偷偷前往。你只見他們得了甜頭,這一天兩夜,不知受了多少活罪呢。你當妖屍墓穴,是個無人之境,可以任情去來的麼?何況成敗就在今晚,少不得與妖屍有一番惡鬥。沙、咪兩小已經在內,那是無法;並且他們已探得穴中虛實,能知趨避,還不礙事。你二人道行法力,俱談不到,帶了去,還要累人照顧,如何去得?」玄兒還要央求,雲鳳作色道:「我見你四人生得太小,遇事不忍深責,就縱容得不成話說了!你們微末道行,師長未有使命,竟敢自己討令。幸是楊大仙師,如被外人看見,成什家法?你休以為沙、咪二人建功回來,便不受責。他們不告而行,大是犯法,功是功,過是過,不能相抵。以免你們日後有所希冀,尤而效之,其罪更重。快些起去,如再強求,便與沙、咪兩人一同處治了。」玄兒自到雲鳳門下,尚是第一次看見師父發怒,嚇得戰兢兢站起,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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