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贖罪

真武人間 郭捷 第1頁,共2頁

黑瘦腦袋捂住腮幫子趴在地上,好一會兒,疼痛略微消減,抬起頭來。

「是不是乾爺叫你們來的?」黑瘦腦袋兩眼淚花。

「對。」虎禪微愣,苦笑一下,自己定是又成了乾爺算計的棋子。

「快,快跟我上來!」黑瘦腦袋爬起來,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拉虎禪。

「把他拿下!」虎禪看著天色將晚,沒時間猜謎,不願耽誤時間。

除了英明手中持棍,不方便出手,其他三人立刻撲了上去,立時將黑瘦腦袋按趴下,無心更是用鳳眼捶,以食指關節按緊其背後夾脊。黑瘦腦袋稍一掙扎便是劇痛,爬不起來。

「你認識乾爺?這都是怎麼回事,把來龍去脈給我說清楚,簡單點,我趕時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嶽虎禪。」

「是你來了……上面,上面住著我爹。」黑瘦腦袋手腳被按住,眼睛向上翻。

「你爹?」虎禪不禁抬頭望望宅子的三樓,將刀收起。

虎禪揮揮手,示意放開,黑瘦腦袋果然沒再露出半點敵意,坐在地上,一雙大髒手狠狠地揉幾把臉,便將因果道來。

黑瘦腦袋名字叫巫易雲,他的父親名叫巫百年,是巫家拳法嫡傳。早年間,是個傲氣沖天的角色,與趙伯相結識。兩人深知對方修為深湛,若是比武,必有損傷,便一向相互尊重,就算是切磋,也只在搭手拆招上,從未放手一拼。當時趙伯收有一個弟子,跟隨趙伯十餘年,好武成痴,是強人,也是狠人,與人搏擊,有進無退。

這個弟子一向聽趙伯談起巫家拳的妙處,心裡甚是嚮往,一次趙伯外出辦事,這弟子便去向巫百年討教,巫百年毫不猶豫便答應下來,心中本就存有指點後輩之意。起初趙伯那弟子試探性地出手,巫百年隨手招架、指點,警惕性慢慢降低,那弟子覺得時機已到,猛然暴起出手,擊中巫百年的下巴,巫百年只覺失了面子。趙伯那弟子全不停手,再要追擊,巫百年本能地一記鳳眼捶,一記插掌左右輪番擊出,勢若流星。也是天意弄人,兩下重擊都打在眼睛上,待得巫百年發現手上觸覺不對頭時,早已收勢不及,趙伯那弟子血流滿面,捂臉哭號,送醫院診斷,已是失明。

趙伯所習武術,是按照古法傳承,收下徒兒之後,便當做兒子一般養育,全心全意都放在了徒兒身上。若有人將自家徒弟傷殘或是殺害,那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報仇。

可這回卻是武術指導中失了手,再加上又是徒弟事先沒跟自己請示,自己也有責任,而巫百年更是悔恨內疚,第一時間負荊請罪,心中雖是悲痛難當,也沒法再追究下去。

武術家的重擊威力非同小可,最終趙伯的徒兒,摘除了雙眼眼球。

巫百年心知這招法的厲害,心中追悔成狂,明知這年輕人無望復明,還是遠走他鄉四處尋訪醫道高手詢問。一去兩年,再回來時,依舊無所獲,便想悄悄去看一眼趙伯的徒兒,結果卻得知,趙伯的徒兒無法忍受自己殘廢的事實,早已墮樓自盡。

自此之後,巫百年封了拳,本欲一死了之,又覺得太便宜自己,便獨居在這傳說鬧過鬼、風水破敗的陰煞宅子裡,時常折磨自己,只有這樣方才好受些。

沒過幾個月,巫百年的老婆便也受不住,改嫁了人。只有兒子巫易雲死活不走,要留下來陪伴父親,巫百年的老婆也樂得少個累贅,從此銷聲匿跡。

可憐的巫易雲,也是個愛武的孩子,自父親封拳後,便再也沒得傳一分一毫的功夫,只能每日里刻苦磨鍊從前學過的基本功和基本招式,自己細細琢磨,無人指導,進步艱難,又怕父親一時想不開,尋了死路,只得寸步不離地守著。

乾爺曾欲將巫易雲帶走,讓他練武讀書,不論父親做了什麼,孩子是無辜的。巫百年時常打罵兒子,讓他滾蛋。巫易雲也想能夠繼續讀書練武,可他害怕沒了這唯一的親人,死也不離開,便與父親相持到了今天。

直到前些日子,乾爺來了,給巫易雲帶來了書本,坐在院子裡與巫易雲聊了一整天,告訴他許多外面的事情,好的壞的,美麗的醜惡的,男的女的。

小易雲聽著掌心全是汗水,死死捏住拳頭。

「說實在的,我跟你父親沒有情分,他過得如何,我並不在意,只是可惜了你這孩子,看面相身形,屬猴形火格,靈氣逼人,是好孩子。最好的年紀,若是浪費了,實在可惜啊,過些日子,有個跟你年紀差不多,身手很棒的孩子會來看你,讓他跟你父親說說吧。」乾爺留下這句話,一陣風似的走了,留下心中騷動不安的孩子。乾爺離開的當晚,他又去開解父親,結果父親一個鐵飯盒甩了出來,砸得小易雲頭上腫了個大包。

巫百年總是在夜晚的時候哭得很厲害,幾次琢磨著要自殺,想到兒子孤零一人,實是捨不得,又希望兒子有一日自己離開,這樣自己死得也無怨無悔。沒想到兒子如此死心眼,巫百年內心矛盾也與日俱增,最後終是痴了一般,每日里腦子空白地愣神。

「臭老頭!」耳邊炸雷般的聲音響起,那如蠟像般呆滯的身體猛地一跳,心肝差點兒從嘴裡蹦出來。

「喂!老趙是我兄弟,他心寬,我心窄,來跟你算賬啦!我叫嶽虎禪,名聲不壞,你該聽過。」虎禪拔出刀來,戳在身邊的櫃子上,一副「土匪下山」的樣子。

「動刀吧,我死了,易雲也就可以走了。」巫百年低頭喃喃道。

「別啊,你死了賬誰還?你要死要活我不管,怎麼著都得把我這筆賬還了再死!」虎禪冷笑,拔出關山老刀把玩,像足了舊社會里欺壓農民和良家婦女的惡霸,巫百年抬頭看看這年輕人,不知他發的什麼瘋。